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知道周美莉是怎样的人,但在这一刻,说不难过也是假的。 有些血浓于水的亲情,或许比水本身还要淡泊无味。 “行了,别磕头,你把钱先拿到南站的废电池厂,我还可以让你见你儿子一面。”光头不耐烦地说,“剩下的,两天之内必须凑齐,不然你就等着一辈子见不到你儿子。” - 齐愿挂掉电话,神色冰冷地摁下几个数字,拨打了另一个人的号码。 “您好,这里是齐宅。齐老爷子现在不方便……”管家的声音徐徐地传来。 “纪叔,我是齐愿。”齐愿平静地打断了他,“我有些事情想找我爷爷处理一下。” “齐二小姐?你稍微等一等。”管家吃惊地握起手机,快步走向齐乘栎的书房。 齐愿耐心地等了几分钟,齐承栎的声音在那头颤颤巍巍地响了起来:“小愿?是小愿吗?” 齐愿鼻子一酸,她下意识地点点头,小声喊道:“爷爷。” “小愿啊,你还好吗?”齐老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孩子,你受苦了。” 齐愿用手背抹了抹眼睛,轻轻地说:“我挺好的,爷爷……”她有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又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小愿,你遇到困难了吗?尽管和爷爷说。”齐承栎和蔼地说,“爷爷一定帮你。” 齐愿有些哽咽,低低嗯了一声,仰头望着天空上漂浮着的玫瑰色云絮,回答:“爷爷,我有件事要麻烦你了……” - 二十分钟后,电池厂。 光头和口罩男捱不住饥饿,就地泡了两碗泡面,稀里哗啦地嗦起来。豚骨汤的香味十里飘荡,在朦胧上升的雾气中,陆昕才发现自己的肚子空落落的,不禁咽了口唾沫。 旁边的王子杰也馋得不行,垂涎三尺,眼睛瞪得都发绿了。光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看看这个小胖子,饿得狠了,现在估计叫他干啥他都愿意。” 口罩男把口罩摘下来,露出一抹浓密的胡渣,他用筷子夹了几根面条送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锅,你曾觉得周美腻会送钱来嘛?” “她看着挺宝贝自己的儿子的,应该不会不来。”光头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倒是陆昕的那个朋友,是真是假还不怎么确定。” “害,她要报警怎么办啊?” “她不敢的,陆昕还在我们手上呢。”光头笑了一声,“她敢报警,我们就撕票——再说了,那人听声音大概也就是个小姑娘家家的,没什么好怕的。” “可我还是觉得心里不怎么踏实。”大胡渣咽下面条,说,“这次要再没拿到钱,老大估计得把我们开了。” 光头啧了一声:“那也行,有个保险一点的方法。”他朝胡渣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靠近,两人小声地交头接耳起来。 陆昕离他们的距离有些远,根本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能静观其变。她心里有些不安,紧张地看着他们。 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胡渣嘿嘿一笑,突然朝陆昕投来目光,那目光像一条鲜艳的毒蛇,把她从头到脚从上到下刮了一遍,神色别有深意。 陆昕一下子心惊胆战起来,眼睁睁看着他走了过来。 胡渣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她的脸,露出个有些邪气的笑:“别紧张,我们俩呢,也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想给你拍几张照片……” “什么照片?”陆昕警惕地看着他。 光头笑了笑,远远地说:“不穿衣服的那种。” 陆昕的脸唰地一下变白,剧烈地挣扎起来,却无济于事,被胡渣死死地按住,把她身上的校服外套硬生生扯了下来,只露出里面薄薄一件短袖衬衫。 她的手臂修长纤细,白得透亮,上面留着绳子捆绑过的红痕,像初冬雪地里绽放的一枝红梅。胡渣看得眼神有些发直,嘿地一笑:“哥,你别说,这小妮子长得还真不错……” “干嘛啊你,吃饱了想干事儿了?”光头嗤笑。 “太久没开荤,还真有点……”胡渣搓了搓手,“不搞白不搞,我还没搞过学生呢!” 陆昕听着他们的对话,顿时产生了一股想呕吐的冲动。她把手挡在胸前,挪动椅子向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如纸。 “要搞就赶紧的。”光头点了支烟,红色的星火在两指之间亮起来,“别等会儿来人了,尴尬。” 胡渣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像一座庞大的黑山,顷刻间朝她压了过来。 很久以后陆昕想起这幅画面,仍然会感觉像是被关进了漆黑狭小的柜子里,被死死扼住了喉咙,被从万丈高楼向下推去,被人按着头淹进水里……巨大的恐惧挥舞着镰刀,掠走她的一切希望,那感觉难以用言语表明,在后来每一次的噩梦中如影随形,像那座黑色的山,透过车间窗户外面的斜晖投来很漫长的阴影。 他看着死死护住身体的陆昕,饶有兴致地笑了笑,先是动手把皮带给解了,裤子唰地落在了地上。 陆昕紧咬嘴唇,好像是咬破了,唇齿间血肉模糊一片,绵长的铁锈味灌进喉咙。 她看着他,突然不慌了,镇定了下来,像是放弃了挣扎似的,她甚至笑了笑,说:“可以把我腿上的绳子解开吗?” 胡渣惊讶于她的温顺,很快放松警惕,帮她解开了脚腕上的绳子。他低头看着眼前的羔羊,仿佛在思考要从哪一部分开始吃起。 陆昕温和地笑了笑,橙红色的余晖斜斜落在她脸上,清秀的眉眼漂亮得惊人。胡渣有些痴迷地看着她的脸,矮下身子,慢慢地朝她凑过来,想要褪下她的校裤。 陆昕像是个矫健的猎人,安静地等待着他放松身体,在即将凑近的那一刻,她猛地抬起腿,狠狠地踹向了他下半身的要害。 她发誓自己没有省下一丝力气,这一脚已经用尽了她的全力,成效当然十分显著。胡渣的五官一下子扭曲得变形,一手捂着下身发出癫狂的嘶吼,他像一座塌陷的楼,轰然倒在地上,拱着身,疼得浑身都在抽搐,如同干涸缺水的鱼。 光头猛然变了脸色,他大步走过来看着胡渣,趁这时陆昕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使出浑身解数向大门口跑去。 一步、两步、三步……离门口越来越近了,似乎希望就在那里。她像飞似的地跑了起来,狂乱的心跳到嗓子眼,每一次的呼吸如同火一般熊熊燃烧着。 她跑得太快了,眼前冒出五光十色的烟花,头也有些晕。毕竟没有吃晚饭,陆昕的体力早已经透支,只剩下最后那口气还在支撑着她。 光头似乎正在检查胡渣的身体,他发现陆昕跑了以后,神色变得很恐怖,像是没料到一个女孩子竟然能做出这些事。 他快步朝陆昕跑了过来,如同一只恶狠狠的公牛蹶着蹄子,而陆昕早已跑到了门边,她匆匆低下头,心顿时凉了半截——门被锁上了,她没有钥匙。 光头立刻逼近了她,他的速度太快了,陆昕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整个人掼到了墙上,光头厚重的五指紧紧地扼住了她的脖子,一只拳头像烙铁一样重重地击中了她的脸。 被打中的一瞬间,陆昕的眼前冒出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星星,她的目光放空,感觉整个人像是升到了半空中,看着底下被按在墙边的自己。 多可怜啊,她想,我的力量还是不够。 光头狠狠地骂她,用尽各种污言秽语,但陆昕头很晕,她好像听见了婊 子之类的词,被击中的那半面脸很麻,已经失去了知觉。 她想,这副样子如果被齐愿看见了,就又要自责了。 这一刻,她突然很想和齐愿说话,她一点都不怪她,她仍然还是很喜欢她……可惜有些话之前一直不敢说出口,以后指不定没有什么机会说了。
陆昕顺着墙慢慢地向下滑去,又被揪住领子,她闭上眼睛,等待着下一次的疼痛。 但是她没有等到,因为铁门从外面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猛地掀开,门向中间凹陷下去,微微弯曲,已经变形了,应该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陆昕睁着肿胀的眼睛,她看见齐愿一步步走了进来,乌黑的长发上披着一层橙黄的光晕,如同一个天神降临,所有的光芒都落在她的身上。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陆昕趴在墙边,冷淡的神色仿佛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点点变得狰狞,下一秒,光头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 齐愿一脚踩在他的五指上,狠狠地向下压着,陆昕甚至能听见骨骼碎裂的清脆响声。 “我可以杀了他吗?”齐愿自言自语似的,她转过头,像是在征求陆昕的同意,瞳孔深处泛起猩红的血光,“我想杀了他,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哇 六千字 我好厉害 本来没想写那么多的OoO! 谢谢带噶!
第51章 光头顿时发出尖锐的惨叫,他的右手指骨几乎碎裂了, 恐怖的痛感摧毁了他的神经, 面孔涨红扭曲, 他战栗地伸手抓住齐愿的脚踝,狠狠地往后一拽, 想要把她拽开。 他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 也没把齐愿撼动半分。不动如山的僵尸低下头, 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感情, 眼底猩红一片, 那不是属于人类该有的眼神,无机质、冰冷……像神在看着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光头不敢相信齐愿拥有如此庞大的力量,毕竟她的外表看上去纤细、苍白,不堪一击……他感觉自己正面对着一座无形的高山, 被死死囚禁在山背面无边际的阴影中。 “你是谁!?”他瞪大了双眼,额头上绽开数条青筋,“快放开……” 齐愿看了他几秒,把踩在他右手上的脚挪开,她微微俯下身,用手扯住他的领子, 将他从地上硬生生地拽了起来。 光头的手已经血肉模糊, 紧紧地黏在了地上,他仿佛一个无力的玩偶似的任齐愿摆布,眼睁睁看着对方轻而易举地将自己从地上抬起来,他简直无比绝望。 在单方面碾压的庞大力量之下, 任何挣扎不过是蝼蚁蚍蜉,徒劳无功。 陆昕靠在墙边,她刚刚被砸得太狠,大脑里嗡嗡声一片,右半边的脸很麻,好像失去了部分知觉,右眼也有些睁不开,她觉得应该是肿了。 她艰难地睁大双眼,看着齐愿正半蹲在地上,挥起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抡向光头。 光头的门牙都被那恐怖的力道直接砸得断成两截,肥厚的黄脸上青青紫紫,眼皮肿得像灯泡,嘴角挂着血丝,他已经被揍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如同死鱼一般瘫在地上。 而齐愿机械而冷酷地挥舞拳头,眼里一点情绪都不带,每一拳的力道好像都要把他砸到地下去。 “齐、齐愿,”陆昕出声喊她,声音很微弱,“别……别打了……”再打要弄出人命了。 齐愿顿了顿,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把烂如泥的男人甩在地上,站起来朝陆昕走去。 陆昕抬起头,肿胀的双眼使她难以看清,视线花乱。她隐约看见齐愿俯身,冰凉的拇指轻轻地按在自己的眼角,黑白分明的杏眼中流露出几分罕有的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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