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伊宁一直挺直的背影晃动了几下，过了一会儿终于再次起身，坐到了姜严对面。
看着那碗已经不再清淡无味的面，夏伊宁明显有所动摇。
姜严一见她这样子，笑着把面推到她面前：“还没吃过，你先来。”
“那你呢？”
“我再去煮一碗，很快的。”
夏伊宁拿起筷子，又看了看眼前的面，没动。
等姜严从厨房又端了一碗相同的面出来，才发现夏伊宁还没开吃。
“怎么不吃？”
“等你一起比较好。”
“面不能放太久，会影响口感。”
“你自己说你很快的。”
姜严刚才给自己又加了份青菜，时间比煮第一碗久了些。
等两个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姜严突然想起来她昨天好像说过，今天会做炒年糕。
她看着已经把面吃完的夏伊宁，有些歉意：“我今天忘了年糕的事，明天再补吧。”
夏伊宁见她终于想起年糕的事，又见她主动说了明天再做，也没什么好发作的。大排面比她想象的要好吃，但她还是更想吃炒年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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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元把新食堂招标的首轮筛选名单交给姜严，顺便说了临时又有一家供应商想要参加。
姜严拿起名单一看，她推荐的那两家供应商评分并不高，甚至偏后，说不定下一轮就要被淘汰。
她把名单按照分数高低认真看了一遍，问李小元：“已经完成了初选，为什么还有要加入的？”
“是主任推荐的，而且这家供应商之前也合作过，所以……”
招标这事本来是主任把关，但他最近腰椎老毛病犯了，请了个年假去做理疗。初选和复审主要落在姜严身上，最终决定的时候主任能赶回来。
正好她来公司这么久，没什么实际业绩，快要写年底总结了也缺内容。主任怕夏伊宁那里不好交代，于是就给姜严多放了点权。
“以前合作过？现在经营的那几家餐厅我没见过这个名字。”
李小元面露难色：“中途在食品卫生方面出了点小问题，就暂停合作了。”
“都暂停过合作，还能继续来参加招标？”
“主任说已经整改过了，只要现在符合要求就该给个公平的机会。”
姜严用笔轻轻敲着名单：“可是都过了时限，就算要公平给个机会，也来不及了。已经离站的火车，总不可能再停下来等迟到的乘客吧，那对其他乘客一点也不公平。”
李小元见姜严不松口，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提醒了一句：“可这是主任休假前特地交代的，我怕等他回来你不好交差。”
姜严笑着在初审名单上签完字，交还给她：“你正常走下一轮流程吧。”
李小元见她真不同意加塞新的供应商，暗想姜主任原来也这么硬核。
之前姜氏破产的传闻都没干扰到她，也是情有可原的。
等李小元走后，姜严在网上输入了那家想要临时加塞的供应商名字，又在部门档案里翻出了之前短暂的合作记录。
她突然接了个电话，是那两家供应商之一的负责人打来的。
“姜主任，我们打算退出夏氏食堂的招标了。”
“为什么？”
“公司临时有新的业务，可能在运营能力上没办法两头兼顾。”
听上去，好像退出的意愿颇为坚决。
第45章
姜严知道在电话里肯定是问不出太多东西来, 对方跟老店有过多年交易，无论品质还是诚信方面都是得到认可的。虽然第一轮评选中在规模和报价方面被扣了分数，但不至于为此就脆弱得要提前退出。
夏氏给员工的福利很好, 所以免费的员工餐成本预算也很高, 而且供餐品质要求一直算是业内标杆。就算只拿到一期合同，以后再想和其他公司合作, 也会是不错的经验优势。
在对方将要结束通话前, 姜严叫住他：“等等, 我们方不方便当面谈谈？”
对方犹豫了一下, 推辞说：“应该没这个必要, 我们这次参加投标没有绝对优势，其他几家实力也不错。”
对方只是不愿多谈, 也不愿多说关于这次投标过程中遇到的问题。
姜严在办公室里想了想, 决定还是要亲自去找一趟才行。她总觉得这次突然提退出和刚才李小元说主任要增加供应商有关联, 就算真如对方说的有更好选择, 也要问清楚才能安心。
一下班她去了对方厂里, 没见到负责人，她等了一阵也还是没等到。她想, 也许对方是有心避着她。
她又给钱老板打了个电话，把大致情况解释了一遍，说希望能帮忙跟负责人沟通一下，哪怕只是见面简短聊聊也好。
“小姜你别担心，这事我来处理，你就安心等回话吧。不管怎样，我都会让谢厂长给你答复的。”
有了钱老板这句保证, 姜严才暂时离开了工厂, 到家的时候夏伊宁也回来了。
“我听办公室的人说你一下班就走了, 我还以为你早就回来了。”
姜严还在想着供应商的事，只是简单回了一声。
夏伊宁换完衣服出来，看到姜严仍坐在沙发上，看上去像在思考重要问题。
“你怎么了？工作还是家里遇到问题了？”
姜严很少在家里出现这种情况，夏伊宁下意识觉得或许不是简单的事。
姜严抬头看着她，像在犹豫要不要把眼前的情况跟她说。现在还只是她的怀疑，并没有实质证据，甚至连供应商退出的原因也还只是她的猜测。
权衡过后，她摇摇头：“没有，只是突然想起新食堂招标的事，一时走神。”
夏伊宁又看了她一会儿，知姜严明明是有话但不想说。她动了动唇，临到嘴边改了口：“那先吃饭吧。”
第二天钱老板一早就给姜严发了消息，告诉她谢厂长答应见面了，让她下班后直接去厂里找他。
姜严这次特地多做了些准备工作，还从李小元那里多复印了一份初评过程的详细记录。
到了工厂，谢厂长把她领到办公室，给她倒了杯水。
“其实你不用辛苦特地跑来，原因我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老钱非要我当着你的面再说一遍。”
姜严听出对方态度坚决，更加令她怀疑。
“之前我们沟通得一直挺顺利，你们对这个机会也很感兴趣。突然说同时退出，我实在是觉得太过突然。”
谢厂长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只是看着杯里的茶叶。
说来说去，理由用的还是电话里的那个，姜严也不好较真到让人把新订单的合同拿出来。
坐了一会儿，眼看就要陷入僵局，姜严从包里拿出初审的评分记录，问谢厂长：“初审的时候，你们的规模和报价都不是优势，是因为这两方面无法改进的原因吗？”
“我们给出的价格完全是照着行业平均水平来的，再低恐怕就是白干。”
规模方面其实和别的供应商差得不多，的确还是在报价上差异最大。
“那我能问一下，其他几家的报价低了不少，是宁可亏本也要拿下这个合同吗？”
谢厂长抬眸，眉头深锁，应该是在考虑要不要告诉这个年轻人更多的事。大概是出于信任钱老板的为人，加上前几次跟姜严的接触，他对姜严的人品还是挺信任的。
既然已经决定退出，那再多说一点也无妨。
“像这种招标，每次都会有陪跑的，我们也没说志在必得。”他叹息，带了点失望，接着是见怪不怪的释然，“但这次夏氏给的门槛标准还有报价范围，的确让我们有点意外。”
姜严蹙眉，她看过其他几家给出的报价，都很接近，和这两家供应商形成鲜明对比。
“那价格方面完全没有调整的可能？又或者公司未必会只看价格一个因素。”
谢厂长自嘲地笑笑：“我知道你肯定是想帮我们，但这次真不行，我们接受不了那个条件。”
姜严敏锐捕捉到了他话里的线索：“什么条件？”
谢厂长一怔，见她执着，只得叹道：“要我们压低价格，和圆丝一起供货。”
圆丝，就是那家出价最低的供应商。
姜严知道问到这程度，基本上不会再得到更多信息了。她回到车上，给李小元打电话：“小元，麻烦你再把每家供应商的报价详单发给我一下。”
圆丝的报价，只比夏氏设立的成本底价高了两万块，可谓擦线飞行。如果不是内部有人透露，按照正规成本核算，这几乎真是白干。
姜严回公司把所有相关资料都翻了出来，围绕着报价环节一查再查，终于让她发现了异常。果然在招标要求里，除了价格，其他要求几乎都是为圆丝量身定做的。
也就是，圆丝是早就被内定好的供应商。
但这还不算最惊人的发现，姜严发现正在合作的几家餐厅的供应商，和圆丝是同一家母公司。
姜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让李小元做好近期加班的准备。办公室向来很少加班，主任又不在，人人都是准点关电脑就走人。
“姜主任，是不是出问题了？”
姜严把她找到那些资料整合后给了李小元一份：“你把这几家供应商当年的投标过程都复盘一下，重点看一下报价方面。”
等李小元把结果告诉她的时候，姜严觉得这事不能再拖了。
李小元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这不是她一个普通员工能左右的。
看到她一脸纠结，姜严安慰她：“这件事不会落在你身上的，你只是按照我的要求完成工作，不要有负担。”
“姜主任……”
“我明白的，不会觉得你这样不好，真的。”
让李小元先回去，姜严把这些资料复印了几份，锁在抽屉里，带了一份回去。
晚饭后，她主动叫住夏伊宁，然后把东西给她看。
“你开始学我，把工作带回家了？”夏伊宁不知文件袋里是何物，但见姜严这么严肃的表情，一猜就是工作的事。
等她看完，表情变得跟姜严一样。
“这些数据确认都没有问题吗？”
“都是从留存的档案里找出来整合的，不算太隐蔽，估计是没想到有人会闲到我这种程度。”
这也算是半明目张胆了，夏氏每年用在员工身上的支出不少，在福利方面更是一直领先同行。餐饮方面的确不是大头，但真要算起来，也并非一笔小数目。
“这方面我之前没有关注过，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这些。”
姜严回来的路上也考量过，到底是先把东西交给内审部门还是先跟夏伊宁说。按照流程她绕开夏伊宁是半点问题没有，但后续要是事情闹大，多多少少也还是会影响到她。
“你希望我怎么做？”
夏伊宁捏着资料的边角，给出答案的时候却没含糊：“当然是按照规矩，走正规流程。不过你最好能把资料整理得再全面一些，如果不仅仅是办公室内部的问题，那肯定还会涉及其他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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