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性扭曲,与那杀人夺宝沾沾自喜的强盗有何区别?” “你是说我待奚奚不好?” “我在说你没有人性,枉为人!” “……” 颜晴沉默,须臾反驳道:“十八年来,我待她爱护有加,她想云游就云游,想纳妾我更无二话,她有我这样的母亲,是她的福分。” 郁枝脸色涨红,不知是气得还是急得:“那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那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一个完整的家,真正的家人。” “我视她如己出……” “呸!说这话你不心虚吗?” 颜晴讶异挑眉,笑道:“好罢,你竟然看出来了,看着胆子小,挺敢想的。” 看出什么了?又敢想什么? 她二人打哑谜其他人听不懂。 季萦沉着脸,按在御座的手绷紧,艳绝天下的脸庞此刻阴云密布。 颜袖杀心顿起,冷冷骂道:“无耻之尤。” “随便你们怎么骂,成者王侯败者寇,我无怨无悔。阿姐,我想和陛下说几句话。” 她喊“阿姐”,喊得颜袖没来由地作呕。 “你想和朕说什么?” 颜晴上前一步:“若当年我没有嫌弃你落魄,你会爱我吗?” “不会。” “我总在想,明明是我先遇见了你,为何到头来竟是阿姐得了你的心。 “你爱她,用全部身心来爱她,为何有这福分的不是我? “从小到大爹娘给我的都是最好的,阿姐宠我爱我,但他们为何不能一直爱我?” “他们诚然是爱你的。”季萦道:“是你太贪心。” “何人又不贪心?”她嗤之以鼻:“我想要最好的,有错吗?阿四,我有错吗?” “你有错。” “那你告诉我,我错在哪?” 季萦冷冷看她:“你错在身在福中不知福。 “魏汗青人虽窝囊,却是真心爱你,孤辰子一生为恶,独独放不下一个你。 “阿袖视你为亲人,你选择不要这长姐。奚奚视你为母,你不肯做她的母亲。 “你得到了所有,又不满足所有,是你亲手毁掉你的幸福。” “是我自作孽?” “是你自作孽。” 内力被废的孤辰子爬到颜晴身边,握着她的手,颜晴难得垂眸冲她笑了笑:“我这一生,最好的时光是未出嫁前的时光。” 她闭了眼:“人生无趣,你们都随我走罢。” 皇后身边的亲信满头大汗地赶回来,朝颜袖点点头。 郁枝死死盯着魏夫人的衣袖,仿佛里面要放出何等恐怖的凶兽。 烟花弹冲向上空。 “我吩咐孤辰子在地下各处埋好炸药,信号弹放出去,你我共赴黄泉。生不同时,愿死同穴。” 颜晴闭上眼,等着被炸死。 一语哗然! 风流刀、白行衣等人骤然放出内力感应。 一息过去。 两息过去。 魏平奚埋在郁枝怀里呼呼睡大觉。 山野寂静,并无爆炸声传来。 领头穿着宫装的婢子押着悬阴门门众走来,来到帝后身前单膝跪下:“参见陛下,娘娘!幸不辱命,隐患已除!”
第73章 尘埃落定 这一次,郁枝立了大功。 无她警觉提醒皇后,皇后不会派人暗中彻查。 这一查,查出潜伏地下的悬阴门门人,免得一场祸事发生。 颜晴此人可谓将“死不悔改”四字发挥地淋漓尽致,‘同归于尽’的计划胎死腹中,她阴毒地望着郁枝——这个‘女儿’从外面带回来的妾。 她让孤辰子杀了此人前后两次都没能成功,如今计划被阻,郁枝堪称她命里的克星。 夺了她‘女儿’的心,更毁了她最后的心血,颜晴笑得癫狂,咬牙切齿:“好一个妾,好一个玩物!” 她狂任她狂,除了孤辰子,这时没人肯再在意她。 郁枝被左右的人围着,那些夸奖的声音入耳,夸得她脸色发红,受之有愧。 她只是…… 只是见识过魏夫人的用心险恶,随口一提,真就存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心,哪成想颜晴真就疯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呢? 隐患解除,孤辰子被杨若点了穴送进空荡荡的兽笼。 至于颜晴,毕竟是侯府夫人、太师嫡次女、皇后嫡妹,普天下能发落她的唯有帝王。 竹篮打水一场空,颜二小姐心死如灰。 看她生无可恋的模样,季萦沉吟道:“就让她与悬阴老祖……” “报—— “启禀陛下,慕将军集结三万兵马朝流云猎场赶来,恐来者不善!” “报—— “陛下,仪阳侯反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断有人赶来报讯,人心惶惶。 季萦面不改色,颇为沉得住气:“仪阳侯带了多少人马?” “五千!” 一国侯爷,屯兵自重,反贼近在眼前季萦竟还笑得出来。 “好,好!” 他连道两声好,帝王霸气显露无疑:“诸君,可肯同朕一战?” 杨若抱拳:“奴誓死保卫明主!” “愿为陛下一战!” 军人有军人的气节坚守,一声声高呼震撼九霄,这等场面,便是江湖人的胆魄心性都受到感染。 风流刀与北域圣女视线相对,白行衣咬牙:“就护一护你这大炎朝天子又有何妨?” 她站到杨若身侧。 风流刀一如既往寡言,一声不吭也跟了过去。 十二位八袋长老缓过气来拄着竹杖默默走进队伍。 当今是位好皇帝,但凡心怀正义,便不想看这江山易主。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选择,朝臣更有朝臣的选择。 此行伴君春狩的大臣有大半属于太后一党,季萦话音落下,归附太后一党的人自然不愿。 不等他们表态,马蹄声急,大地震动。 旌旗猎猎,为首的季青杳身披甲胄策马而来。 在她右手边,是对太后忠心耿耿的大将——慕云生。 忽略掉坐在马背扬眉吐气的姣容公主,季萦温声道:“慕卿,朕有何地方对不住你?” 慕云生三十几岁的人,长着大胡子,眼睛又圆又亮,一身行伍之人的煞气:“陛下没有对不住臣的地方,只是臣是三皇子的臣,是太后的臣。” 唯独不是他季萦的臣! 俯首不称臣,季萦从容自若:“好,朕明白了。” 他漫不经心移开眸光,看着脊背挺直的季青杳:“你这孽种,还不下马伏诛?” 孽种。 天子文雅,怒极也肯含笑。 唯独此次神情冰冷,以“孽种”称呼爱女,众人只当他气疯了。 古来天家造反的不胜枚举,儿子造老子的反,弟弟造哥哥的反,叔伯造子侄的反,为了那只一人可坐的龙椅,亲情泯灭,骨肉相残。 旁人不解那声“孽种”的真意,季青杳却懂。 她笑嘻嘻:“天下是太后的天下,我等只是奉太后之命行事,废话少说,改朝换代就在今日!” “诸位都是我大炎朝的好儿郎,此时束手就擒尚有可为,倘若战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慕云生环顾他带来的士兵,笑道:“到此时陛下还在劝降,仪阳侯就在赶来的路上,到时以陛下这些人,是能打赢千千,还是打赢万万?” “你且看。” 季萦随手一指。 漫山遍野旗帜挥动,两万精锐顺势探出头。 帝王胸有成竹,艳色无双:“尔等以为,朕为何要春狩?” 春狩,以天下为猎场,何为猎人?何为猎物? 慕云生脸色难看,齿缝里蹦出一道命令:“杀!” …… 魏汗青这一生,做过许许多多错事,其中一件是错杀嫡长子,再有一件,是错杀魏老爷子。 魏家曾经也是满门忠烈,否则将门的煊赫从何而来,丹书铁券又是如何挣下? 老爷子不肯同意儿子为了妻女铤而走险,父子争执,魏汗青一刀捅进老爷子胸口。 杀都杀了。 人死如灯灭。 仪阳侯起兵造反,誓杀季萦,救回妻女,五千兵马浩浩荡荡冲进战局。 杨若护着帝后冷眼看这血雨腥风的战场。 魏平奚还在睡,从窝在郁枝怀里睡,转为趴在桌子睡。 颜袖不时捏捏她嫩白的小脸,魏四小姐一点反应没有。 要不是事先从药辰子那里知道她这一觉没个两天两宿睡不醒,皇后都要以为自己失而复得的小宝贝哪里出了问题。 参悟至高武学,又与孤辰子长久斗法,哪样都需要绝对的专注和拼命。 魏平奚心力耗损过度,根本听不见外面震天响的厮杀。 仪阳侯一刀劈在用来困住凶兽的笼子,没能劈开那锁,反而震得虎口流血:“阿晴!” 孤辰子已成废人,牢牢抱着她的女人,不理会外面魏汗青的嘶喊。 颜晴更是看也没看他一眼,反应可谓冷漠。 魏三公子挥刀杀了过来:“娘!” 他一声“娘”喊得撕心裂肺,颜晴开恩似地抬起头,看他脸上沾染血渍,容色焦急,低声嗤笑:“废物。” 她仿佛透过眼前的血雨腥风看到父子俩的必死之局。 好好待着还有一线生机,偏偏跑来寻死,可就怨不得她了。 “娘!儿会救你的!” 魏三眼睛发红,反手砍掉一人的脑袋。 战局激烈,随着日头推移越来越多人倒下。 季萦静坐华盖下观看,看着有人倒地不起,看着有人负隅顽抗。 “你去,摘了慕云生的人头。” “是!” 杨若出手如电。 一百个慕云生加在一块才可能在天下第二手上争得活命的机会。 但慕云生只有一个。 于是他的人头被摘下来,被杨若随随便便拎在手中。 见识过御前大太监的凶残,季青杳身形一晃飘到季萦身前——擒贼先擒王! 在燕绘面前自称“奴婢”的人,十八年蛰伏竟也是名深藏不露的高手。 杀气袭来,不等侍卫护驾,睡梦中的魏平奚出于本能一巴掌拍出! 季青杳倒飞出去,口吐鲜血,面色惨白。 打打杀杀,热热闹闹,春风裹血腥。 慕云生一死,魏汗青父子被擒,季青杳身受重伤,群龙无首,准备多年的局终于开始收网。 收拾好残局,季萦摆驾回宫。 这一局,颜晴惨败,孤辰子惨败,燕绘惨败。 这一败,揭开的是陈年旧案,是真假公主的身世秘闻。 魏平奚还在大睡。 年婆子被请上殿来。 一个奴婢的话治不了太后的罪,那造反的罪名呢? 造反加上混淆天家血脉,罪上加罪,太后一脉的势力被剪除。 季萦筹谋多年,天不负有心人,总算心想事成。 魏汗青跪倒在金殿,得知女儿生下来被太后的人掐死,一口血喷出,人昏死过去。 年娇娇仍在诉说当年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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