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很多事情就是很莫名其妙。
甄青柠宁愿相信是自己缺德事做多了遭报应，把一切都推给玄学，也不愿意承认那个从石头上摔下去的智障就是自己。
可此时天光正好，外面有两只鸟扑腾着飞过来有绕回去，翅膀扇动的声音沉闷有力，啁啁啾啾的叫着。甄青柠用被子盖住脑袋，筋疲力尽似的躺平，被这声音带回去年秋天。
十月底的天气已经开始凉爽，时有微风。山间空气清新，石阶两边的树已经黄了叶子，人携着寒风经过，叶子就晃晃悠悠地掉下来。
甄青柠背着包走在最后面，徐云阁看着她这个巨大的包，伸手帮她提上来一点，问她：“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甄青柠看着队伍最前面众星拱月的邱念明，过了许久才像是听明白徐云阁在说什么一样，缓缓说：“一些零食。”
徐云阁嗤笑：“你就是实心眼，人家打扮漂漂亮亮来游玩，你就是换个地方吃零食。”
甄青柠不满：“不然呢？哪个傻逼穿裙子来爬山啊？”
她声音大了一点，前面的邱念明像是听到了，回头看了她一眼。
徐云阁着急地拉了她一把：“你能不能小声一点，人家都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呗，”甄青柠不屑：“听到了她就不是穿裙子的傻逼了？”
徐云阁无言以对，推了她一把：“你可快点走吧，你不是应该在前面吗，都落后到这里了。”
甄青柠冷笑：“是我想落后的吗？是我被挤出来了。”
她说着，怨恨地看了一眼最前面的一堆人。
邱念明今天穿了一件黑色修身毛衣，毛衣下面是一条牛仔半身裙。
身材玲珑有致，脖颈修长，肩膀瘦直，不知道是不是喷了香水还是衣服上的味道，身上幽幽的带着香气。
甄青柠看着她身边那一群人怀疑她是不是在身上喷了信息素，勾的那些人魂都要没了，只知道围着她转。
徐云阁也看了一眼，随意点头：“邱念明今天这样穿着真好看。”
“好看？”甄青柠冷冷反问。
“是啊，”徐云阁点头：“你看看那腿，那小腿多好看，还有那后脖子，很白啊，还有脚踝……”
他没有说完，甄青柠狠狠跳起来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闭嘴，别说话。”
“行行行，”徐云阁讨饶，带着点无奈：“女孩子的妒忌心啊。”
甄青柠没理他，冷哼一声扯出自己的书包，快步往前走去。
天已经凉了，山上的鸟很少，大多数已经开始飞往更暖和的地方过冬了，现在剩余的几只鸟被游人喧嚷的声音惊动，扑棱着翅膀往更深处躲去。
谁也不知道甄青柠离邱念明这么远是怎么把花露水倒邱念明身上的，那么大一瓶，全部倒到了邱念明身上。浓厚的说不上具体是什么的味道一瞬围着邱念明散开，所有人都先懵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邱念明穿了一个明黄色的长袜，现在袜子上都溅了很多花露水。袜子上面一截细白的小腿，也有零星的水滴。
这个味道酝酿了一会儿，很快就像一张网，牢牢实实把这一块地方都笼罩住。香到发臭，呛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很多人默默地退了一步。
因为这个味道，也因为甄青柠和邱念明现在的对峙。
甄青柠那会儿才单方面被邱念明断交五个月，这五个月里还有一个月是她在挣扎，在试图挽回，在不断地回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后面的那四个月，她也因为之前的感情常常心软。
简而言之，她那会儿还没有学会怎么四两拨千斤轻描淡写地怼邱念明，并且给自己怼邱念明的行为找一个大家都知道是假的但是又有那么一点可信的原因。
所以那次，她拿着空荡荡的花露水瓶子，看着正不可思议看着自己的邱念明，自己心里发虚，但是仍是色厉内荏地挑眉说：“不好意思啊，没看见。”
她的表情过于嚣张，微微仰头还挑眉，这样说不好意思的时候更像是挑衅。
就像是在说，我就是做了，你能怎么样？有本事打我啊。
反正大家瑟瑟围在后面，屏住呼吸眯着眼，视线里邱念明握紧了拳头。
甄青柠看着后面一堆止步不前的人，还笑眯眯一派无辜颇为不解：“你们怎么不走了？”
“走走走，马上就走了。”
甄青柠往边上站了站，给后面的人让出位置来，笑吟吟看着她们接着往前走。
邱念明就站在她身边，拿纸巾擦着衣袖上的花露水，面若寒霜。
甄青柠用余光看了一会儿，没多少诚意地又说了一遍：“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邱念明冷哼了一声，她那会儿装白莲也不是很熟练，或者也是因为知道甄青柠确实了解自己，看人走完了，就一把撕开伪装的面具，阴鸷道：“手滑了就剁掉。”
甄青柠也冷哼，不耐烦地拉住自己的包接着往前走去：“不剁。”
那天之后邱念明就一直在队伍后面慢慢走，没有人围着她转，也没有谁再来献殷勤。
倒是甄青柠就一直走在她前面，把脚下石阶上的石子踢到一边。
现在甄青柠躺在床上，好像还能闻到空气里秋风的味道，凌冽萧瑟，带着点落叶的清涩，还有石头泥土的坚硬，厚重。身后就是邱念明身上的花露水味道。
甄青柠从家里拿的，她从小用到大的一个花露水，蛇胆的。一阵风吹过，裹挟着身后花露水的味道扑过来，像陷阱里一双温柔的手，拉着甄青柠往更深处陷去。
地上的落叶沙沙被刮到别处，在路边的草丛离开打了个跌，晃晃悠悠掉下去。
彼时甄青柠看着那片叶子，想着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
后来就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山顶，邱念明一直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跟着，亦步亦趋。
甄青柠背着自己的包站到一块石头上，远远看着山底下。
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真的站到山顶了才知道这句话的绝妙之处。
底下的风景明明是平时看惯了的，现在跳出来站在高处，才觉得处处不一样。
甄青柠极目远眺，远处鸿燕归鸟，远山清浅，一抹流云。底下城市里车水马龙，远远看着居然有几分恬静。
甄青柠转头去看邱念明：“欸，你……”
话还没说完，她就因为刚刚转身的动作太快，重心不稳，一个踉跄。
甄青柠伸手左右扒拉，想抓住一个东西。从石头上掉下来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邱念明同样着急慌乱的脸，胳膊上是邱念明伸过来牢牢拉住她的手——甄青柠无数次觉得自己有毛病，当时第一个想法不是脸着地破相了怎么办，而是，邱念明手上这个蚊子包好搞笑啊，怎么还是心形的呢。
可惜不管想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了。
甄青柠狠狠跌下来，腿一下嗑到石头上，裤子破了，腿也蹭破了好大一块皮，马上氤出密密的血雾，迅速在皮肤上聚成一颗颗血滴。
——后来邱念明就没有穿过那条裙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冷了穿着冷了还是因为裙子上残留的花露水味道太大了怎么洗都洗不掉。
甄青柠把自己如脱缰野马一样狂奔的思绪拉回来，还是不着边际地想了另一个原因——也可能是因为裙子上的血洗不干净了。
当时邱念明就蹲在她身边，拿干净的毛巾紧紧捂住她的伤口。裙子就在她伤口旁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那个花露水味道激得她好疼好疼，疼得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邱念明不知道知不知道，反正是看到她眼眶里的眼泪后愣了一下，有点无措地凑近了一点来给她擦眼泪：“怎么还哭了？”
她一凑近，裙角就直接碰到她那些细小的剐蹭口子上了。
这次甄青柠是真的忍不住了，她嚎了一声，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
现在想想也是标准的社会性死亡现场。
甄青柠不敢再想，她抹了一把脸，和给她发消息的朋友贫了两句嘴，拿着手机起身。
一眼看到了桌子上邱念明中午给她买的那一兜果冻。
甄青柠看着那兜果冻，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笑。
那会儿想问邱念明为什么疏离自己，没问完就摔了下来。现在不纠结于这个了，就想告诉邱念明索性断干净，情面没了也不要留下仇恨，还没说完又被徐云阁打断。
说句丧气话，这大概就是天意……
算了，想那些也没用，一直也不归自己管。
能归自己管的大概只有保护好自己，不让邱念明气急败坏泼自己汤了。
——还不如想想今年买那个牌子的花露水呢。
起码能在邱念明泼完自己后反手泼她一脸花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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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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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出自《淮南子》
大概意思就是，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审签再次被拒，223。我人没了。
就是这个亚子，感谢看到这里。
第16章
那天的事就这样高高挂起轻轻放下了。
虽然也没人知道甄青柠还动过这种心思了，但是甄青柠自己是放下了。
因为那朵干花生起的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自己还没有整明白，就先是被班主任和检讨浇了个透心凉，如今想起往事，就更知道往事不可追。
甄青柠唏嘘之余甚至有点感谢徐云阁的辣条，让她没有把话说出口，不然被拒绝了可比被放弃了尴尬多了。
邱念明午睡醒来后甄青柠已经不在寝室了，邱念明揉揉眼，简单洗漱后也去了教室。
甄青柠在和徐云阁说话。
她刚到教室，徐云阁和丁江廷就凑了过来等着当时人切瓜吃，眼里的小火苗烧得极旺。
甄青柠本来以为自己挣扎过后会又那么一点崩人设，没想到一开口却是如鱼得水十分熟练。
所以邱念明到教室的时候正好听到甄青柠洒脱又带着点内疚、茶里茶气的话：“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在意这种事，是我没有考虑好，把一切都搞砸了。我就是觉得就是一碗汤啊，没想到她这么喜欢，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邱念明抱着两本书过来，甄青柠看了看邱念明，给徐云阁使了眼色，乖乖闭嘴。
邱念明已经听完了，现在看着甄青柠的动作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果然是吃饱了撑的了。
昨天熬夜写检讨，今天中午又没有午睡的结果就是下午上课昏昏沉沉直发困。
年轻的数学老师有着学校中年老师都没有的茂密头发，现在在讲椭圆，声音越来越小，画的图也越来越小：“你们看看这个坐标轴，我先在这里放一个P，然后……”
甄青柠听到这一句提起了一点精神，兴致勃勃地凑过去和徐云阁吐槽：“然后熏死了一班人。”
数学老师眼尖，一眼就看到底下两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人，又当没看见一样移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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