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稚的注意点本不是这个,她只是觉得孟养的这双鞋,鞋跟有点高。 “我准备出去买早点,一起吗?”刘稚没继续鞋子的话题。 “小区门口有家早餐店,一起吧。”孟养说。 新鞋的效果不错,孟养的发顶刚好可以和刘稚的眼睛齐平了。孟养心情变得美妙多了,她挺直腰板往刘稚身边站了站。 刘稚微微低头看了眼,孟养微微仰头看她,心里有点发虚。 “新鞋不错。”刘稚说。 孟养秒懂。如果不是分开了这么久,她和刘稚的关系没有以前那么亲了,刘稚铁定来一句“新鞋增高效果不错”。 早晨六点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风刮着脸,有点痛。刘稚立起领子,将大衣裹得更紧了,她现在只想早点到早餐店。 门卫大爷向孟养打招呼,孟养笑着应了。 大爷瞅了眼刘稚,诧异道:“嘿呦,这天儿,穿这么多够清凉啊!小姑娘要注意保暖啊!” 刘稚尴尬地笑了下。 “勇士。”孟养抓住机会补了一刀。 面店里此刻已经稀稀落落坐了几个人,刘稚和孟养挑了最里面那一桌,点了一碗面一碗抄手。 抄手和面同时来了,刘稚先将辣椒油推到了孟养跟前,再喝了一匙面汤。 孟养加了点辣椒,也啜了口汤。 “你几点去宁养院?”刘稚停了筷子,见孟养低着头不答话,心里咯噔一下,“孟养?” 刘稚埋首,发现孟养正在掉眼泪,。 “麻烦递张纸……”孟养浅声道。 “原来是辣椒油糊了眼睛。”刘稚喃喃道。 孟养眯着一只眼睛摸餐巾纸,模样很可怜。 “跟我来。”刘稚绕到孟养身边,挽起她的胳膊往里见走。 孟养穿得太厚,羽绒服材质又比较光滑,刘稚只好改牵她的手腕。 老板爽快地领她们到洗碗池边。 刘稚用餐巾纸沾了冷水给孟养拭眼,孟养自己不敢用力。刘稚接湿纸巾,左手托着她的下巴,右手给她擦眼睛。 孟养离得太远,刘稚又托着她的腰,往前带了点。 现在,孟养整个人都贴上了她。 湿纸巾掠过眼睑,冰冰凉凉,灼烧的火辣感减轻了很多。孟养尝试着睁开眼,刚拿开湿纸巾灼烧感又冒了上来。 刘稚又毫不犹豫的给她擦了一遍。 冰了五六分钟孟养的眼睛才不疼了,眼睛有点红,孟养边往回走边掉眼泪。 刘稚回来时忘记了自己还牵着孟养的手腕。 桌上的面和抄手已经凉了好些。旁边那桌大老爷们给予了她们好几次关怀的目光。 刘稚无视了他们,牵着孟养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顿早饭有点糗,孟养飞快扒了半碗抄手就拎着包上班去了。刘稚见她停了勺,自己也停了筷,目送着孟养远去。 中午孟养有事没回来。刘稚自己混了一顿,休息到了晚餐。 餐桌上,刘稚粥喝到一半就到了上班时间。 孟养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看她穿鞋出门。 阖门声响起后,孟养拉开窗帘,视线落在转角处的杨树上。 四分钟后,刘稚从那里经过,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孟养才放下了窗帘。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切换了微信账号,接受了好友上午发来的转账,回了条消息。 “转账已接收,有事可以微信联系我。” 同一时刻,刘稚大衣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好几下。 她看到房东发来的消息,回了个“好的,感谢”。 房东发了个憨笑的默认表情。 刘稚犹豫了很久,又发了一句话。 “请问我室友租住了多久?” “她是去年十二月底和另一个小姑娘一块租的,房租是按月交的,我也不知道她会租多久。” 刘稚又发了个“感谢”。 再抬头,绿灯已经亮了。刘稚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往首医附院走。 合租房离医院很近,中午那会儿刘稚实在是太累了,叫了部车,这会儿睡了一觉起来,吹着冷风,神清气爽。 二十分钟后,刘稚到了医院。 急诊的值班护士叫住了她。 “刘医生,后勤把你的白大褂放这了。” 刘稚接了,道了声谢。 盼着下班的丁医生见了她,喜笑颜开,“可算来了,我下班了!” 刘稚脱了大衣披在椅背上,把白大褂穿在毛衣上,扣好扣子。 医院暖气太足了,刘稚坐了一会儿脸颊就泛了红。她怕打瞌睡,摸出抽屉里的咖啡,冲了一条,慢慢抿着。 今天上半夜难得清闲,刘稚坐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来人。 后半夜忙了起来,科室里来了两个喝醉酒打架斗殴的,一个被打昏了,拉过来检查脑子,另一个头顶扎了玻璃片,简单清了个创,处理了下伤口。 所幸砸晕的那个检查完了没发现什么大问题,没用得着大动干戈。 忙完了已经到凌晨三点了,刘稚感到些疲乏。她撑着脑袋眯了一小会,姜护士又来叫她了。 “刘医生,张医生叫您,您能来帮个忙吗?”姜护士的声音明显有点慌乱,“有个小孩可能高热引发了颅脑问题。” 刘稚放玻璃杯,抽出消毒纸巾,边跑边擦拭手指。 到时张医生正跟位老太太解释什么,老太太情绪激动,脸涨得通红。
“小孩发热不是正常吗,为什么要住院?”老太太拔高了音量,不准护士把孩子抱走。 “您孩子酒精中毒了,必须要解毒。”张医生耐着性子跟她解释,“刚刚做了脑部CT,孩子可能头脑也有损伤!” “不是,我们就来打个退烧针,怎么又要检查又要打药?”老太太仰头看着张医生,目光满含不信任。 “小孩子皮肤薄,用酒精降温很容易中毒,中毒就可能会导致器官衰竭。”张医生尽量用通俗的语言给老太太解释清楚。 儿童皮肤的角质层要比成人薄得多,酒精可以被儿童的皮肤吸收到血液中,挥发的酒精也可以进入儿童的呼吸道引起急性酒精中毒,严重时会造成脑损伤,甚至多器官衰竭。 老太太明显不知道这一点。 “我们发个热抹点酒精就好了啊!”老太太摊手,音量越来越高。 刘稚远远地就看到了这一幕,在心里做好了被纠缠的准备。 张医生看见了刘稚就像看到了救星,他拿着CT片子快步走过去。 “刘医生,你看看这个。” 老太太也追了过去,“你们怎么搞的啊,诊断要这么久,太不负责了!” “我们发热抹……”老太太又说起了自己那套歪理。 刘稚直接打断了她,“大人是大人,小孩是小孩。” “我和您解释过了,大人的皮肤和小孩的皮肤有区别的。”张医生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放缓了语调,“请您理解一下我们。” “你什么态度啊,信不信我投诉你?”老太太瞥了眼刘稚的工作牌,嗤了一声道,“才个住院医师,你们主任呢,给我找个老医生过来,我们不要你们这种小年轻治!” 老太太喋喋不休,说得吐沫星子乱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医生都是拿药厂的回扣的,尤其是你这种急诊的大夫。”老太太背过身嘟囔着,以为刘稚听不见,“好大夫哪儿有干急诊的。”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非医生,专业知识全部来自于网络资料,体制方面咨询的学医的同学。若有错误请指正,我核实后修改,万分感谢!
第4章 别动 两个医生都不太想和老太太对话。 刘稚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继续看CT “我怀疑孩子是脑部损伤引起高热。”张医生蹙着眉头说,“专业不对口,你帮我看看。 “右侧硬膜外出了血。”刘稚细细观察了一遍,做出了总结。 “孩子有没有摔到脑袋?”刘稚问老太太。 老太太表情明显凝滞了一下。 刘稚重复了一遍问题。 “昨天晚上睡觉滚到了地上……”老太太迟疑道,“但他说没有哪儿疼啊?” 孩子此刻已经醒了,看见刘稚过来带着哭腔道:“头好痛,想吐。” 刘稚确定了。 “脑出血,要住院。”刘稚朝张医生道。 张医生立马开起了单子。 “脑出血!怎么这么严重?”老太太惊呼道,“你们会不会误诊?” 孩子又是脑出血又是酒精中毒,情况比较复杂。刘稚和张医生合计了一下,决定打电话请王副主任过来。 “王副主任马上过来,您有什么情况可以和他提。”刘稚说。 老太太彻底急了,打电话把儿子喊来了。母子两个在走廊里吵了起来。 刘稚从他们的争吵中得知这个孩子是单亲,法院把他判给了父亲。 孩子的父亲工作很忙,下了班还要应酬,平时都是奶奶在照顾孩子。 刘稚回去时被男人叫住了。 “医生,我孩子严重吗?”男人眼中含泪,说话时也哽咽了好几次。老太太躲在儿子身后,目光也很急切。 “可以治好的,放心。”刘稚驻足,声音平缓有力,“要相信医生。” …… 刘稚回到诊室,耳边仍然回荡着老太太的话。 “好大夫哪儿有干急诊的。” 这话落到急诊医生耳朵里真真的如同刀子割在心头上。 急诊科的医生日常三班倒,熬夜加班是常态,待遇还不是各科室最好的。救了命还可能被患者家属抱怨医术,抱怨赚“黑心钱”。 正常医学生轮科轮到过急诊,体会过这种痛楚,回头申请定科时一定会躲急诊躲得远远的。 急诊这个科室,不能说是医疗运转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但绝对是最必不可少的一个部分。 老太太对刘稚职称的那声轻蔑的嗤笑声,也真真的在刘稚心口扎了一刀。 五年本科,三年硕士,三年规培,共计十一年时间才能培养出一个合格住院医师。 她这声嗤笑否定了刘稚多少努力。 刘稚紧抿着唇,扶着额头,努力开导自己。 下半夜有点小忙,一直到八点多,刘稚还在急诊帮忙。 清晨这边又有出了严重车祸的拉到首医附院抢救。刘稚白大褂扣子还没解完,又重新扣好奔出去帮忙。 救护车的警报声像是生命的倒计时,催促着刘稚迅速做出反应。 他们在与时间赛跑,与死神为敌。 孟养从宁护院过来,刚好看到刘稚推着急救担架从她身边掠过。另一位医生跨跪着,拼命做着心肺复苏。 担架经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血腥味,来往的人下意识捂着鼻子,远远避开。 孟养立在原处,回望刘稚的背影。 宁护院工作平和,主院这种紧张的氛围她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了。 孟养从站台护士哪里问到了刘稚办公桌的具体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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