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江海明夫妇并没有强制她非要选择对江家来说可靠的商业伙伴共舞，她是自由的，她想选谁跳舞就选谁。
陶又晴的长指轻轻地滑过自己的脸庞，不言不语，好似进入了沉思。
宋文登时站起身来，比了个健美先生的姿势，沉声道：“这位美丽的女士，您的面前有一位他愿意。”
江秋阳嫌弃地瞥他一眼：“就你？那我姐还不如选我。”
陶又晴眉头一动，看向他：“还可以选自家人？”
“可以。”江秋阳说，“只要你愿意，谁都可以。”
陶又晴轻轻地“噢”了一声，重复地嘀咕着他的话：“谁都可以啊”
她的目光缓缓下落在江秋阳的脚边，静静地，开始发起呆来，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袁初蕊她来了吗？
霍明恩穿着挺阔的西装，戴着细边眼镜，不苟言笑地跟在袁初蕊的身后，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礼袋。
袁初蕊穿着白色的包臀长裙礼服，乌发尽数挽在脑后，容貌清丽动人，头也不回地走在前头，绣着金色繁复花纹的及地白色外搭以金色的玫瑰为扣子，沉默地与她的上衣相扣。这套礼服既显身材又不失飒爽，让她在行走时，高贵得如同一位女王。
“你本来可以不用来。”袁初蕊说。
霍明恩淡定地推了一下眼镜：“大袁董有令，不敢不来。”
袁耀文本来是要亲自出席这场生日宴会，结果昨天着凉感冒，只能抱憾呆在家里，但他又实在想看看江海明夫妇生出来的女儿在这样的场合表现如何，于是派出了袁初蕊的秘书，让他来帮自己看一看，回头再跟他描述一番。
发生这样的事情，没人不会对这个真千金好奇，哪怕是江海明夫妇多年的朋友也不例外。
霍秘书：被迫加班。
袁初蕊同情道：“回去记得好好哄你女朋友。”
霍明恩是她的秘书，而她是袁氏集团的小袁董，这就意味着霍明恩的工作不仅工资高，还充满了突发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砸下来新的任务，实在有碍情侣之间的亲密交流。
“这没关系。”霍明恩说，“她说她也想看，让我回去也给她描述一下。”
袁初蕊：“……”
袁初蕊：“我看你是自愿加班。”
“小袁董您呢？”霍明恩说，“您以前很少参加这种生日宴会。”
袁初蕊闻言，目光深远地投向前方，看着那人头攒动的宴会场地，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协议。
又或者是为了不让她失望。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那天一定要来，我必须要看到你的人！
她们可是说好了的。
袁初蕊轻笑一声：“偶尔参加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在他们之后，关美琳和迟雪莹也到了，还有周以柔，周以柔向来不会缺席江家大小姐的生日宴会，不论是从前，还是往后。
很快宴会就正式开始了，住持宴会的人依旧是当家做主的江海明夫妇。陶又晴暂时不露面，江雅菱和江秋阳心思不一地站在台下看着他们，他们先向到场的宾客表示感谢，如常说了一段开场词之后，当即切入正题。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他们的身上，默契敛声等待，偌大的场地寂然无声。
江海明气度沉稳地站在台上，望着台下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镇定地开了口：“今天请诸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出席，不仅仅是为了小女的生日，还因为我们想跟诸位说一件事。”
江海明默了默，继而重新开口，神色自若地说出了当年孩子抱错的事情，这种事情在一些人眼里或许蠢钝无比，但他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这既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意，也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而且这是事实，只有说出事实，对回到江家的陶又晴来说才公平。
袁初蕊手里拿着一杯香槟，沉默地站在人群中，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迟雪莹因为和关美琳还没有公开，所以不能光明正大地陪关美琳，只能站在她和霍明恩身边一块注视着台上。
“孩子是无辜的，养了这么多年也有感情”江海明坦白说道，“所以从现在开始，雅菱就是我们江家的三小姐。”
袁初蕊淡定地抿了口酒，迟雪莹低声道：“嗯，我猜江三小姐一定很不高兴。”
正如她所说，江雅菱的确不高兴，手中的酒杯都快捏碎了，但是面上还要保持着微笑，努力维系着她在外人面前善良的人设。
袁初蕊轻笑一声：“无所谓。”
物归原主，本该如此。
江海明抬起手，指引众人的目光看向旁边紧闭着的门：“而我们的亲生女儿也会回到她应有的位置上，所以接下来请诸位允许我为大家介绍一下我的女儿——江又晴！”
话音坠地，紧闭着的门倏然被人打开，袁初蕊抬起眼看了过去，微微一怔，身旁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了只存在于传说中，容貌绝世的神女——神女自门后款步而出，发顶上戴着一顶镶满碎钻的王冠，披落下来的卷发大开大合，张扬又美丽。她的身材颀长，身段玲珑纤细，肌肤像是高山上最纯净的雪，皓白冰冷，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可方物，美得如梦似幻，让人惊叹连连。
她气度沉稳地站在江海明夫妇身边时，就像一位真正的公主，仿佛她生来如此，贵气逼人，高贵不可及。
宋文特意溜到那几个嘲讽她的富家千金身边去，看她们都看呆了，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几位姐姐，我说的对吧？”
那几位千金回过神来，再看着他，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她们刚刚还在嘲笑人家是个土包子，结果人根本不土，甚至比她们好看百倍千倍！这、这怎么能不让她们脸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们慌忙驱赶他，以此掩饰自己的羞耻。
——跟这位江又晴比起来，江雅菱真是不算什么。
周以柔也是这么觉得，在这一瞬间，她终于发现了陶又晴最极致的美，她的美具有侵略性，轻易就能攻下所有人的心，让人心甘情愿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只为做她此生最虔诚的拥趸。
但当她想起自己那五年间居然愚蠢地将她弃置一旁，脸上就好像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让她又羞又愧，懊恼不已。
看看陶又晴现在这个样子，她那五年都做了什么样的蠢事？陶又晴曾经是那么的喜欢她，曾经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现在呢？现在呢！
她不自觉用力地捏紧了玻璃酒杯，充满懊悔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陶又晴。
陶又晴站在台上，平和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的脸，直至她看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唇边终于荡开一抹安心又好看得让人无法招架的笑。她很快就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看着江海明夫妇。
周以柔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笑，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动人的笑？她看见了什么？
周以柔的心在嫉妒，这份嫉妒愈演愈烈，致使她忍不住看向她能让她会心一笑的方向，眼神就像冰一样尖锐。
——袁初蕊，居然又是袁初蕊！
她今天也很讨厌袁初蕊！
袁初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平时嘻嘻哈哈的小朋友从容不迫地出场，亲眼见证她的美丽震慑全场，俘获所有人的心——包括她。
是的，包括她。
陶又晴穿着红裙出场的时候，耀眼得就像是天上的骄阳，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甚至怦然心动，还产生了想把她抱在怀里，亲吻她的眉眼，亲吻她的脖颈，亲吻她的指尖的荒唐想法。
尤其是她站在台上悄悄寻找她的身影，等找到了便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的时候，她的心快得就像是要造反，脑海里不自觉浮起一个想法——她觉得她可爱，足以让人疯狂的可爱。
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难得出现了一丝无措，头疼地垂下眼去，心思不明地转了转手中的酒。
这难道就是喜欢吗？
她喜欢陶又晴？那个有时候不正经又皮的小朋友？
很快她就察觉到一股敌意，她慢条斯理地抬起头，徒然和周以柔的视线相撞，她们之间的人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颜色，彼此的眼中只剩下对方。
气氛僵硬，隐隐冒出了零星危险的火光。
袁初蕊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不知道怎么，脑子里瞬间想起了周以柔曾经拥有陶又晴五年的事，心里头居然产生了一丝妒忌。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感到诧异，心情是说不出来的复杂，但事实如此，她喜欢陶又晴，喜欢到能为别人曾经拥有她的喜欢而感到妒忌——这下好了，她输给陶又晴了。
周以柔先挪开了自己充满敌意的目光，袁初蕊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啧”。迟雪莹看向她：“怎么了？”
袁初蕊淡定地说：“没怎么。”
迟雪莹抱着手臂，好奇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高兴？怎么了，看到自己的艺人这么亮眼，你不喜欢吗？”
袁初蕊挑了一下眉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喜欢？是不是还想亲她，抱她，再睡了她？”
“打住。”迟雪莹说道，“请别污蔑我清白，我有人了，我要是被误会了，跟你没完啊。”
袁初蕊又转了转手里的酒杯，淡然地问道：“所以你会想亲你喜欢的人，想抱你喜欢的人，还想睡你喜欢的人，是吗？”
“难道不是吗？”迟雪莹反问，“你难道会亲、会抱、会睡一个你根本不喜欢的人？”
袁初蕊得到了答案，扭头看向霍明恩：“你也是？”
霍明恩冷静地说：“每一个人都是这样。”
喜欢会产生性冲动，人人如此，包括她。
是啊，包括她。
袁初蕊得到了答案，印证了她的心动，她就是喜欢陶又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静静地抿着酒，思绪纷纷。她并不抗拒喜欢陶又晴，只是感到神奇，没想到她居然会喜欢上一个自恋王者，但她仔细一想又发觉这不是没道理的。
陶又晴有依赖她的倾向，她对陶又晴又纵容忍让，甚至能让她亲自己，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脾气好，还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栽在她身上。
现在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们的协议毁了，她亲手毁的，一千两百万。
一千两百万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她不知道陶又晴怎么想，也不知道陶又晴现在愿不愿意谈恋爱，毕竟她被周以柔那么残忍地伤害过，那不是一道很快就能痊愈的伤口。不过她可以陪着她治疗这道伤口，她有这个时间也有这个耐心。
只是她不想听到陶又晴拒绝她，坦白意味可能被接受也可能被拒绝，五五对半，就像一场赌博。但这世界上没人喜欢被拒绝，尤其是被自己喜欢的人拒绝。
那她到底要不要坦诚地付一千两百万，把自己的心意开诚布公？
她抬起眼看向陶又晴，仿佛在找寻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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