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有些震惊林乙什么都知道，他看着林乙的眼光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但他没有说。天快黑时，他如往年带着颜零灵一样，带着林乙挨户去还掉部分债务。去还债的人家对颜零灵今年不回家过年这件事纷纷表示关心，直言颜家老头年轻时跑过很多地方就是好，除了自己的漂亮孙女外，还能有一位义孙女。
直到颜零灵要出来了，颜爷爷心情舒畅了很多，他笑着应对村人的话，兼顾着把林乙夸了很多遍。
等走在回家的路上，林乙主动扶着颜爷爷，老人叹了一口气，说：“麻烦你了。我家灵灵能遇见你，是她的福气。”
林乙被这句话吓得身体微僵，以往颜爷爷也说过灵灵有林乙这种朋友真好的话，今天这句话没有提到朋友两字，很像对孙女婿说的话。林乙躺在颜零灵的床上，翻了好几个身，带着一脑子胡思乱想睡到了除夕。
在家时，过年和林乙向来无关，她只负责到场做傀儡人，其他的年货啊吃食啊待客都和她无关。她游离在家人之外，扮演着林家大女儿的身份。但在颜零灵家不一样，林乙知道颜零灵每年过年会做很多事情，她就是这个家里的主人。
除夕当天，林乙跟着颜爷爷去祭祖，回来后准备闹村需要的东西，还有中午的团圆饭、晚上的年夜饭。颜爷爷本想自己上手准备这些东西，被林乙劝住了，她搬了一把高板凳放在厨房门边让爷爷坐下，自己在厨房忙碌。
常年一个人生活，林乙对厨房这一套比较清楚。看着她娴熟的样子，颜爷爷坐在门边眯着眼笑，夸奖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夸得林乙不好意思，林乙开始逗趣，一老一少的笑声萦绕在颜家。
有村人从院外伸头看进来，说听见笑声还以为颜零灵回来了。颜爷爷挥挥手：“我家灵灵虽然没回来，但一一回来了。”老人方言发音，把乙念成了一，听起来很好听。
奶奶当初也喜欢这样喊自己。林乙眨眼，将眼里的湿润掩下去，恰好颜爷爷告诉她，初一一早得去庙里上香，她连忙点头应下，问上香的习俗来源，把心里的情绪盖了过去。
除夕晚上，林乙亲身感受了一次令村的闹村习俗。去年她只听颜零灵在电话里讲，感受并不深，当她亲眼看见孩子们提着灯抱着竹龙跑进房里找红包时，欢喜溢满了全身。
能在这么有趣的习俗浇灌下长大的灵灵，好幸福。
感受着令村的过年习俗，林乙待到了大年初六，春节假期结束的前一天，她告别颜爷爷回到梓城。
相比平时，梓城空旷了很多，接道上没有多少行人。八车道的道路上，车辆倒是络绎不绝，大部分是从外地赶回来上班的人。
林乙回家收拾好房间，睡一觉后去了米成哥姐搬家公司的院子。院子里人很少，见林乙出现，有人向她打招呼：“啊，新年快乐，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乙应答：“新年快乐。你们也回来得很早啊，我来看看颜零灵的房间。”
那人点头：“今年没回去。灵子现在还被关着吗？”
听见关着两字，林乙心里不舒服，她面上不显，笑着说：“马上回来了。我来帮她把卫生打扫一下，回来就住。”
那人又夸赞了林乙几句，赞她人真好，对朋友真好。
林乙一边客气一边上了楼。
没人住的屋子人气很淡，即使年前林乙来打扫过，十几天过去，屋里感觉又落上了一层灰。
林乙拿出毛巾把桌子挨着擦一遍，又换好被套，打扫完房间。随后拿着手机和钥匙出门，天色快黑时回来，提着一袋日用品，怀里还抱着两束鲜花，她把颜零灵房间的日用品全部换掉，又找来两个瓶子插上鲜花，屋里瞬间有了鲜活的色彩。
收拾好一切后，她关上门窗离开。
第二天正式上班，林乙去年招来的三位新人中的一位，在过年期间谈了两个亲戚客户，林乙帮着她做好保单方案，又给她分享了不同的客户做什么样方案的思路，小新人很感激她，想请她吃顿饭，时间约在三天后。
三天后是周六，颜零灵当天会从看守所出来。
盛情难却，林乙答应当天一起吃晚饭，小新人很开心，蹦跳着回到自己的办公桌边。
周六一早，林乙自然醒来。外面天还蒙蒙亮。她翻身而起，洗漱换衣服一气呵成。临出门前，带上一件长款羽绒服，羽绒服是全新的，年前给颜爷爷准备过年衣服时，她顺手买了这件红色羽绒服，亮红色的衣服，穿在身上有股朝气。
她坐着公共交通到了梓城西边郊区的看守所。看守所附近都是低矮的楼房，冬天的周六早上行人很少，一股萧条感。
看守所的门高大冰冷，林乙站在大门对面，隔着马路都感到压迫。
手机上显示才八点十分，她站了二十分钟后，一辆印着米成哥姐搬运公司字眼的面包车停在她身前，窗户下降，冉铭探出头：“来这么早？”
林乙笑：“你也不晚。”
冉铭把车往前开了五十米左右，停在靠墙的地方，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林乙身边。他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杯，视线在林乙抱着的羽绒服上停留两秒，问她：“吃早饭了吗？”
林乙点点头：“你呢？”
冉铭：“没吃，等会儿带灵子一起去吃。”
两人以为颜零灵会在九点半左右出来，没想到直到十一点，看守所的大门才打开。这段时间他们都没有离开去找地方坐一会儿。林乙站得脚疼，冉铭饿得前胸贴后背，提着保温杯的手都没了力气。
路上行人多了起来。看守所旁边几百米的地方有一处去年新建的家具城，不少人趁着周六来家具城选购家具。颜零灵小小的身影从掀开一条缝的大门里钻出来，林乙上前两步，被冉铭一把拉住了，一辆拉着几件家具的小货车快速从林乙身前驶过，轮胎带起的灰尘扑了林乙一身。
小货车驶过，林乙和冉铭看着送颜零灵出来的人对她说了两句什么，随后颜零灵走过四米左右宽的道路，来到两人身前。她的面色不好，嘴唇有点干，脸瘦了，下巴也尖了，整个人一看就受了苦。好在眼里还带着光彩，她朝着林乙和冉铭微微弯了下嘴角，林乙上前一步抱住了她，泪水从脸颊滑过。
这个拥抱不到五秒，颜零灵微微动了动，轻声说：“我身上有点脏。”声音里带着沙哑。
林乙心脏像被人抓了一把。她后退一步，将抱着的羽绒服披在颜零灵身上，抬手抹了一把脸，仰声说：“走，我们回家！”
冉铭连忙接道：“对，回家！等等，先把这个喝掉。”他拿起保温杯，打开盖子，递到颜零灵眼前，“这是米大姐在她家乡观音泉里带的泉水，说喝了可以祛除病灾。为了这杯泉水，米大姐在泉边守了大半夜，在鸡叫第一声舀了这杯水。”
听冉铭说完，颜零灵接过保温杯，一口将杯子里的水喝完。不知道是泉水本身的温度还是因为在保温杯里装了一天，水微微热，入口有点甜，从喉咙滑过，将她心口处的郁气冲淡了。
“走，回家！”见颜零灵喝完了水，冉铭抬手一挥，率先往面包车走去。
披在颜零灵衣服上的羽绒服往下滑了一下，林乙连忙抬手帮她按住。两人视线相交，林乙索性伸手搭在颜零灵肩上，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身高差了半个脑袋的两人紧紧挨在一起。
一个中年人骑着摩托车从远处驶过来，灰扑扑的摩托车上，大声播放着一首歌：……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作者有话要说： 摩托车上的歌：《好运来》
第30章 第三十章
面包车开进院门，满满站在一边蹦跳着大喊灵子姐回来了！院里的人纷纷探头张望，见颜零灵从车上下来，客气地和她打招呼，看起来没人在意她是从看守所出来这件事。米大姐和云大哥做了一桌菜为颜零灵接风，公司老板成姐也来了。颜零灵看到他们时眼里湿润了片刻，寒暄片刻后，回屋子洗澡换衣服。
林乙把颜零灵换下来的衣服拿下楼扔进垃圾桶，留她一人收拾自己。
等颜零灵从楼下下来后，成姐、米大姐、云大哥、冉铭和林乙，加上满满，五个大人一个小孩，都看着她，众人绕着不大不小的圆桌围坐成一圈，碗筷交叠声中，一群人像家人一样吃了个迟到的团圆饭。大家的聊天话题都在春节上，米大姐讲家乡的八卦乱闻，村里的人情世故让常年在外的人闻所未闻，听完后只能感叹一句“庙小妖风大”。
吃完饭后林乙陪着颜零灵上楼，本是想让颜零灵给颜爷爷打个电话，颜零灵却主动提到了自己从看守所出来这件事。
给于彬的九万块钱赔偿是林乙付的，除夕前一天去还给村人的两万多也是林乙垫着的。
两人坐在小沙发上，像家人之间商量事情般。
颜零灵：“寄给爷爷的生活费呢？”
林乙：“你每月的工资转回去的，爷爷也没有花多少。”
颜零灵登上手机银行APP，自己银行卡里还有五六万，“我先还你三万，剩下的……”
“没关系，慢慢还。我不着急。”林乙打断了她的话，“你先和爷爷联系一下吧，或者回家看看他？爷爷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很担心你。对了，春节期间爷爷带着我去看了小妈，她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也挺想你。”
颜零灵面上的表情柔和了一点，她点头，直直看着林乙说“谢谢”。
林乙离开后，颜零灵拨通了爷爷的电话，老人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泪水顺着颜零灵脸颊无声流下，强忍住的委屈一瞬间被打开阀门，但她害怕哭声让老人担心，不敢大声哭出来，只能咬着嘴唇吞下声音，用鼻腔堵塞的闷声几个字几个字地蹦出回答和叮嘱。
和爷爷打完电话，颜零灵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天黑，直到满满上楼来敲她的屋门，让她下楼吃饭。
此时的林乙也坐在一家私房菜的小包厢里，隔着一张小长桌，她的对面坐着自己的小新人吴湘和一个叫曹舜的男人，身侧则是一名叫胡蓉的女生。他们刚刚点完单，等上菜的间隙里，吴湘一边和其他两人聊天，一边在手机上给林乙道歉。
约了林乙的吴湘刚走进餐厅，在门边遇见了许久未见的高中同学曹舜和胡蓉，胡蓉喊住她，寒暄几句后主动提出了拼桌。吴湘不知道怎么拒绝，见她纠结的样子，林乙主动笑着答应了。
本来是两人的感谢饭变成了吴湘他们的老同学见面会。好在林乙知道如何融进别人的氛围，在其他三人聊天的过程中，偶尔插进一句话，让自己不尴尬。
可即使是这样，这顿饭也没吃出什么味道。——饭菜的口味不错，只是林乙心情没有面上表现的那么好。尤其是吃到一半，吴湘否认了自己谈恋爱的事情，胡蓉将恋爱问题抛给林乙后，嘴里的酸汤肥牛瞬间失去了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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