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时地铁上人少了好些,孟养终于不要吊拉手了,她贴着刘稚坐,小腿比刘稚短一截。 “你腿好长。”孟养盯着刘稚的长腿。 “还好。”刘稚偏首看她。 “我腿和上半身是五五分的。”孟养痛心疾首道,“都怪我爸那个小短腿。” “裤子的问题。”刘稚揪了一下自己的黑裤,“黑色显瘦,也显腿长。” 孟养对自己的身材和容貌有着莫名的执念。明明是个身材比例很好的人,非要和个高的比腿长,明明是个貌美软妹,却渴望御姐气质。 刘稚高中时就习惯她这样了。 孟养刚吐槽完手机就震动了,打开一看,正是她爸爸发来的消息。 “我爸催我早点进职称。”孟养划拉了下消息,叹了口气。 “我已经申请了。”刘稚说,“周一就成住院总了。” 首医附院要求住院医升主治医必须当一年的住院总医师。刘稚和另一位住院总每二十四小时换一次班,在班期间不得离开病区。 孟养就是觉得自己吃不了这个苦,所以对进职称没那么大念想。 刘稚这么轻飘飘地说出口,孟养怔愣了好几秒。 到家,饭菜早凉了。 孟养拎着药包回了房间,刘稚热完菜叫孟养吃饭。 房门没关,刘稚侧身立着敲了敲门板。 无人应答。 “孟养?”刘稚唤了声。 “这里,这里!”孟养的声音从里间传来,“你往里走一些。” 房间的最里边有间小小的储物室,储物室的小窗连着阳台,刘稚在阳台上晾过衣服,愣是没发现折扇窗户的诡异之处。 储物室里放着个小型药柜,模样像极了缩小版的中药铺子。孟养蹲在药柜前,将采购回来的中药分门别类摆放好。 刘稚矮身,拾起地上最后几袋油纸包问道:“这个放在哪里?” 孟养的小药柜上没贴标签,“非专业人士”无法判断摆放位置。 “这几袋我等会儿要煎,不放这里。”孟养接过油纸包站起了身。 房间的装修是西式风格的,储物间的房门是隐藏式的,阖上就和墙壁没什么区别。 房间里几乎么没有中药味。孟养没像中药铺子那样散装药材,她在每格抽屉下边都垫了干燥纸,每次取用完药材都会重新包上油纸。 孟养取出她的宝贝砂锅,洗刷了一波放到架子上。 “帮我泡个中药,用里边那个陶罐。”孟养指着壁橱。 刘稚按照孟养提示的步骤,取了陶罐泡了中药,“孟医生,还要再过一遍水吗?” “不用了,泡半个小时就好了,过会儿你洗碗我熬药。”孟医生运筹帷幄,合理规划了下时间。
孟养打开电饭煲,出乎意料地舀到一勺粥,“今天怎么不煮米饭?” “我问了科其他医生,他们觉得你的吃法比我健康。”刘稚接了孟养的碗勺,盛起稀粥。 “难得见你赞同一次我的想法。”孟养欣慰道,“刘医生改变很大嘛。” 刘稚嗯了一声。 吃完饭,孟养熬了将近一小时的药,这味道嗅得刘稚鼻尖发苦。 “这是什么方子?”刘稚问道。 “柴陈煎。”孟养答,“润肺止咳的。” 提到止咳刘稚喉咙忽然痒了起来,她抵着口鼻咳嗽了两声,看着孟养倒中药。 “它还化痰。”孟养将瓷碗推到刘稚跟前,“凉了喝。” -------------------- 作者有话要说: 个高腿长,御姐气质,奋进能吃苦……孟养喜欢的,刘稚全都有!
第8章 举报 翌日,刘稚端着一罐浓缩柴陈煎上班。进办公室时,前室友王护士盯了她一路。 这目光怪瘆人的,尤其是在两人结怨的情况下。 室友间的勾心斗角,小到学生宿舍大到职工宿舍都是存在的。 世界上从来没有两个完全契合的人,因为生活习惯的差异,室友间有点小摩擦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量变引起质变”,她们从摩擦不断最终升级为积怨已久。 在刘稚和孟养合租的前一天,刘稚值晚上八点到凌晨四点的班。 值班结束后,刘稚在办公室熬到将近六点才回宿舍。 她再小心翼翼,再蹑手蹑脚,眠浅的王护士还是被吵醒了。 医院工作强度很大,有时候护士比医生还累,这一点刘稚很能理解。 因此她每次倒这种夜班都会在过道的长椅上休息到临近护士换班时间才回去,那天刘稚颈椎疼的实在太厉害了,迫不得已提前回了宿舍。 王护士通常睡到临近换班的时间才起床,忙的时候一天睡不到五小时。刘稚的开门声就跟定时闹铃一样令王护士痛苦不堪。起初王护士还会忍耐,时间一久,王护士就处处看刘稚不顺眼。 六点回去的这次成了导火索,长时间的工作压力催化了矛盾,王护士和刘稚发生口角。 成年人间很少彻底撕破面皮,王护士冷言冷语了几句,刘稚没多说一句废话,麻溜地收拾东西搬出了职工宿舍。 刘稚忽视了王护士的目光,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拉开椅子,刘稚忽然明白了王护士眼神的意蕴。 她的椅子上边放着一罐自制蜜糖金桔,玻璃罐下压着张明红色的纸片。 这纸片长得像极了红包,刘稚乍一看也吓了一大跳。 直到纸条摸到手上刘稚才松了口气。 其实这就是彩色卡纸制作的信封,信封里藏着张字条,字条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刘医生,谢谢你!” 刘稚不是那种道德情怀高尚到能为病人垫付医药费的医生,但也不是那种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忘掉一切原则的人。 收受病患红包是严重违规行为,如果真是红包,刘稚就是请假也要追还回去。 刘稚能猜出这些东西是那位老太太和小孙孙送来的。她将感谢信放进了抽屉,把玻璃罐放在了急诊公共餐桌上,准备用餐时间想办法还回去。 住院总的负责的工作芜杂又繁重。 神外一共两位住院总,每二十四小时换班,无任何节假日。 刘稚和这位同事负责所在病区的床位管理,手术申请以及各类会诊。住院总的工作远不止这些,刘稚在这一年里还要做不下于一百台的手术。 刘稚选择了脑血管病和脑肿瘤两个亚科的手术,前者要做满四十台,后者要做满六十台。 住院总制度是每个医生进职称的必经之路,这一年,要多苦有多苦。部分医生熬不过,干脆换了工作。 刘稚虽说已经经历过急诊科的高压摧残,可真的当上了住院总也累会到扛不住。 琐碎的登记事宜就耗费了上午一大半的时间,等到刘稚空闲下来已经是正午了。她翻遍了记录找到了老太太的号码,电话还没拨过去就被叫到医教科。 医教科主任交着十指眼看她,神情肃穆。 “刘医生,你被举报收钱物了。”主任敲了下桌子,“这个问题挺严重啊。” “我没有。”刘稚斩钉截铁道。 被人诬陷的滋味不好受,刘稚来医教科的路上心里都被愤怒且无奈的情绪填满。她不爱表露情绪,更不喜欢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可主任用无比肯定的语气问责刘稚时,刘稚的心脏都发了颤。她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血气在刹那间冲上了颅顶。 刘稚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她克制着情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陈述这件事。 “今天上班我发现椅子上多了一罐蜜糖金桔,一封感谢信。”刘稚嗓子痛得厉害,声音沙哑,“我没有办法在工作时间查清物品来源,准备利用午休时间把东西送回去。” “但是举报者提供了照片,你手上拿了红包。这点你怎么解释?”主任翻出照片,放大了好几倍。 “那只是红色卡纸制作的信封,不是红包。”刘稚不卑不亢,“我现在就可以去办公室取过来。” “我和你一块儿去。”医教科说。 医院职员知道这件事的严肃性,刘稚回办公室的这一路收到了同事的各色眼神。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目光都想鞭子一样笞鞑着刘稚的尊严。 附院的人员太多了,没人在意刘稚的真实情况,刘稚觉得自己是个含着冤屈被压上刑场的囚徒。 刘稚引路时身姿还是一如既往地板正,在旁人眼里,刘稚兴许还有些淡漠。 淡漠到就像这件事与她没有任何干系。 孟养刚进门诊部就撞见了这一幕,她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当刘稚路过这里时,孟养猛地背过身躲到支撑柱后边。 旁人或许看不透刘稚的心情,知晓她人品的人也无法和她共情。但孟养可以。 刘稚的下颚线崩得那样紧,她分明那么愤懑,那么委屈。 孟养抿着唇看着刘稚清癯的背影远去。 大家工作都很忙,没人有空跟过去看热闹。 刘稚从抽屉里取出了信封,展示给医教科主任看。 “怎么了这是?”申主任端着茶杯凑上来观望,“黄主任好啊。” “申主任。”医教科主任朝他颔首。 “小刘这是怎么了。”申主任瞧了眼刘稚手上的信封,“这信封远看着真跟红包壳子一样。” “今天早上七八点这块儿,来了个老太太把个坛子放小刘位置上了,手里捏了个纸团。”申主任喝了口茶,“我当时还没进来,就在门边看了眼,还在想这是谁办公桌。” 申主任是自愿留在一线的第一人,年近六十了还坚持留在急诊。他在医院的实际地位要比黄主任高。 “主要是举报的把照片都发过来了,真实度很高了。”黄主任虽然敬佩申主任,但是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医德医风很重要,我必须得查清楚。” 黄主任办事公道,不吃人情面子这套。他主抓附院的医德医风,处理失职医生来毫不留情。大多数职员都觉得他刚直过头了,做事太过于较真。 “那就调七八点这块的监控吧。”申主任捧着杯子退开,“我刚下手术台,脖子疼得厉害,先走了。” “这是自然。”黄主任给申主任让了条路。 刘稚跟着黄主任去调监控,这么远距离看过去,刘稚真跟在拆红包一样。幸好刘稚后来搁下信封展开纸条细读,这样一来,误会就解开了。 黄主任最终也认可了刘稚的说法。 “不好意思啊,小刘。”黄主任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我也是例行公事,希望能理解。” “我明白。”刘稚平静道。 “那就好,我会去澄清的。”黄主任说。 …… 下午有台手术,刘稚心情再差也得坚持做完。 刘稚出门时听见值班台的几个护士在讨论这件事,她们觉得可能是王护士举报的。王护士刚测完病患的体温,推着小车过来。 她和刘稚都显然听到了这次对话。 王护士不带起床气时还是比较理智的,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刘稚,认真道:“我发誓这不是我举报的,虽然我跟你有过节,但也没恨你恨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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