她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低声问:“会疼吗?” 齐愿摇摇头:“没什么感觉。” 陆昕替她拢上领子,问道:“之后还要再顺着你姐姐调查下去吗?” 齐愿扬了扬嘴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我怀疑幕后的凶手不止她一个人。单凭齐妙一个人的力量,不会把熊志勇处理得这么周全。” “还有其他人?”陆昕脊背一寒,不安道,“会是谁呢?” 齐愿从书桌上拿来一张白纸,将疗养院、监狱、齐思这三个线索写在上面,又用记号笔划去疗养院三字。 “齐妙为人骄横,在家族里并不受欢迎……我感觉她和齐家旁支勾结的可能性比较小。”她低声说,“如果她和人合作,那必定也是与她十分亲近的人了。” 陆昕提出一种可能性:“有没有可能是齐家以外的人在帮助她?” 齐愿沉思片刻,点头道:“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我之前去齐妙的大学暗中观察过一段时间,她唯独与林家大小姐相熟,但和林家人的相处似乎没有什么破绽。她不可能知道我就旁边看着,所以林家是暂时排除的。” 陆昕看着纸上的齐思,又怀疑道:“那你的弟弟……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大吗?” “不大。”齐愿一口否决,“齐思如果真的要撇干净自己,他只需要继续装成不谙世事的骄纵少爷,没必要在我眼前露出那么多破绽。” 她进一步思索道:“他很有可能是想要告诉我什么东西。” 陆昕捧着下巴,说:“那目前……我们只能顺着疗养院和齐思两条线往下探索了。” “还有一个。”齐愿拿出手机,登陆上旧的□□号,“之前那个让我下地狱的陌生人,也是能调查的地方。” 陆昕俯身凑过去看她的屏幕。 齐愿已经去世那么久,依然有时不时几个人在她的空间里留言哀悼。这些人不仅仅是本校的学生,还有一些其他学校的、在新闻上看到噩耗的人,纷纷赶来分享着他们的善意。 在生与死面前,人类的善意会因此触动。再冷漠的人,也会不免为正值花季青春的年华逝去而感到可惜。 在如雪花一般涌来的哀伤与思念中,那条诅咒的信息相当显眼。发消息的人把字体调到最大,颜色鲜红,每一个字跳跃在屏幕上的时候,都会给人震悚骇人的印象。 “……他到底是谁?”陆昕忍不住向后瑟缩,下意识地挠了挠脖子,感觉周身气温似乎都降低了。 齐愿的指尖划过屏幕,将陌生人的号码复制下来。 “我之前有查过,但这个号明显是特意注册的新号,在网络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齐愿低语呢喃,“……这个人怕我发现他的身份。他知道我还能看见。” 陆昕怔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给已死的人发信息,根本不必要遮遮掩掩,因为你无论发送什么,对方都看不到了。 这样注册新号,反而显得刻意。 “他知道你没死……他会不会是凶手?”陆昕想了想,又很快枪毙了这个可能性,“如果凶手知道你又活了过来,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肯定会想办法将你灭口。” “他是那个明白我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的人。”齐愿轻笑了一声,“理论上这个人除了你、我爷爷、夏芩他们之外……最有可能知道的就是齐思。” 陆昕有些吃惊:“如果是齐思,他为什么会发这些东西给你?” “他可能在引起我的注意,或者是想提醒我什么东西……”齐愿用舌尖抵在犬牙上,似有所悟,“这段时间我得尽快去找他谈一谈。” 两人安排着时间,想要尽快地将真相公诸于世。 当天夜晚,陆昕心事重重地睡去,梦里都是齐愿面目全非的样子。 她并不感到害怕,只觉得难过。 - 星期二的下午,天气变得有些阴沉,湿重的云朵有如灰扑扑的棉花糖,积蓄着沉甸甸的雨水。陆昕关上了教室的窗户,企图把呜呜的风声隔绝在外,任风将梧桐叶吹得摇摇欲坠。 窗外的景色像是失掉一层颜料,变得灰败起来。陆昕出神地看着操场里四处飘落的枯叶,目及之处,田径赛道和篮球场上一个人也没有。 暴雨将至了。 班主任陈霞挟着教案,在上课铃敲响之前的一分钟踱进教室。笃笃的高跟鞋音从门口走上讲台,停在黑板之前。 她掀开薄薄的眼皮,双手分开撑在讲台桌上,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镜片上反过一丝光,谁也看不清她的眼神。 喧闹的教室逐渐安静了下来,站起来打闹嬉戏的学生都乖乖回到座位上。 空气凝重得一阵细微的肢体摩擦声都分外清晰。 陈霞的面相很刻薄,颧骨高、脸型尖瘦、双眼小而细,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事实也的确如此。 她静了三分钟,终于启唇道:“刚刚是谁在教室里打篮球?” 后排两个高高大大的男生站了起来。
陈霞不跟他们废话:“滚出去。” 男生们拿上语文书从后门出去了,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他们顶着语文书笔直地站在教室外面,身体犹如站军姿一样端正。 班主任用食指扣了两下桌面:“我是不是跟你们说过无数次,教室里不准打篮球?” 下面传来一片低低的回答:“是……” “在教室打篮球,伤到人怎么办?砸坏公共设施怎么办? ”陈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再有下次被我发现了,你们自动给我站到教室外面去。不是喜欢打篮球吗?以后谁在教室再打一次,我就停掉他的体育课。” 台下噤若寒蝉。 陈霞冷冷地扫视一圈,用中指推了一把眼镜。 “我刚刚从办公室过来,发现整个年段就我们班最吵。”她笑了一声,“我们班是什么?是实验班!是要起带头表率作用的!看你们一个个的,整天神游天外睡不醒的状态,像什么样子!一模二模三模,也就下个学期的事情了,你们以为高考还很远吗?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这次的考试,我不多说什么。我们班平均分第一,但这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什么好骄傲的。”她摊开成绩单,“如果哪一天没能考第一,反而被别的班弯道超车,那才是大问题。” 刘蒙蒙撇了撇嘴,跟陆昕咬耳朵:“赢了不鼓励,输了还挨骂,明显搞心态!” 陆昕失笑地点点头。 “我们班的平均分只比隔壁二班高了2.3分,往常都是高3分以上的。而据二班的班主任和我说,因为他们班有个人当天迟到,错过了一科的考试,否则分数还能往上拔。这说明什么?我们要有危机感了!被别的二班三班超过,你们就不觉得羞耻吗,你们这是在给我丢脸,明白吗?” 陈霞拍了拍桌子,咚地一声,与此同时窗外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一道白亮的闪电“呲啦”一声划破天际,照亮了每个人麻木的脸。 雷声大得有些惊人,有几个学生被吓得惊呼起来。 雷声过后,雨水从铅灰色的积雨云里坠下来,打弯了窗外的花枝细叶。 密密麻麻的雨点顺着房檐向下滑去,连成千百道雨幕。陆昕感觉自己仿佛要被这雨幕隔绝在灰暗的教室里。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和滂沱落雨声。 陈霞走下去把教室里的电灯打开,她看着台下惊恐的脸,暗讽大惊小怪。 她下去搬了把椅子,放在讲台桌前,又翘起二郎腿,懒洋洋地指挥道:“语文课代表,上来发试卷。” 语文课代表低着头走上来,把试卷按组分发下去。 陆昕拿到自己的卷子,简单浏览了一遍,成绩134,算是正常发挥了。刘蒙蒙只比她低了几分,都扣在卷面分的字体上。 刘蒙蒙满脸悲愤:“我真讨厌写作文,不给字丑的人活路。” 齐愿的作文分数全班最高,陈霞特意把她的作文卷拿上讲台,在全班面前投影出来,夸赞她“辩证清晰、思路严谨”。 不过这次齐愿的分数并不是第一名,她位居第二。第一名是语文课代表,也被陈霞着重夸奖了一番。 一节课讲评完了卷子,陈霞旋开保温杯啜饮了一口绿茶。 下课间隙,学生们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时间,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 大雨还没停,阴风顺着窗沿上的缝儿漏进来,陆昕被吹得有些冷,不由得搓了搓手。 “冷?”齐愿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 陆昕今天没带外套,只穿了一件露胳膊的校服短袖。刚出门时天气闷热,她虽然看见了天气预报报道今日气有雨、气温降低,但预报有时也不太准,多带一件衣服反而累赘。 很快,天气预报就打了她的脸。 “有一点点。”陆昕转头,鼻头冻得通红,双手紧紧抱着细白的胳膊,整个人快要在座位上缩成一团,像一只滑稽的小刺猬。 齐愿扬了扬嘴角,打趣道:“你看上去可不止一点点。” 陆昕苦笑了一下,叹气:“你就别挖苦我了。” 齐愿拿她没有办法,微微地摇摇头,将身上的外套向后脱了下来,里头只剩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袖。 “穿上。”她把不由分说地校服递了过去。 陆昕还想下意识地拒绝:“不用……” “快穿!”齐愿装出不耐烦的语气,抬了抬手,“我不怕冷。” 陆昕低头看了看校服,圆圆的眼睛眨了眨:“好吧……” 齐愿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是大了一号的,袖子有点长,必须得把袖口挽上去一些。陆昕披上她的外套,身体总算回暖了,不再发抖。 她偏过头就能嗅到领口来自齐愿淡淡的薄荷清香,忍不住有些脸热,心里飘飘然的高兴。 齐愿坐在她身后,目睹陆昕套上自己的衣服,没来由地产生一种满足感。 她眯眼欣赏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写卷子去了。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班会课,照例也是陈霞主持。 她板着脸交代了一些关于校庆的注意事项,话题又重新转回月考上。 几个班委走出座位,把成绩条发到每个人的手上。 陆昕握着自己长长的成绩条,看着最后班级排名为9的名次,总算有种苦尽甘来的心情。 刘蒙蒙也替她高兴,真挚地说:“恭喜恭喜,你也算是学霸了,以后罩我呀!” “你也很不错啊,十三名。”陆昕笑道。 “这次月考前十名都很不错,值得鼓励。第一名,是齐望。”陈霞展开表格,念下来,“她的数学和理综,都是全年段的最高分,语文和英语也在年段的前五。大家要多向她学习一下如何提高成绩。” 周围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喝彩。 齐愿淡定地坐在位子上,神色充满了属于学霸的习以为常。 “我之前跟你们承诺过,月考的前十名有权利调换自己的座位。”陈霞朗声道,“现在这十名同学可以站起来,自由挑选位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