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应远堂像往常一样,打开书桌暗格。 家里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但原本该在那里的录像带却是不翼而飞。 应远堂的脸霎时成了铁青色,猛然起身,身后分量不轻的椅子都掀翻在地。 应远堂快步走出书房,直奔妻子的屋子。 他们夫妻一起生活多年,感情有之,却没有那么深厚,同睡在一张床上反而不自在,早就分了房睡。 妻子脸上刚刚敷上一层面膜,身后木门“哐当”一声,从镜子里可以看到丈夫黑着脸,五官几乎都要拧在一起。 “远堂,怎么了?”妻子回头,温声问道。 应远堂反手关上门,面上乌云密布:“谁进过我的书房?!” 声音沉郁,宛若一头下一秒就要嘶吼的狮子。 “家里的佣人我早就打过招呼,不会有人去你的书房,家里的访客也不会上到三楼。”顿了顿,“是丢了什么东西?” 应家大门有监控,进出的人员也都有记录,每晚都会有人跟应远堂汇报。 上回他得知陆纤来过家里,特意调去了那个时间段会客室的录音,得知陆纤让夫人帮她找录像带。为了试探,才将一个假的录像带放在书桌的暗格里,就是想看看家里有没有人吃里扒外。 没想到,发妻当真会为了一个外人背叛自己。 应远堂冷笑一声:“你和陆家人关系不错,连带着他们女儿你也信到骨子里是不是?居然帮着一个外人来偷我的东西,你可真是我的好夫人啊!” 妻子皱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应远堂:“家里不可能进外贼,我的书房除了自家人,还有谁能进去?一下子就能找到藏东西的暗格,若非没有你的帮助,那这人可就太厉害了!” “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妻子撕下脸上面膜,“结婚这么多年,我从没进过你的书房,根本不知道有什么暗格!” “不知道?”应远堂厉声道,“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陆纤刚让你留意我这里有没有什么录像带,我放在书房暗格里的东西就不见了?难道是自己长翅膀飞走了么?!” “你监视我!”妻子猝然起身,面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如果不背叛我,会怕我监视么?”应远堂道,“我以为你是个拎得清的女人,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应远堂!我们两个结婚以来,我自认为尽到了一个妻子应尽的所有责任和义务,即便知道你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念着我们是一个家庭,没有戳穿你虚伪的皮囊。” 妻子嗤笑一声,“我现在觉得我真是大错特错!我过去以为你只是给上面塞点钱,好让公司好过一些。若不是听到你亲口说这些,我还不敢相信你真的做过更加没有道德底线的事!” “我想做什么是我的事,但是你,以后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个屋子里好好反省,不要再出门了!”应远堂冷哼,“这样也省得你说我监视你,我也不想那么累。” 妻子眼里只剩“陌生”两个字,她仿佛是才认识面前这个男人。过去共同生活二十多年的记忆竟陡然像是被橡皮擦擦除了一般,模糊不清。 她直直盯着应远堂:“我是一个自由人,你没有权力将我关在屋子里!” “权力?”应远堂笑了,“这个家,我就是权力!” 此时,房门敞开。 应简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复杂,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方才看到爸爸怒气冲冲地往妈妈卧室走,她就直觉不妙。 没想到跟上来,竟听到那样一番打破了她所有认知的对话。 应远堂眉峰微动,佯装无事,问道:“女儿,怎么了?” 应简站在原地,声音没有一点起伏:“拿走书房的录像带的人已经走了,这不关妈妈的事。” 应远堂:“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把录像带从暗格里取出来的。”应简面色煞白,笑容发苦,“我以为自己闯了祸,还满心歉疚,每天想着怎么哄爸爸高兴,希望爸爸不要对我失望。没想到这竟然是你试探妈妈的陷阱!” 从方才应远堂的言辞中,应简已然听出来,放在书房暗格里的录像带根本就是没有用的东西。 否则父亲不会只是在这里追究妈妈如何背叛他,而不是第一时间将东西找回来。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应远堂的情绪比方才激烈了许多,“你是我的亲生女儿,连你也要帮着外人对付爸爸!我说过我的东西以后都是你的!你这个混账东西!” “我从没有想过帮着外人对付你,我更不知道我的父亲竟是这样一个连结发妻子都小心提防的人!”应简声音发抖,眼眶发红,“你那么紧张那个录像带,里面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陆纤又为什么要得到那卷录像带?” 过去应简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从父亲口中听到陆纤的名字。 原来上回陆纤来家里,是因为父亲手上有她需要的东西么? 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呢? 应简脑袋里一团乱麻。 “你们母女两个好得很!”应远堂气急败坏,“一个个都是这个样子,陆家父女两个是不是要把你们的魂都勾走了?!” “你放尊重点!”应妈妈抬高音量,“我跟陆厂长从来都是清清白白,不要拿你肮脏的思想胡乱揣测我们之间的关系!” “如果不是我们两家需要联姻,你现在恐怕就是陆太太而不是应太太了。”应远堂倏然笑了一声,“不对,你现在该是个寡妇了。” 应妈妈的手止不住颤抖,向后一步扶住梳妆台,冷声道:“这么多年我竟然不知道自己嫁的是怎么样一个龌龊小人,真是可悲!” “我是龌龊小人?”应远堂道,“当年我不计前嫌让姓陆的当副厂长,他倒好,向上面举报我的工厂!他才是龌龊小人!他以为能把我关进去就能接手我的老婆我的财富吗?他做梦!最后还不是死都死在外面!” 应远堂心中存在着这样的想法,与其说是因爱生妒,倒不如说是对妻子有偏执而强烈的占有欲,他容不得自己的所有物与别人有一点点的牵连。 这是对他权威的藐视。 陆纤的父亲与应妈妈的确有过一段前尘,但应妈妈知道自己争不过命运,并没有执拗于那段感情,甚至于后来还潇洒地撮合了陆父与好友。 却原来丈夫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她。 过去竟天真地以为将所有的丑陋腌臜藏在深处,就能永远维持面上的平静。 应妈妈此刻心中只剩鄙夷,对应远堂的鄙夷,对自己懦弱的鄙夷。 她没能挣脱建立在利益至上的婚姻,过去竟也没有勇气帮女儿摆脱这种被不幸婚姻拆骨噬肉的命运。 自己这个母亲,当得太不合格了。 应远堂冷笑:“我们结婚那么多年都没怀上孩子,是不是你根本就不想怀我的孩子?” 应妈妈听到这话只觉得是个笑话。 亲身经历父母这般争吵,应简受到巨大的冲击。 应简过去只觉得,虽然父母不会秀什么恩爱,但也算相敬如宾。 她是父母结婚十几年才得来的,从小就被惯着,她任性,两个人也都宠着她,比起许多父母离异的同学,自己应当是生长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里。 哪怕从小就有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婚约,应简也只是跟父母赌气,并未恨过他们,比起父母,她更愿意相信是命运不公。 应简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经历这样的现实——向来疼爱她的父亲就这样面目狰狞地,将过去十几年,甚至是自己出生之前的怨愤拍打在母亲脸上。 甚至自己的母亲和陆纤的父亲竟一直受着父亲的怀疑。 应简此刻觉得面前的这一切,每天八点档的狗血家庭剧还要可笑。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我给你的,你自己给我好好反省做错了什么!”应远堂这话是对应简说的。 “来人,把大小姐带回去!”应远堂冲外面喊道。 很快,两个身材壮硕的阿姨进来,将应简一左一右驾着往外走。 “你们放开我!” 应简挣脱不开,回头:“爸爸你让她们放开我,我不信这是真的!” 其实应简心里也清楚由不得自己不信,方才父亲那些话已经说的很清楚,这么多年来,她只是仗着一个女儿的身份,才获得那些虚假的宠爱。 否则她什么都不是。 但她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在父亲眼里,是一个可以跟犯人一样被关在屋子里的人。 或许他根本就不在乎这样做会让她们父女间产生什么裂痕。 应简无力地闭上眼睛。 妈妈呢? 妈妈会怎么样? 她多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进过那间书房。 至少不会这么快戳破这一层假象。 - 比起夫人的背叛,女儿的背叛才是让应远堂愤怒得失了智的根源。 明明是他应远堂的血脉,却帮着外人算计自己的父亲。 应远堂甚至忍不住怀疑应简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从小到大没有一点野心,只知道任性耍小孩子脾气,还总喜欢做一些无聊的恶作剧。 那些曾经让应远堂这个父亲觉得无比可爱的行为,现在都变成了应远堂心里的刺。 他的女儿不该一点都不渴望他所渴望的一切。 应远堂不知道的是,自己在妻子房间里发火的时候,那个他以为的、拿走了假录像带的人,已经带着真的录像带光明正大出了应家大门。 妻子的确背叛了他。 但却是他自己踏入这个局的那一刻起,才真正下定决心背叛他。 不,该说是幡然醒悟。 应妈妈看着面前从未真正认识过的男人,眸中出奇的平静。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后半生,该为女儿的幸福做打算。 哪怕所嫁非人,女儿也是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诞下的珍宝,容不得任何人糟蹋。 - 一辆送菜卡车经过重重安保,开出应家大院。 将头发挽在鸭舌帽的女人嘴里随兴吹着口哨,一手握着比普通轿车大几圈的方向盘,一手挂挡加速。 这个型号的卡车开起来需要股子力气,但女人看起来并没有费什么力气。 鸭舌帽女人唇角勾笑。 应远堂啊应远堂,你是千年的王八我就是万年的龟,也不看看是跟谁比道行高深! 鸭舌帽女人戴上耳机,拨通电话:“老大,东西到手了。” “干得不错!”电话那边是一个颇有磁性的低沉男声。 鸭舌帽女人舌尖在嘴角勾了一下,吊儿郎当道:“这回给我多少钱?” “喂?喂?我这里信号不太好……喂……” “嘟……嘟……嘟……”一阵忙音。 “……” 鸭舌帽女人咒骂:“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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