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喜欢这件事也是。 沈石渍在前往新办公室的时候停住脚步。 对岸小真来说,正是因为自己没有和她在一起,她才会保持着这么深情的爱。如果在一起了,难免会生出许多矛盾,最后甚至不欢而散。 从这个角度来说,或许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保持着现在这个距离的话,她们也许能更加长久下去。 “石渍,今天也要加班?” 迎面而来另一个部门的主管。之前沈石渍没什么机会和他接触,现在升职了,接触的机会也就多了。 她笑笑:“你这不是废话?” 那人三十中旬左右,因为连着几天加班,下巴有点胡渣长出来了。沈石渍不太记得他叫什么——好像是姓严。她一直管他叫老严。 “晚上送你回家?” 他有意无意这么说,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那么说了。 沈石渍下意识又要拒绝,最近她太忙,也不想打理一下自己已经长满杂草的感情生活。 更何况,岸小真她—— 这个念头再度升起,沈石渍心里警铃大响。 ——不。不能再让岸小真这样入侵自己的生活了。那些影响……必须要去掉。哪怕沈石渍并不想这么做。 可她不得不这么做。 “——好啊,送我吧。谢啦。” 沈石渍扬脸对老严说,老严有些意外,但马上就喜上眉梢。 “成啊,那到时候我们就……” 沈石渍没再听老严的话。她扭头看向走廊的窗外,阳光明媚,但她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好晚了。和岸小真唯二的联系是手机发来的题目和一份可口的早餐。岸小真也有自己的生活。 也许她们就这样下去,那份深情和那七天全都会泯然不见。现实嘛,就是这样的。 后来沈石渍很晚下班的时候,老严都会开车送她回去,偶尔也会一起吃个饭。甚至中午去食堂的时候,老严本来跟别人吃得好好的,同事们却突然站起来,要沈石渍去坐在那。 沈石渍对感情生活向来是封口不谈,那大嘴巴的肯定就是老严了——话是如此,沈石渍也只得受着。 毕竟是她自己造的孽。 终于有一天,她得到了报应。 “我送你上去?” 老严那天破天荒提出了一个要求,沈石渍没多想——她手里确实拿了好多东西,是放在之前办公室里没什么用的。 她以为老严就是出于好心帮她搬东西,所以点头应下,两个人就开始抱着一大堆箱子上了楼。 彼时九点半,早九晚九的现在,这个点到家还算是早的。沈石渍很费劲地开了门,门就这样开着,她和老严开始搬东西进去。 搬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隔壁的门传来动静。 一出门,她就看见老严和从隔壁出来的岸小真面面相觑。很显然老严是被岸小真的美貌给狠狠震慑了一下,半天都说不出话。而岸小真默默看着他没说话,最后再瞟了一眼沈石渍。 就这么一瞟,沈石渍好像听见了什么哗啦啦碎掉的声音。岸小真转身轻轻关上了门,周围一片寂静。 许久,老严小声对她说:“……要不,咱们动作轻点?” 沈石渍没有回答。她呆站在那,知道有什么被误会了。有什么变了。但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做点什么挽回这一切。毕竟,她想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 把岸小真逼跑。这样的话,自己也就不会再留恋岸小真了。因为岸小真不会再喜欢她了。 无论如何—— 是件好事。 / 那之后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几天,早餐依然,只不过岸小真的人不再出现,只是按时放在了沈石渍家的餐桌上。 哪怕卖相再好,沈石渍却有些愧于品尝这份美食。给谁都好,总之不是这样烂透了的自己就好。 不然的话,太过浪费。 后来的一天夜里,十点刚过,沈石渍在办公室里伸个懒腰,准备去食堂吃份宵夜。 她一出门就碰见过来找她的老严。说实在的,有些得寸进尺了。但沈石渍还是决定不说出来,暂时先这样吧。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这时候沈石渍接到一个电话。陌生的号码,她皱眉接起,话筒里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喂喂?是沈石渍吗?” 那声音有点哑,沈石渍半天没认出来,直到她说:“岸小真的十字小姐,能不能过来接一下喝醉了的岸小真同学?” 这话一出沈石渍就认出打电话这人是白希之了。她刹那间停住,然后转身,直接对旁边的老严说:“帮我请个假,家里有急事。” 说罢她就踩着高跟鞋小跑起来,跑到一半她问白希之她们在哪,白希之说了个地名,沈石渍“啧”了一下,她又折返回去,对着还没来得走的老严说:“老严,你车能借我开一下吗?” 老严自然是不能说不了。对面是那个沈石渍,那个沈石渍还气势汹汹的——他有点被压倒,很自然地就把车钥匙交了出去。 “谢了。” 沈石渍匆匆离开,再次留下一个莫名其妙的老严。 好像——就算项目遇到了再紧急的问题,他也从来没见过沈石渍这么慌张过。 当沈石渍开着老严的车到了目的地停好后,她一眼就看见站在路边的那个大高个——可惜,不是岸小真。 “岸小真呢?” 沈石渍还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白希之举起双臂,颇有些无奈地说:“姐姐,真对不起。岸小真刚才还在这的。我让她好好坐着,去上了个厕所的工夫回来以后她就不见了。” 沈石渍气得够呛,但她又很慌张,于是就没好气地说:“你让她喝酒了?!你不知道她酒量很差吗?” 白希之缩缩脖子,心里也有点吃惊。她心想沈石渍大概是除了邵沫以外第二个能让她这么弱势的人了。 她如实说:“我、我知道啊。就是知道,所以听岸小真说想喝酒就死缠烂打跟着她来了。本想趁着她喝醉了套出她想喝酒的理由,没想到她喝醉后这么不受控制。” “——你觉得我就能控制她?” 沈石渍大口呼吸着,她试图冷静下来,想想岸小真会去哪里。 她左顾右盼了一下,发现这里好像有些眼熟。 “对啊,毕竟你是她的十字小姐嘛。” 白希之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笑着这么说,沈石渍没太听清,只来得及白了她一眼。 “你回家去吧,我知道岸小真在哪了。” 认出这个地点,沈石渍忽然冷静了下来这么对白希之说。白希之十分惊奇:“真不需要我帮忙了?” “——不需要。有我就够了。” 沈石渍说完就走,白希之愣愣看着她离开,心想这位十字小姐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的话有多么霸道? / 沈石渍最后是在自己常常去的那家餐馆里找到岸小真的。 不难猜,这家餐馆就在旁边,沈石渍也带岸小真来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沈石渍还单纯觉得岸小真会是个麻烦。 她进去,慢慢走向岸小真。 一如那一天,能够看见岸小真高大的背影,她正坐在窗边的双人座那,看起来很乖。 只是怀里还抱着两瓶酒。 沈石渍站在她身旁,所有情绪淤积在了心底。有生气,有伤心,还有些失望。 在她的心里,岸小真不该是这样借酒消愁的人。 而岸小真却抬起头,颇有兴趣地看着沈石渍脸上的表情。她咧开嘴,笑得傻乎乎的: “十字小姐,你很难受?” 沈石渍没有说话。她确实很难受,难受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所以岸小真也就继续说: “嘿嘿……那就对了。这就是我每次看见你喝酒的时候,会有的心情。” “很不赖吧?” 她笑得很傻很傻,所以就算说的是讽刺的话,沈石渍却没有觉得恼怒。她只是觉得浑身无力。 岸小真歪起脑袋。她大着舌头继续说: “……这也是,我每次看见你和那些男的——那些追求者暧昧不清的时候,会有的心情。” 岸小真揪着胸口,泪水浮现:“这,会很痛。” 她抬眼,泪水啪嗒啪嗒掉下。 岸小真的嗓子过了酒,沙哑得要命,哭腔似的,对沈石渍央求道: “十字小姐,既然对你来说,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只要水到渠成就好。那你能不能为了我,稍微偏离一下那条叫做默许的轨道。”
或者,也可以这么说。 她伸出手,抓住沈石渍的衣角。 岸小真呜咽着说: “我的痛苦能不能成为你拒绝别人的充足理由?” --------------------
第38章 沈石渍在这一刻狠狠感到了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颤动。 无论是和谁谈恋爱,哪怕是和岸小真在一起的那七天里,沈石渍最多也只是觉得舒心。 爱情到底是什么?它真的能把人卷入海底漩涡,在疯狂的流速中卷得人理智尽失吗? ——感觉就像童话故事一样。 但沈石渍现在终于能体会到了——因为谁的言语,心脏就好像被捏住、疯狂动摇。这种事情是有可能发生的。它并非天方夜谭。 当沈石渍开车回家时,后座的岸小真醒来了一瞬。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下周围,也不知道醉意是否消散,她痛苦地呻.吟了几声,然后忽然开口:“...…是那个,男朋友的车?” 沈石渍没有立刻回答。她打了转向灯,再瞟了眼后视镜里的岸小真。她脸颊还通红。 “谁跟你说他是我男朋友的。” 倒是没有否认这是他的车。 岸小真有些厌恶地皱着眉,她觉得有些反胃——主要是因为喝太多了,有点晕车。 她打开车窗,努力呼吸外边掠过的冷空气。 “——你都要和他同居了。” 半晌,她这么说。 然后沈石渍猛一踩刹车,岸小真觉得自己胃袋里什么都要吐出来了——然后沈石渍解了安全带,她下车,打开后车门,直接跪在座位上扯起岸小真的领口。 天逐渐开始转暖,岸小真穿了件薄薄的柔软毛衣,鹅黄色,像小鸭子身上未褪的绒毛。 “岸小真,你听我说。” 沈石渍尽力按下心中情绪,岸小真愣愣点头,看起来还是傻傻的:“我在听。” “他不是我男朋友,帮我搬的都是我自己的东西,我们——我们只是关系好的同事。” 沈石渍一开始凶巴巴的,但说着说着气势就弱了下去。最后她靠在岸小真身上,似在喃喃自语:“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和你解释这些呢?” 那股情绪此刻调转了方向,针对起了沈石渍自己。岸小真这时候伸出手拽拽她袖子,轻轻说: “十字小姐,我——我喝醉了。不、不能和喝醉的人瞎计较,这是你跟我说的,对不对?” 沈石渍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但那句话确实是沈石渍会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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