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从那时起,沉惜就想着要找个人替了湛都的位置。 湛都的性子太过刚烈,这自断双臂的情感并不是沉惜能够支配的。她害怕那一日便过了火,殃及自身。 想来自那日御景同湛都比试后,沉惜已许久没同湛都联络过了。沉惜觉得是他男人的自尊心作祟,总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人。 湛都这些时日显然沾上了一些坏毛病,说起话来甚至不如少亓爽快。他以“沉惜”二字开头,不知说了多少句,却最终没有一句说完的。 模棱两可,含糊不清。 沉惜觉得他是想要告诉她什么的,或许之中还藏着些彼此心照不宣的期许。 可是于沉惜而言,她本就不可能去回应湛都的期许。 湛都丢下一句:“下次再同你说,诸事保重。” 他离开了。 御景从墙角处拐出来,奇道:“这就没了?” 沉惜有些好笑地问:“你想要有什么?” “嗯……倒也没什么……”御景看着湛都远去的方向,眼睛亮亮的,“你说,我要是用你的名义约他出来切磋,他会不会同意呢?” 沉惜道:“我不会去找他切磋的。” 所以你就别乱吃醋了。 御景不防自己的心理被沉惜洞悉得一干二净,笑容立刻耷拉了下来。 她拖长音调,懒懒地道:“是了,不切磋。你麾下那班子木头脸也不知何时能在我手下过上十招……” 沉惜微笑道:“总会有一日可以的。” 或许在遥不可及的未来真的可以吧。 可是此刻,御景只想跟沉惜抱怨:“他们全都只会穿白衣,打扮都一模一样跟一个娘生得似的,剑术倒是不见得好到哪里去……花里胡哨。” * 两人都没有弄清楚湛都因何而来,又为何对来意只字不提而离去。 这疑问一直延续到蟠桃宴。 蟠桃宴上,万仙来朝。阵阵弦歌之中,仙鹤翩翩起舞。仙神按地位错落有致地从仙山上下排开。 沉惜是正神,坐在湛都之侧,极尽目力才能看到远处的御景。御景依旧是着男装,长发却由沉惜挽了个还算利落的发髻,发上插着半朵桃花。 不得不说,天帝是真的不待见御景。而众仙神也没有一个愿意同她搭话的。 沉惜想起当时天帝说的御景“恶心”之语,心中难免有些发愁。 湛都道:“你大可不必担心御景。她如今还死不掉。” 沉惜问:“神君此言何意?” 可湛都却不肯再说了。 他冷硬又高傲的模样似乎与从前那个战神又完美重叠了。就好像……前些日子里那个满腹惆怅的湛都只是一个幻想。 沉惜并没有心思管什么幻不幻想的。 她不敢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也不顾湛都的冷脸,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敢问神君……如今还死不掉是什么意思?” 湛都被她执着又严肃的恐怖神情吓到,脸上却还维持着冷笑。 “不是坏事,但也不算好。” 他问:“沉惜,关于我第一次见你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我记得是在天河边,我被几个仙人刁难,是您路过帮我解围。”可惜是一棒子打死,一群人通通都被湛都教训了一遍。沉惜落在最后,不知为何被湛都看上,自此之后渐渐发现了狐假虎威的妙处。 湛都道:“是在更早之前的事。在春天到来之前……在枯树发了新芽之前。” 沉惜不明白他的意思,难道这湛都还曾刻意下界就为了给她这株不起眼的桃树浇水不成? 少亓跟着天帝一道入了场。天帝那双古井无波的眸缓缓滑过沉惜与湛都之间,归于平静。 众人口呼陛下,这是盛会,倒也不拘着行礼了。 酒至三巡,少亓却突然道:“湛都何在?” 沉惜几乎是反射性地看向了湛都。她突然就想通了湛都因何反常。 而湛都已然撩起袍角,毫不犹豫地在云华织就的毯上跪下。 “湛都在。” 沉惜几乎是觉得有些可悲。兔死狐悲的悲。 天界的日子太过祥和,沉惜险些忘了。湛都是战神,而天界的战神,自然是为战而生。 作者有话要说:QUQ开始讲前世的事啦 打个预防针,两个人都挺惨的,俺只能说互动很可爱QUQ
第33章 呜呜 湛都于宴会当中跪下时, 在座诸神皆是一默。 远一些的仙神看不清这边的情状,在高位神的威压之下也不敢伸出神识探查。从御景的位置则刚好能看到这边的情状。 她身边的拂罗低着头, 连大气也不敢出。 御景笑着让她抬头:“怕什么?” 拂罗勉强地回了个微笑,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如今的气氛似乎十分凝重。拂罗对此一无所知, 却本能地想要缩起来,趋利避害。 也只有御景同先前一般没有变化, 依旧笑容满面地饮酒。 仙酒中映着桃花的浅粉轻粉、深红淡红。天界的云影天光都一并被映在酒中。 她晃了晃酒盏, 目光漫不经心地转过去。 湛都毕恭毕敬地跪在中央, 脊背却挺得笔直。 “要变天了啊。”御景想道。 最初的御景是因何踏上修仙之途呢?
她命里亲缘稀薄,这是司命神君百万年前就写好了的。她诞生时,有云华朵朵、霞光万千、瑞气千条。修仙门派的长老踏剑而来, 道此子与剑有缘, 合该修道。 御景这一世的父母因此送她去了修仙门派里,虽当时不舍,此后便再也没了音讯。 长老们将御景养大,门中剑谱、各色神兵任她取用。 御景也曾问过原因。 长老们只道:“你是天定的剑仙,天生剑骨, 合该升仙去救世人。” 御景修行十数载而升仙, 确然是天纵奇才。可……她却并未拯救过世人。她只是平凡地握着剑, 平凡地修炼修仙,绝于人情往来、俗世烟火。 她并不觉得寂寞, 却仍旧有意识地模仿普通人的言行举止。 升仙那日,劫雷灌注而下、海浪滔天庇佑与她。 那是御景第一次觉得烦躁。她举剑划开了那雷那浪,沉默着登上了天界的道路。 仙人说:“你是昔年剑尊转世, 因果所限,你该去地府黄泉一趟,完成任务才可升仙。” 御景因此去了九幽之地。九幽之处血海翻波……哀鸿遍野。御景在这样的世界里度过了比以人身度过的还要十倍漫长的日子。说实话,她已经不大记得普通的人是什么样了。 与其说御景言谈举止像芸芸众生,倒不如说她一直在尽力模仿那些人的模样。 但……九幽之地的试炼便是她生来便俱的使命吗? 登上天界的御景觉得并不是。她成了仙,再次成了仙,仅此而已。 前世的御景剑尊像一个陌生人,又如压在肩上的沉重大山,推着她向前走。 脑海里的声音告诉御景:“去拯救他们,你要拯救他们。” 御景始终不知道自己要拯救什么,她觉得问题不大。 命运会推着她向前。她是被“天”所选中之人,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会按照既定的放下走下去。 这不……湛都已在九重天阙之中跪下了。 少亓道:“进来魔族异动频频,一重天之南、三重天中央,以及人界的诸多所在都出现了魔族活动的痕迹。不久之后,天界与魔界便会有一场大战。陛下日夜忧思,常常因此辗转反侧,不得安宁。” 天帝依旧戴着他的冠冕,神情被遮住。 湛都道:“为陛下分忧,湛都在所不辞。” 天帝搭在宝座上的手指一顿,随即恢复了那轻轻敲击的节拍。 少亓便明白他的意思,又一连念了数十道谕旨,将在座的正神、散仙都安排了一遍。身为花神的御景自然不在战事安排之列。沉惜只管养护神剑,也被排除在外。 湛都身后已熙熙攘攘跪了一地的仙神。 天帝古井无波的目光似乎在御景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御景要瞪回去时,他已然又放空了双目。 数十道金光落在中央的仙神之上。 槐洲神君见御景凝眉,便道:“这些都是你兵解后的新面孔,你觉得不熟悉也是正常的。” 御景问:“从前那些人,竟一个也不剩么?” 槐洲苦笑道:“每个时代都有它的主角与配角。而我们这些古神本就该作古了。当年帝尊帝后齐齐沉眠,也未尝不是知道这个道理。” 这实在是一件很矛盾的事。 御景依稀记得,最开始他们只是想要建立一个安宁祥和的极乐之地。好友亲眷都住在这里,大家互帮互助,享永世安宁。 可……为何最终大家都离去了呢。 槐洲仍感叹道:“如今早已不是我们的时代了。” “若是在上古,跪在那里的人就该是御景你了。”槐洲侧眸去看御景的反应,“那时你是三界闻风丧胆的剑尊,剑锋所指之处何人不胆战心惊?” 御景道:“别人我不知道,你确实是真的害怕。” 昔年故友,只剩得转世的槐洲一个。 她终是不舍。 槐洲被御景若有所指的话语弄得神情一僵。 他顿了顿,道:“我或许迟早腐朽……你却还有未来。” 御景放下酒盏,突然转过头来,笑眯眯地说道:“想这么多做什么?是酒不香了,还是桃子不好吃了?槐洲你再这样皱着眉,怕不是要不日消亡。” 槐洲勾唇一笑,举起酒盏敬了敬。 “敬剑尊。” 御景也拿起酒盏,将其中的美酒洒落在云华之中。 轻粉的酒将云染成绯色,却瞬息消退。 “敬故人。” 槐洲脸色不好,却始终不能在她面前发作。 沉惜正好瞧见这一幕。 她心中不免觉得好笑,御景的性子跳脱,槐洲也是不拘于繁文缛节的性子。可惜御景不知为何,平日里明明随和得紧,却对处处回护于她的槐洲不假辞色。 ——甚至时常出言讽刺。 可现在看来,两人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样的场景下互相敬酒,看来感情确实不错。 沉惜是桃木所化,她并不清楚凡人的礼节。 便是清楚了,她此时也想不到这么多。 湛都就跪在她身前不远处。 魔界来犯一事确然是有迹可循的。 从当年魔尊利用她的行为便可知,魔尊图谋魔族光复、入侵天界已有许久,而天界对此也并非一无所知。两者之间必有一战。 半年之后魔尊突如其来的信件也正说明魔尊对于那短剑的炼化已然到了需要沉惜的灵力再次突破的时候。 他这样地急切,也正说明那短剑必然会在不久之后派上用场。 果不其然。 沉惜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确实迟钝许多。她贪恋和御景呆在一起的快乐,已许久没想过去找什么天帝或是别人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对于情报的掌握便没有从前那般强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1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