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敢担这样的风险,势必要将驸马都尉和锦衣卫指挥使换了人选,说不定河东太守的位置也要换人。就算燕赵两家不想换,流言蜚语都得逼着他们不得不自请辞官。 小皇帝在这种风声里长大,还会对燕赵两家有什么好印象吗? 这是明谋,是最恶毒的连环计。 邯郸侯舍了一切以身破局,却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最终鹿死谁手,要看长公主,看陈太后,看赵太后。 “大晋已经几十年没有人叩阙鸣冤了,还是连敲九声。”右相幽幽地道,当先进了未央宫。 在他身后的几位重臣面色都不算好看,像右相这样既无族亲又无儿子的终究是少数,大多数人或是主动或是被迫都掺和进了这件事情中,有自己想着下场捞点好处的,也有被儿子或是姻亲拖累的。谁也算不得无辜之人。 未央宫殿上,长公主的面色也不好看。 这是早先设计好的破局之法,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计策在后边,只等时机恰到好处。她却没有想到,这个二表哥能对自己如此狠心,未央宫门前可是一大片用石砖铺就的空地,不遮风不挡雨,便是夏日夜里一身单衣站在那里也会觉得冷,何况是这个时节,又下了大雪。 二表哥不肯给自己留一点退路,她又怎么能心软? 长公主半点没提及邯郸侯的事,只是板着脸处理朝政,面色也比往日阴沉许多。没有哪个敢不张眼睛地去触她的霉头。 有言官小心翼翼地提及长安里最近的流言,却也不敢说燕家赵家如何如何,只是说这有损天家威名,请长公主早做决断。 兵部尚书听了立刻上前,脱帽跪下,道:“微臣蓟侯、兵部尚书燕岚,臣有罪,请长公主允许臣辞官归家。” 一众朝臣:“……” 长公主面色更是冷若寒霜。 过了半晌,长公主才从紧咬着的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道:“兵部尚书无罪,本宫不准。若是无事,即刻退朝!” 陈太后的最近的心情着实不怎么样,先是娘家侄子惹出了不少祸端,虽然严惩了那个不肖子,刚过继的那个孩子陈化也还算懂事,她本来以为没事了,毕竟长安里可没几个姓顾的大户人家,赔罪送些东西也就罢了。结果长公主告诉她,那顾令仪是镇南将军兄弟的子嗣,继父是当朝右相,她不得不挑出不少好东西送到顾令仪的宅子去赔罪,因为右相府是不收宫里和姻亲以外送来的东西的。 陈家家底比不得燕赵两家,陆成侯先前死了妻子又丢了两个孩子,原配的嫁妆一点不差地退回给人家了,因为陈家理亏还补了很多。如今的陈家是拿不出赔给右相府的东西的,陈太后只能从自己的私房里出,这些可都是一点一点攒下的,很有大一部分是昭德皇后赐下来的,当然也有赵太后赐的。这些东西都是珍品,甚至有独一无二的物件,却要为了别人的错送出去,这让陈太后心痛了很长时间。 也让她对于陈度更恨了,恨不得把这个不肖子打死,因而每逢休沐就将陈化召进宫里来,生怕这个孩子也长歪了,更重要的是向陆成侯表达自己对陈化的好感。陈化也的确合她心意,和顾令仪相处得竟然还不错,还能和燕家的老三成了友人,竟然随着燕三开始习武了,还说大丈夫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让陈太后高兴了好一阵子。 但也没高兴多久,因为长安的流言蜚语传开了。 燕赵陈三家同为外戚,陈家是最弱的一环,也是最不堪一击的,如果燕赵两家因此倒了,陈家难道会有什么好下场吗?她对陆成侯有几把刷子还是心知肚明的,做个奉车都尉只能说是勉勉强强,想要扛起外戚的大旗却是做不到的。 因此陈太后坐立不安,经常让人出去打探消息,生怕哪一天突然得知陆成侯府抄家灭族的消息,又或是流言里带上了陈家。 陈太后唤来一个宦官,问道:“最近长安或宫里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吗?” 宦官在陈太后身边伺候许久了,知道她除了私房钱和小皇帝之外事大多都不在意,能被陈太后特意问起来的只有长安的流言蜚语了。陈太后是想问有没有和陆成侯府有关的流言的,但直接问倒显得她像是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一样。 宦官答道:“回禀太后,长安里倒是没什么有意思的事,不过今天早晨倒是有两件事,奴婢也不知道该不该和您说……” 陈太后眉头一皱,道:“说来听听。” “第一件事是,邯郸侯早晨叩阙鸣冤,被冻晕过去了。” 陈太后眉头禁不住一跳,“邯郸侯叩阙鸣冤?” 宦官详细给她说了说早朝前的事。 陈太后眉头渐缓,出面的既不是赵国侯也不是赵国侯世子,邯郸侯是要另立门户的,还代表不了赵家。她问道:“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是,兵部尚书上书辞官。” 陈太后对前朝的事不是特别敏感,官职也不大记得住,先前宦官若是称呼邯郸侯为驸马都尉,她可能就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了。兵部尚书也是一样。宦官看她一副不解的神情,解释道:“便是蓟侯,燕侯的父亲。” “原来是蓟侯……蓟侯?!”陈太后的眼神顿时就锐利了起来。燕赵两家同气连枝,蓟侯如果请辞,赵国侯会不请辞吗?那到时候陆成侯要不要请辞?燕赵两家请辞了还有多年积蓄和名望在外,陈家有什么?一个食邑六百户的陆成侯? 大多数外戚是靠着皇帝的宠信才能掌权的,也有少部分有实力的,陈家是前者,燕赵两家是后者。如果没了这份宠信,陈家能在长安活多久?就凭她那个连妻儿都能弄丢的兄长能支撑门楣?没了燕赵两家扶持,陈家将来会不会拖累她的儿子? 天大地大,她儿子最大! 思来想去之后,陈太后立刻道:“去看看长公主是否已经下了朝,若是下了朝,快快请来。” 这一个月长安的流言蜚语变换了数个模样,却没有人去压制,连宫里的官宦侍女都在悄悄地传流言,这说明长公主是故意放任的,放任外头传播着抹黑外戚的流言。 她既无长公主的智慧也没有她的手段,对朝政如何处理也不感兴趣,只要她的儿子能平安长大,顺利亲政就行。所以她从来不过问朝廷上的事,但不代表陈太后不能过问。作为皇帝生母,她若是铁了心,也能给长公主制造点麻烦。 无论长公主打着什么主意,外戚绝对不能倒! 外戚是最忠于皇帝的,谁都可能反,唯独外戚不会反。 作者有话要说: 王莽不算一般外戚,他是穿越者,不能相提并论的(……) 感谢在2020-03-13 17:18:59~2020-03-14 17:20: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大图、27968822 5瓶;不明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失控 长公主从陈太后宫里出来的时候一脸哭笑不得。 陈太后半是威胁半是哀求地让她不要动外戚, 至少在外戚真的有谋逆之心之前不要动。 长公主费尽口舌才让陈太后相信, 没有人打算动外戚,无论哪一方势力都没有这个打算,哪怕是针对燕赵歌的势力也只是单独针对燕赵歌, 而不是想着将燕赵陈三家都拉下水。 当然如果真的都拉下水了,他们也不会退让半点的。 这一句话长公主没有和陈太后说。 陈太后听了也只是徒增担忧罢了, 陈家在这场斗争之中是没有还手之力的,根基还是太浅了, 燕赵两家如果不是长公主屁股坐歪了, 也很难全身而退。 邯郸侯雪夜叩阙鸣冤的消息不胫而走,原本因为外戚和天家关系的特殊性, 是禁止百姓大肆议论的,但先前的一个月京兆尹并未明言制止流言,宫里对于这件事上也一言不发,有心人便肆无忌惮了起来。百姓们战战兢兢了几天之后发现勋贵们也在编排外戚,也就放心了。 太学闭门教书, 禁止太学学子参与这一场舆论风暴,违律者立刻逐出太学。 傅少师府。 先帝驾崩之前拜故傅丞相子傅致学为太子少师, 先帝驾崩后,太子登基,傅致学迁为少师。 傅少师听闻后, 长长叹了口气。 “况之。”他叫来自己的长子。 “父亲。” “待此事过去,便让净之住在太学里头。” 傅况之吃了一惊,傅净之是他弟弟, 傅少师的幼子,他问道:“父亲您先前不是说太学里闲杂人等太多,不适合净之住在里头吗?” 傅少师叹了口气,道:“此一时彼一时,眼看着风雨欲来,傅家如何还能置身事外?锦上添花终究不如雪中送炭。”他看着傅况之道:“你的性子出不得仕,在家里潜心读书,等时机到了去太学做个先生罢,也好和燕家结一份善缘。” 傅况之知道自己能力在哪儿,也没什么怨言,但对于父亲说的和燕家结一份善缘却十分不理解,问道:“燕家境地已经沦落至此,我们家虽然不至于落井下石,也该快快避让。父亲为何说要结一份善缘?” 傅少师摇了摇头,道:“你只看见了有数位勋贵名仕与燕侯为敌,可这其中是否有一位实权将军参与?是否有掌权的宗亲参与?是否有封疆重臣参与?参与的话又站在了哪一边?” 傅况之一边听着傅少师的话一边想着,发觉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位将军掺和进去过,宗亲倒是都下场了,却是站在燕赵歌那一边的,流言里也毫无封疆重臣的身影。 “父亲,您是说……” “你只看到了燕侯在河东杀了许多人,就将他当成了酷吏之流,但也不要忘了,燕侯是去赈灾的,而河东勋贵,犯了大逆不道的罪状。” “便是如此也难逃问罪,前朝数位酷吏皆有功于前朝皇帝,最后不也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傅少师不由得看了傅况之一眼,道:“但不要忘了,燕侯曾经为昭德皇后跪灵,又有仁宗皇帝圣旨,得先帝赐予天子剑。” 傅况之一惊,昭德皇后代表了代宗皇帝,这么说来的话,燕侯实际上是有三位皇帝为其背书的,这样的人若还不能被天家信任,那天家就真的无人可用了。 “父亲,那为什么外头的人看不见?” “昭德皇后薨逝后没多久就有北地大捷,紧接着先帝驾崩,谁还记得燕侯曾为昭德皇后跪过灵?当日为昭德皇后跪灵的朝臣宗室子弟数不胜数,燕侯在其中毫不显眼,便是看见了,也只当是哪一位封王世子罢。” 傅况之恍然大悟。 “燕尚书的儿子在太学,右相府的顾令仪也在,太后前些日子夺了陆成侯嫡子的继承权,改为过继了一个族中子弟,这个孩子也在太学里头,净之若是能和他们成了朋友,即便我致仕之后傅家无人出仕,也不至于落败得太厉害。” 傅况之羞愧地低下了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3 首页 上一页 99 100 101 102 103 10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