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格格不入岸小真再熟悉不过了。 朱宗远的唱功不赖,这首情歌很有名,不少人还能跟着一起唱。岸小真在注目下觉得有点透不过气,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她看到后有些惊讶。 “我出去一下。” 或许是因为自己正被无数人和朱宗远看着,邵沫只是点点头,那笑容很熟悉,是她常常挂在脸上的面具。 岸小真便有些笨拙地穿越了人群,出了包厢后关上门,将一切嘈杂杜绝于身后。 世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了。 岸小真只向前走了两步,接着脚尖调转方向,她来到隔壁的包厢门前,犹豫一下,敲了敲门,这才开门进去。 这个包厢里只有一个人在,所以显得空间很大,空空荡荡的。 白希之就坐在沙发上,包厢里放着背景音乐,但没人在唱。 看见岸小真以后她就无奈地笑笑,挥舞了下手里的麦克风说:“今天好像没什么心情唱歌。” / 沈石渍这天下班很早,被罗新接走一起吃了顿饭,回到家以后就一头扎在床上,睡到晚上才醒来。 和罗新吃饭这事,沈石渍其实并没有那么抗拒。对她来说吃不吃都一样,而十分了解她的罗新开口便说:反正你也无所谓,请你吃顿饭,又不吃亏。不拒绝的话我一会就去接你。 很是狡猾。他明知沈石渍既不会拒绝,也不会让自己请客。沈石渍心想她吃不吃亏不知道,罗新这家伙肯定没吃到亏。 晚上醒来后已经八点多了,沈石渍起来给自己拌了碗沙拉,心无旁骛地搅拌了一会,心里还是挂念起了岸小真的事。 要不还是去打声招呼吧,起码问问她寒假的安排。万一她要和同学出去玩呢?万一她会觉得寂、寂寞…… 不管怎么样,她好歹也算个人生上的前辈! 沈石渍的底气忽然变足了,她立刻放下手里沙拉,气势汹汹地跑到了隔壁门口,按了几下门铃,等了半天也没见人来。 ……不在家吗? 沈石渍后退一步,看了看时间。 都快九点了。 她扬起眉,心想这个点岸小真应该已经准备睡觉了啊。她皱着眉回到了家,食之无味地吃完了沙拉,又简单洗漱了下,最后躺进被窝时还在想着:岸小真怎么现在还不回家? 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然后又突然对自己很生气:人都二十了!她想几点回来就几点回来,管我什么事啊! 最后她哼了一声裹好被子。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过了十分钟左右,被子里亮起手机光。 沈石渍:不在家? 发送。 发完消息的沈石渍这才准备睡觉。然而又过了好一会,被窝里徐徐传来一声叹息:“……睡不着啊。” / 另一边的包厢里,岸小真站在门口,看着白希之:“你不去那边吗?” 白希之靠在沙发上,笑着摇摇头:“不去。不当电灯泡。” 岸小真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可她不一定答应。” 白希之笑容更甚,她从果盘里拿出一瓣苹果,送进口里的时候说:“是你认识她时间长还是我认识她时间长啊?她会答应的,哪怕是为了和我赌气。” 邵沫和岸小真诉说的过去,白希之也曾和岸小真提过,但远不及邵沫那时说得详细,说得动情。白希之一笔就带过了那些岁月,好像它并不重要。 岸小真看看白希之,她突然说:“也许是真喜欢。” 白希之瞟了她一眼,然后就开始笑。她凑过去捏住岸小真的肩膀摇晃起来:“你是不是就要杠我?记仇是吧,下次来教室不允许你使用明火!……不过,你说得对,也许是真喜欢。” 这话的尾巴接着一声叹息,俩人沉默着坐在沙发上。这边的包厢隔音不是很好,她们一起听着朱宗远唱完了歌,那边反而变得更加吵闹。 在这份不属于她们的吵闹之中,岸小真突然开口问:“……是那种喜欢吗?” “嗯?” 岸小清了清嗓子:“你对邵沫,是我理解的那种喜欢吗?” 白希之只是笑,她一口喝干了桌上酒杯里的酒,抬起手来问:“要来点?” 岸小真厌酒,原因显而易见。所以她摇了摇头。 隔壁变得更加吵闹了。 也许是太无聊了,也许是空空的背景音乐显得很单调。岸小真站起来拿起了麦克风,然后递给了白希之。 “有点醉了,跑调。而且隔壁会听见。” 很没说服力的借口,岸小真晃了晃手里的麦克风:“试试看。” 不是唱唱看,而是试试看。要试什么呢?白希之接过了麦克风,随手点了首歌,是那种谁都会唱的金曲。 她开口,白希之嗓音本就有点沙哑,喝了酒就更甚。唱的时候也确实有点跑调,好在这歌很欢快,所以未曾落泪。 一曲唱毕,隔壁热闹依旧,没发生什么变化。白希之对此狡猾地眨眨眼:“邵沫可从来没听过我唱歌。” 岸小真的反应平淡,白希之撇撇嘴,她猛地站起来说:“走吧!不太想在这待着了,我还想喝点,你陪我?” 岸小真想了想,轻轻点头:“嗯。” 白希之闻言就走过去,用力揽住她肩笑了起来:“太可靠了吧岸小真,我都快喜欢上你了。” 答应是答应了,但岸小真却没想到她会和白希之一起待到凌晨一点。而这个时候白希之已经喝了几轮酒——就酒量来说她比沈石渍可好太多了。 岸小真好几次都以为白希之快喝不下了,结果又眼见着她咕嘟咕嘟灌进去好几杯,看得她一阵胆战心惊。 岸小真不喝酒,她看着白希之喝的时候心里本来还没觉得什么,等白希之喝得醉醺醺的,都快走不动路的时候,她这才迟迟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要负责带白希之回家的倒霉蛋。 难怪说我很可靠。 岸小真叹口气,拖着白希之上了辆出租车,还好路途不远,不然她可没那个力气拖着比她还高的白希之回她家里。 当她背着白希之来到小区门口时,发现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走近了才能看清,邵沫正无奈地张开手臂说: “交换。” 岸小真于是就把白希之“扔”到她怀里,白希之蒙眬地抬了下眼,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而一把抱住她的邵沫立马就开始抱怨道:“真臭。” 接着她扭头就对岸小真说:“谢啦。” 昏昏欲睡的白希之捏了把邵沫的脸,喃喃道:“这梦怎么这么真实?” 邵沫立刻“啧”了一声:“别动。” 白希之哼唧了几下,随后就安静了下来。 “以后要是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记得也告诉我一声。” 岸小真点点头,她正打算走,想起什么又问:“你答应他了吗?” 邵沫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惊讶,然后她吐了吐舌头:“收到你发来的消息以后我就立刻出去了,朱宗远好像喝醉了,完全忘了这回事,我估计他之后也不好意思提起了。” 随后邵沫抬起下巴说:“共享车我停那了,你用那个回家吧,安全点。” 岸小真说好,因为平时睡很早她现在已经困得要命了,离开之前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很勉强地抱着一米八白希之的娇小邵沫,她骑车的时候还想着那幅画面,想起白希之还没怎么醉的时候和她说过的话。 “我对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的欲望一直都很明确。” “所以我很小就知道了我喜欢女生,不过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觉的。” “后来我知道了。” “因为我喜欢的人一直都在身边。” “但我也明白一件事。我是同性恋,可她不是。” 白希之的最后一句话被压低了声音。 “或者说,她不能是。” / 当岸小真回到家里时,她一眼就看见自己的门上贴着一张便签:回家了和我说一声!!! 岸小真揉揉眼睛,拖着步子去敲隔壁的门,门很快就开了,沈石渍看见她以后就要发作,然而岸小真却张开手臂,一下子抱住了她。酒气与温暖一同降落,她的耳旁传来岸小真呓语似的话语: “十字小姐,我好困好困啊。”
第17章 白希之一直都是个很聪明的人,至少周围人都是这么评价她的。 “很聪明的孩子,可惜不学好、不听话。” “这孩子真是没救了。学习好又有什么用?只在乎自己,别人怎么想好像都无所谓。” “你看看你看看,又打了个耳钉……你看看那谁,又聪明又乖,多好。她怎么就非得让人这么头疼?” “放弃她吧。” 而白希之对此嗤之以鼻。 自以为是的大人们,擅自把期望压在她身上,又擅自失望,对她下了个结论后便扬长而去。向来如此。 哪怕前一天他们还对自己笑脸相迎:白希之同学,希望你再接再厉,为我校再得一奖!白希之也能在拐角处听见他们在交头接耳地说:别管她了,要是让她退学,我们的损失更大。 白希之于是深深知道,自己的自由来源自大人们的宽容,而宽容则来源自她所带来的“利益”。 换言之,只要她还能带来这些利益,是不是就代表她能够一直这么自由下去?那么再叛经离道一点也无所谓,再对老师出言不逊一点也无所谓,再随心所欲一点,也无所谓。 反正自己已经被放弃了。 那么,破罐子破摔,又能怎样? 直到某一天。 “别乱动。” 午休,空荡的初一三班教室,初三的白希之正趴在桌上,枕着右手手臂。她的另一只手被旁边的邵沫按住,用笔在白希之的手腕上画着什么。 “好痒啊。” 白希之轻轻笑起来,邵沫抬眼瞪了下她。 刚才还有几个同学在的时候,邵沫明明还是一副甜美亲切的样子,怎么人一走就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白希之曾经也百思不得其解,但现在她已经习惯了。不仅习惯了,她还会顺带补充这么一句:因为邵沫她就是这样的。 “这个点,记住了么?” 邵沫连做这种事也贯彻了优等生的态度,那手表画得端正,时间指向九点四十五。 “你不画我也记得住啊。” 白希之撇撇嘴说,邵沫立刻扬眉道: “我才不信。你今天还迟到了。” “那个是意外嘛。” 邵沫说罢还是觉得不够满意,她又提起笔开始修饰起那个手表,这下更痒了,白希之扯扯嘴角,抬眼看向聚精会神的邵沫。 这个午后,如在学校时的很多个午后一样,大多数学生不在,教学楼里变成了被阳光宠幸的孤独世界。有那么一刹那,白希之会有一种错觉。觉得现实世界离自己好远好远,这里是短暂存在的世界尽头。 只有她,还有邵沫。 邵沫的睫毛上跳着阳光,她的瞳孔其实是浅棕色的,只有这个时候才分外明显。偶尔也会像这样扎个双马尾,大概是一周一次,心情好的时候吧?可能是想得到他人的夸奖——“你好可爱”,大多出自于同学之口。而白希之则熟视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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