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父是D等，他是一位自主创业的工厂主，但是就因为他一直都没考上C等，作为D等公民，他的公司每个月要上缴百分之八十的税金，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里扣除成本，才能给工人发工资。
这也就使得殷寒父亲的公司是整个城区工资最低廉的地方，环境非常糟糕，但是利润却高的出奇。
宿之灵对此感到十分好奇。
她注意到，殷寒的父亲最近新购置了一处房产，价格非常高昂。
可是按照他公司缴纳税金之后剩下的利润，维持生产就很困难了，他怎么可能还有机会自己大量消费呢？
就在宿之灵思考这件事的时候，梁雅音忽然倾身过来，问宿之灵道：“干什么呢？”
宿之灵立刻关掉了自己查信息的页面，假装没事地说道：“在看电子竞技的经验贴。”
她有点怕自己的动作过于慌忙露陷，于是清了清嗓子，做出关心梁雅音的样子来，问道：“你住在什么地方呀？”
梁雅音擦着杯子，笑了一下，说道：“我七点下班就要去学校了。”
宿之灵茫然不解地问道：“所以呢？”
梁雅音微微倾身过来，在宿之灵耳边低声说道：“所以我们没有时间私会了。”
宿之灵：？？？
你这个老师白天和晚上差别很大好不好！
梁雅音说完，对着她妩媚地一笑，略带得意地欣赏着她的无措。
宿之灵只好低下头，尽可能无视她的存在，继续去查看自己的界面。
她对殷寒父亲的公司调查非常仔细，几近于无微不至，加上她凭借技能可以找到很多别人找不到的信息，不久，就发现了公司的重大漏洞。
偷漏税，虚报价格，生产军火，甚至还贿赂官员。
这可是很大的罪名。
但是令宿之灵更诧异的是，她发现不仅她在调查这件事，相关部门看起来早就盯上殷寒她爹了，就等着这只狡猾的老狐狸露出马脚。
可是谁能想到，殷寒她爸什么时候买房产不好，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撞到了枪口上，正好彻底露出了马脚。
宿之灵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梁雅音见她神色不对，凑了过来，托着腮倚在她旁边，伸手绕着她的头发问道：“怎么了？”
宿之灵没有回答。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位趾高气昂的大小姐，富贵蒙了心的贵人家，脾气骄傲到了极点、一心一意等着自己考上C等让父亲为她骄傲的殷寒，大约全然不知道现在她正处在一个怎么样的漩涡里吧。
宿之灵无奈地叹了口气，在酒吧喧嚣的音乐了关上了电脑。
很吵。
这时，音乐声忽然停了，酒吧打烊了。
寂寞的夜色一瞬间涌了过来，淹没了一切。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
心比天高、傲慢不已的殷寒马上就要一无所有了。
她用来炫耀的资本，支撑着她傲慢的一切，马上就会如同云烟般散去。
不只是富贵马上就要颠覆，还有她身边的人，车前马后为她殷勤效力的人，左右逢源向她讨好的人，都即将如同鸟雀一般散去。
她傲慢的壳子一旦被打碎就一无所有。
宿之灵不由得想，最为讽刺的是：、
她对此还尚且一无所知。
这时候，宿之灵的手机叮当一声响了。
竟然是殷寒发过来的消息：
【喂，废物】
语气果然是十足的傲慢。
【明天你要是再敢消失，我就找到你家里去，你总不希望你家里那点寒酸的事情再被抖出来吧？】
满是威胁的口吻。
宿之灵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已经对明天迫不及待了。
第74章 青色柠檬8
宿之灵算好放学的时间，在网上约了装玻璃的工人，背上书包来到了学校。
校门旁的一角，裘星汉拎着早餐站在学校门口，在人群里地四下望着。
不用想也知道他在等殷寒，那副殷切期盼的样子，看着还挺可怜。
宿之灵心里清楚，殷寒就是这幅德行，不管到了哪个世界，她的傲慢就会让她招人厌，直到她失去一切，她才会清醒过来。
可是那时候，不就太迟了吗？
宿之灵摇了摇头，背着书包进了学校。
站在学校门口等殷寒的裘星汉看见了宿之灵，朝着她挥了挥手，走了过来，问道：“你怎么没带早饭呀？”
宿之灵刚租了新房子，那破地方开火都难，更别说准备早饭了。
她对附近的地理还不熟悉，更没地方去买。
但是她不想让裘星汉知道，只是敷衍地撒谎道：“我放在书包里了。”
裘星汉看着她，没有说话。
学生的早餐大多都是牛奶或者豆浆，放在书包里面，万一挤破了，不就洒出来了。
裘星汉也没说什么，就把自己的那份早饭递给她，说道：“我多买了一份，你帮我吃点吧。”
宿之灵愣了一下，这才接过了早餐。
她本来想说天道好轮回，这男生聚众打人，回过头来被女朋友甩，活该。
但是她越接触裘星汉，觉得这小孩虽然打架装富假大气，但是说到底，骨子里还是挺好的。
宿之灵不由得有点同情他，对他说道：“其实……你知道你没结果的吧？”
裘星汉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闷声说道：“早饭你吃不吃，不吃我就要回来了。”
宿之灵见劝他也不听，只好闭嘴不说了，拎着早餐对他挥了挥手，说道：“谢谢。”
她刚走没几秒，那边殷寒就来了，对着宿之灵大喊一声：“喂！你别跑！”
宿之灵一回头，见校门口的裘星汉跟只大型犬似的，一见到殷寒就特别高兴地迎了上去，眼巴巴地对她说道：“你吃早饭了吗？我给你买了——”
殷寒一抬手就打翻了他递过来的早餐。
几个热腾腾的包子从纸袋子里滚出来，沾了一地的土。
裘星汉愣了一下，也没说话，无声地蹲下身去把地上的包子一个一个地捡了起来，放回了纸袋子里。
他看着满是尘土的包子，皱眉盯了一会儿之后，一扬手，全部丢进垃圾桶里。
殷寒甚至都没正眼看他一眼，大步走向了宿之灵，说道：“今天放学，你要是敢跑，我就找到你家去，记住了吗？”
宿之灵笑着说道：“我哪儿敢啊。”
殷寒见她终于听话了，这才满意了，扭头向教学楼走去。
宿之灵忽然喊了一声：“喂，殷寒？”
殷寒在校门口站住，侧着身子回过头来，傲慢地看着她。
宿之灵说道：“有的时候我真是分不清，你到底是招人讨厌，还是单纯害怕别人接近你。”
殷寒冷笑一声：“你疯了吧？我怎么会害怕？”
宿之灵一步一步向她走去，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说道：“你为什么非要把每个对你好的人赶走，糟践所有人对你的感情？你知道吗，一开始我以为你就是个单纯的烦人精，你的存在就令人讨厌。”
“但是我后来发现不是这样。”
宿之灵盯着殷寒的眼睛，仿佛看穿了她的一切，逼近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一直很不安吧？你害怕别人对你好，你更害怕你开始因为这份感情对别人有了回应。你是如此恐惧失去信任的人，以至于你把所有接近你的人都赶走，伪造出你傲慢的假象来。”
“但是你只是个孤独又害怕的小女孩而已。你害怕你爱上任何人，这样你就要承担失去他们的风险，你很清楚自己受不了。”
殷寒猛地一把拉住了宿之灵的领子，几乎把她整个拎起来，咬牙说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是欠打吧，我看你就是最近没挨打——”
宿之灵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你确定你打得过我吗？鼻子上的伤好了吗？”
殷寒猛地一噎。
她躲开了宿之灵的目光，说道：“你别想太多了，我纯粹就是看不起你。你的存在让我恶心。”
宿之灵耸了耸肩，说道：“我还挺喜欢你的。”
殷寒不想在和她一起呆下去了。
她转身掉头就走。
她在这个人身边简直无法呼吸，那一刻她怀疑自己的哮喘又犯了，她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死。
宿之灵在她身后喊道：“喂！你什么时候决定真正做你自己的时候，我们做朋友吧！”
殷寒快速地大步向前走着，猛地回过身，对着宿之灵比了个中指，吼道：“滚！”
宿之灵又被殷寒骂了，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目送着她远去。
她来到了教室，这时候华温已经在座位上了，对她说道：“今天古文课考试，准备好了没有？”
……没有。
宿之灵对古文什么都不会，果然考试分只得了四十分，当场就被梁雅音赶出教室去了。
她无聊地站在教室外面，透过门的缝隙，看着梁雅音给学生们上课。
宿之灵心想，梁雅音这人可真有意思，白天是正经严肃一丝不苟的老师，在黑板上一笔一划的写课文内容；晚上是笑容浪荡的调酒师，在酒吧里肆意地对未经世事的小女孩露出蛊惑的笑容，真是让人搞不清楚，哪个才是她的真性情。
宿之灵没想错，到了上午第二节 课，宋柔果然来学校闹了。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宋柔闹的是学校的补助金没有下发，却没有闹女儿夜不归家。
这可就奇了怪了。
宿之灵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外，向门里瞥着和校长吵架的宋柔，宋柔不断地说“你们断了我和我女儿的生活来源”，宿之灵忽然意识到，她没有说的是“我女儿没有把钱给我。”
她甚至都没有提起宿之灵昨天没有回家的事情。
宿之灵了解宋柔，她很清楚自己一晚上没有回家，宋柔一定气得要死，但是宋柔一个字都没有提起。
宿之灵这才明白过来，在宋柔眼里，女儿夜晚不归是极大的丑事，她就是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她也不能提起这件事。
就在这时，忍无可忍地校长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对宿之灵说道：“白晓，进去。”
宿之灵只好走了进去。
宋柔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看都没看一眼宿之灵。
校长说道：“宋女士，现在我让你的女儿给你解释解释，这笔钱学校到底有没有给她。”
校长转向了宿之灵，问道：“学校的补助金，是不是月初就打到了你账上？”
宿之灵点点头，说道：“是。”
校长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把钱拿给你妈妈？”
宿之灵说道：“因为我马上就要高考了，我妈快把我吃空了。”
她开始一笔一笔数着家里的账：“她不愿意出去找工作，却还要拿我的补助金买各种东西和邻居攀比，一月份的时候我急着买教辅，家里缺一分钱都没有了，因为她拿了后半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枚宝石戒指，就为了向别人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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