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越看着三个人的,对着刘维汉,认认真真地介绍道:“这三位就是我上回给你说的顾家哥哥、陈家哥哥和傅家哥哥。三位哥哥,这是我的同窗。” 刘维汉站起身,有些战战兢兢地道:“我姓刘,名字是维汉。” 陈化作为陈太后的侄子,是知道赵太后曾给人取了名字的,他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刘维汉的身份了。嫡母、继父,又南逃而来,身份比他自己在陈家的身份都尴尬,心里立刻起了几分照顾之心。便道:“不必惊惶。我等也是客人。” “维天有汉,监亦有光。”傅净之重复了一遍,点点头道:“是个极好的名字。” 顾令仪的名字同样是出自《诗经》,大晋立国之前,高祖皇帝的父亲为自己的子孙定了二十字的字辈,开国功臣们也纷纷效仿,因此世家勋贵的子孙多以固定字辈命名,燕家兄弟的“宁”,陈化的“化”,傅净之的“之”都是走的字辈,像她这样从古籍取名的颇为少见了。 “我的名字是令仪,‘岂第君子,莫不令仪’,也是从《诗经》来的。”顾令仪道。 如此平易近人,刘维汉立刻就松了口气。 燕宁康见状,顿觉无可奈何。原想像父亲那样正经待客的想法已经被戳破了,便不好再装着样子对人家了,总归刘维汉只是个孩子,又是燕宁越的同窗,稍稍随意一些应当也没问题的。 四个大孩子带着两个小孩子在府里折腾,先用了饭又去温书。 刘维汉之前不知道自己名字的出处,被傅净之点出来之后便十分好奇,问燕宁越借了《诗经》来读,燕宁越哪里有这本书,便问燕宁康借。燕宁康将书找来,因为担心他识字不够,便直接翻到《大东》那一篇,摆到桌子上。 燕宁康的担心是十分正确的,刘维汉认不全这些字,磕磕绊绊地读下来,错了一箩筐。 陈化看着这孩子就想到自己年幼的时候,父母早逝,兄长为了谋生给人家做代写书信的活计,没有时间来给他启蒙,他就只能磕磕绊绊地自己认字自己读书,连错了都不知道。他微微叹了口气,坐到刘维汉身边,温和地道:“你们应当还没有读到《诗经》,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你。” 刘维汉乍一见他就觉得这个陈家哥哥似乎是在哪里见过的样子,感觉十分亲切,就像是自己的亲兄长一般,不知不觉地就靠了过去。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读得十分起劲儿。 燕宁越见了有些不高兴,扯着燕宁康的袖子道:“三哥,我也要你教我读书。” 正和顾令仪说话的燕宁康顿时哭笑不得。 刘维汉因为年纪小,不方便在外留宿,便在傍晚的时候告辞归家了。走之前对着陈化有些不舍,陈化心疼这孩子,将自己住处的地址给了他,让他若是有事便来这一处寻他。 “你怎地对他如此照顾?” 陈化感叹道:“见了他就像是见了幼时的我一般,难免心生怜悯。他身世有些坎坷,苦读不易,多帮衬一些也不费力气。” 一旁听着的燕宁越将这话默默记在心里。 刘维汉回府就蹦跳着去寻刘行周,他一路上反复念叨着“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这一句,准备一见到爹爹就将这句话讲给爹爹听。 只是他见到刘行周的时候却忽地一愣。他直愣愣地看着刘行周半晌,又眨了眨眼睛,小声道:“爹爹,我今天去燕家做客,燕宁越的三哥有个姓陈的同窗,同您长得很像。” 刘行周也愣了。 “对方叫什么名字?” 刘维汉在胸口摸索了几下,将陈化给他的那张字条掏出来,上头写着陈化的住处,还有陈化的名讳。 “陈化……”刘行周皱起眉头。 据刘煜所说,她是在北地被自家兄长送出去的,那她应该就是北地人了,她找的时候也找的都是北地几郡姓陈的人家,却没有往内地郡去想。这陈化竟然和她长得有几分相像? “爹爹,会是祖父家里吗?” 刘行周摸了摸他的头,道:“还不清楚,平安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吗?” 刘维汉摇了摇头,他根本没有往那方面去想,也就没有问。他也只知道陈化的名字,其他的人包括燕宁越三哥的名讳都是不清楚的。 刘行周捏了捏刘维汉的脸颊,道:“说不定是个重大突破呢,若是真的有了线索,我们平安就是大功臣。” 刘维汉用力地点点头。 陈化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只稍稍打听就知道这是陈太后的侄子,国舅陆成侯的嫡幼子。 陆成侯陈家前几年刚和琅琊陈氏分宗,给子孙仍然是按照一个族谱往下序齿的,这一代从“人”,上一代从“辶”,再上一代显然是不可能的,无论哪一房都没有从“车”的。那就应当不是这一家,样貌相似,兴许只是意外。 刘行周又查回了北地几郡。 对于刘行周想要认祖归宗的行为,长公主是暗暗支持的,她十分清楚刘行周的是哪一个陈家,但她不能说。她主动捅出来未必是什么好事,不如顺其自然。 平头百姓是很难查的,刘行周就只有从上往下查,他查来查去,查到了雁门郡。 雁门郡当年有个军侯姓陈讳边,并非雁门本地人,因为在此地为军,便将户籍迁了过来,后来北地被匈奴攻破,他随着雁门郡尉痛击匈奴,战死在了这一处。其户籍上没有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没有过了明路的妾,却有一个登记在册的儿子,名字换做陈修,想来是妾生子了。 这个陈修的生辰却是对得上的,往回推到她被托付的那一年,陈修差不多七八岁左右,而据刘煜所说的,她那个哥哥,就是七八岁的模样。 刘行周将这陈修放在一边,又接着去看别的郡。之后她查到了陆成侯身上,陆成侯陈通早些年死了个长子,也或许只是失踪了,总之毫无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刘行周原本没在意这一家,毕竟只是丢了个孩子,只是她看到了那户籍册上陆成侯丢了的那个儿子,换做陈轩。 陆成侯的嫡幼子叫做陈化,明显是随着琅琊陈氏的族谱定名的,那么为什么嫡长子却叫做陈轩? 陈轩,陈轻。 刘行周将这两个名字写下来,心里忽地就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了?”刘煜沐浴之后发觉她呆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 “你瞧这个。”刘行周将两个名字指给她看,又道:“我去石渠阁看过了北地几个郡的郡志,陆 成侯曾任过一个叫钧城的小城的守备,后来被匈奴破城了,破城的时间恰好就是我被父亲带回去的那段时间。” “你怀疑是陆成侯?但陆成侯不是只丢了一个孩子吗?年龄和你完全对不上的。”刘煜趴在她肩上,轻声问道。 “但这个陈轩,年纪也是对得上的,如果是在钧城城破之后人就失踪了的话……你不是说我那时大约刚生下来不久吗?应当是连户籍都没来得及上,钧城就破了,也可能是陆成侯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女儿活了下来……也可能是……”刘行周说着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你莫要着急,我们时间还多着呢。便是寻不到也没什么的。”刘煜安抚着她。 “嗯。”刘行周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时间了,先这些。 感谢在2020-04-26 22:49:48~2020-04-27 22:0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思凡 2个;终南、随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如是我闻、 25瓶;不明 5瓶;昵称可以改吧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6章 元初(四) 依着刘行周走之前的命令, 汉中王城库房里的钱粮都分了下去, 大件的金器玉器则是分给各个领兵的将官,令他们自去寻出路。匈奴人惯来是心狠手辣的,弑父杀亲者不计其数, 汉中王一系想要融入匈奴,想在这里长久地立下去, 就要比匈奴人更狠,更像匈奴人。 也因此, 汉中王一系都有登位之时杀了与自己挣位的兄弟的传统, 只是故汉中王更心狠手辣,他踩着自己兄弟叔伯的尸骨登位的, 将所有的血亲都杀了个干净,包括妻儿。他的亲生儿子是个废物,便全都杀了,他的妻子想要阻拦他,也被杀了。他最后挑中了刘行周, 因为刘行周无牵无挂,却又记挂着他唯一的女儿。 刘行周走之后, 汉中王部就没有继承人了,这一处自然四分五裂,剩下的领兵将官亲人都在这一处, 带走着实不方便,便是方便又不知道能去哪里,纵观匈奴, 唯一还没被卷入混乱中的就只剩下汉中王城和龙城了,但这最后一片清静却也不知能保持多久。 他们猜想的没错,很快在一个夜晚,有一群蒙着脸的黑衣人,打晕了守城的士兵,身手矫健地翻上了城墙,进而摸进了汉中王城的王宫。 王宫里很快就有了一场鲜血四溅的厮杀。 领头的蒙面人将脸上的黑布扯下来,看着王宫里到处都是的血迹,皱了皱眉头,道:“这宫里还有没有下人?找几个来将这些血擦干净了。” “秦百户,没有下人了,这宫里除了这些匈奴的将官和亲兵之外就没有旁的人了。” 秦百户——秦峰哼笑了一声,道:“被放出去了吗?我竟然不知道汉中王是个如此宅心仁厚之辈。也怪不得只能落到南逃长安的地步了,为了个女人……呵。” 他打从心里是瞧不起刘行周的,尽管刘行周的南逃给了他很大的助力,但这并不妨碍秦峰瞧不起刘行周。汉中王部本身在匈奴就有着超然地位,如今首领一死,小首领是个人事不知的孩子,又和前首领的夫人有些瓜葛,底下各自为政,不趁着这样的机会篡位,将匈奴大权握在手里,竟然选择了为了一个女人南逃到大晋去了,若是他的话……秦峰想到这里又嗤笑了一声。
罢了,若遇不上这样的人,他的谋划怕是还不能成的这样快。 “白羊王那边如何了?” “只等我们这边事定,便会有汉中王遇刺身亡的消息传出来,龙城的部署应当差不多了。” 秦峰点了点头,将黑布拉上来遮住脸颊,低声道:“那便走罢,给这匈奴乱象再添一把火。裂土封侯,加官进爵,在此一行,请诸君助我。” “卑职领命!” 翌日一早,有人发现城外守城的士兵昏死在地上,城墙上有攀爬过的痕迹,王宫宫门更是大敞四开,像是发生了什么一般。 底下的小将官小心翼翼地摸进去,被宫里的尸体震得差点摔倒在地。 “全都……全都死了!” 紧接着,汉中王遇刺身亡的消息传来,却是摔下了山崖,不见尸体。明眼人都知道这件事有问题,却不敢指明,因为汉中王是在白羊王管辖的地区出的事情,而白羊王城离大晋最近。历代白羊王都是匈奴的亲晋派,甚至可以从大晋那一处得到一些兵器盐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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