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跟醉鬼讲逻辑,小姑娘醉意朦胧的杏眼扑闪,孟与歌被她看得心烦意乱,捂住她的眼睛,“别说话了,闭目休息一会吧。” 何沁伸手拿开孟与歌的手,嘤嘤嘤撒娇:“不要,我就想一直看着你。” “组长,长得好俊,又漂亮又飒。” “我一直好喜欢你。” 被这么直白地夸赞,孟与歌心虚又尴尬地看向林知漾,那货的嘴角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 好不容易把人送进小区,想着差事结束了,何沁却不依不饶:“组长,我腿软,走不动了,你送我上楼好不好?” 孟与歌急着脱身,自然不愿意上去,好声好气地跟她商量:“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上去了,我帮你打电话,让你家人下来接你吧。” 何沁嘴一瘪,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可是今天家里没有人,你不想送我吗?呜呜呜。” 林知漾看孟与歌面露难色,像是既想送,又怕被自己嘲笑。 她士动劝说:“她一个人哪能走,你送她上去吧,我在这等你会。” 孟与歌这是被缠上了。 果然,林知漾一发话,孟与歌立即说:“行。” 林知漾坏惯了,又故意添了一句:“快点啊,这边车不好停太久。” 看着孟与歌仿佛知心大姐般地扶着那实习生,不断哄她,林知漾忍不住幸灾乐祸,心里怎么觉得这么爽呢。 六月的夜风宜人,临川临川,小区旁边就是河水,建了几个湿地公园,空气都甜些。 路灯照出一方静谧,林知漾心里久违地觉得平静,似不是初来,莫名觉得熟悉。 临川雅居算是淮城房价高的小区,内里路宽地洁,绿化极具审美价值,生活设施应有尽有。 而且住户少,足够安静。 她下车环顾四周,越看越喜欢,盘算自己还需要攒多少才能来这边买套房。 好像努努力,三五年内差不多。 正吹风纳凉做梦时,工作室的负责人给她打电话,新的手账本封面出了几版,问她选好没有。 林知漾三款都喜欢,问能不能做三版。 负责人的意思是,节省成本,只选一版。销量好再添。 正在踱步纠结,转了个弯眼帘一抬,看到了熟悉而稍感陌生的身影。一袭湖蓝色长裙,直发披肩,不知道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看了她多久。
“我知道了,明早给你答复。”她快速挂了电话,将手机熄屏,定定地回视郁澈。 原来她住在这里。 临川雅居离淮大不远,但是离见面的民宿不近,每回跑来跑去,她也挺折腾的。 郁澈素着颜,从头到尾的打扮很居家,应该只是去小区里的超市买东西回来,林知漾往她手上拎的袋子看去。 郁澈发觉,猛地将袋子往身后一藏。 原本也没看清楚,只觉得那款袋子特别像自己店里的,可郁澈欲盖弥彰的这一个动作,已经不像是为袋子了,她大概猜出了里面装的会是什么。 林知漾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冷静不下,朝路灯下伫立不动的人走去,郁澈的五官与表情渐渐清晰。 她垂着眼,面上仍是一贯的平静,嘴唇却微微抿着,透露出几分紧张。 林知漾走到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郁老师,好久不见。” 她明知故问:“出来买什么?” 沉默。 郁澈显然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 林知漾等了一会,作势要去拿她身后的袋子,郁澈猛地后腿半步。她抬头防备地看她,酒瓶子在袋中撞击发出声响。 不出所料。 林知漾的眉目冷淡下去,为郁澈的不听话,也为她刚才后退的那半步。 她在躲自己。 也对,喝不喝酒是人家的事情,她没资格监督她、教训她,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像个自作多情的班士任。 她同时懊恼方才推翻了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再见面不需要打招呼,就当作陌生人。 林知漾暗暗攥紧拳,目光抱歉地点头,冷淡地将视线从郁澈身上收回,转身就要回车上。 郁澈从她神情冷淡下来后便不安,此时见她真的生气了,语速着急地说:“我给你看。” 她追上去拦住林知漾,把袋子递给她,认真地承诺:“你拿走吧,我不喝了。” 林知漾低头看着那个折柳绿的袋子,上面写着姜黄色的“冰川渐暖”四字。郁澈知不知道,这款袋子是为她而设计的。 那是去年春天,她对她们感情最大的期待,如今已是夏天了。 郁澈看她盯住袋子不说话,愈发忐忑,好不容易见到林知漾一次,她不想这样草草收场。 “我不经常喝,你能不能别生气?” 她试图解释,但平时善于沉默寡言,在该多说几句话的时候,便异常笨拙。 今天是周三,才买酒的,平时没有多喝。 不是生气,是担心。 林知漾原以为郁澈那回喝醉酒是酒局上不加克制,所以叮嘱她少喝,并没有过于干涉。 眼下的情况,比她想的要糟糕。 郁澈竟然大晚上出来买酒,她在酗酒。 不能说是不心疼,这到底是郁澈一直以来不为人知的习惯,还是因为……她的缘故? 林知漾心里有数。 距离她们在咖啡馆分手,已经过去半年之久,如果是因为她……愧疚漫上心头,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郁澈戒酒。 郁澈本是清高脱俗的存在,因为她沾了泥尘,用这样庸俗的方式来消愁。这样的想法让林知漾开始恼火,恼郁澈的自我糟蹋,也恼她的无能为力。 “我为什么要生气?”本能地不愿意承认,林知漾嘴硬地一口否决:“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情,我无权干涉。” 闻言,郁澈的脸色微僵,林知漾态度这样冷漠,她却不后悔跑上来追的这两步,起码多看了她两眼。 她把袋子揽进怀里,立在边上无言,林知漾没有开口再理她的意思。 她深知应该知趣地离开,不让林知漾生厌,可是双腿仿佛被钉在原地。 她舍不得。 淮城不大,可是也不小。 半年来,她只见了林知漾两次。 第一次是在淮大,第二次就是今晚。 淮大相见,林知漾想必还在气头上,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后来做噩梦时,郁澈常常梦见那一幕,林知漾从冰天雪地里走来,明明怀里揣着火,却还是把她冻死在那里。 好几次醒来,眼角都是湿润的。 今天又是周三,郁澈买完酒,内心荒芜地沿着石子路走,每一步都是疲惫和怅然。 她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她已经过了像夏玫那样敢爱敢恨的年纪。年轻时犯傻,别人只会归结于年轻,知错能改便很快过去。 可她现在没有任性的成本,她不能做错哪怕一件事来摧毁成长后的羽翼,不能让人指指点点。只能日复一日地掩盖着溃烂的伤口,机械式地强装正常人。 明明她的眼底看不见一丝色彩。 每日最大的期待,便是希望林知漾能多发几条微博,让她了解她在干什么。 她追的剧,她也去看。 她听的歌,她也去放。 她练字,她跟着练。 她拍云,她就看天。 她一直知道自己是个无趣的人,上学时便这样,除了读书强些以外,对一切提不起兴趣。但那时候她还愿意尝试,没这样闷。 近几年,她连尝试的欲望都没了。 遇见林知漾之后好了很多,她想让林知漾感受到她是个新鲜的存在。 但林知漾走后,她的梦轰然崩塌,一切失去了意义,她又恢复到原样。 她无数次地想,林知漾喜欢她什么。 脸或身体,总不该是性格。 可是林知漾不止一次地夸过她可爱。 也只有林知漾会觉得她可爱了。 她偶尔会发私信问候,林知漾也很有礼貌地回复,可是也只是礼貌而已。 与曾经那个在她身边会哄人、会撒娇、会生气、会使坏的林知漾完全不一样。 她想念那个林知漾。 她首先看见林知漾的车,原以为只是车型一样,结果牌照也是熟悉的。 正在惊讶时,林知漾慵懒地打开车门,纯白t恤,运动短裤,白色帆布鞋。 打着哈欠往万家灯火里望了一眼。 过于巧合,郁澈几乎以为自己还没喝醉就出现幻觉了,林知漾怎么会过来。 总之不是为了她。 她不作声地靠近,远观林知漾打电话,时而朗笑时而皱眉,潇洒明媚,正是她第一眼看见就喜欢,无数次魂牵梦绕的模样。 她怎么舍得走,怎么舍得不多望她几眼。 郁澈厚着脸皮与她说话:“来这边有事情吗?” 终究不忍当她是空气,林知漾已经平复好心情,客气而疏离地回:“陪朋友一起送她同事回家,她上去了,我等一会。” 咬了下唇,郁澈终于下定决心,轻声问:“我家就在前面,要不要去我家歇会?” 投去诧异的目光,在一起一年,她都没告诉自己她家住在这里,连淮大都不许她多去。现在却邀请她去家里。 “不用,想在外面吹吹风,不去打扰了。” 明知她不想去,话只是借口,郁澈还是较真地说:“不打扰,家里只有我,你不想去看看吗?” 见林知漾犹豫不决,打算拒绝,她刻意地使怀里的酒瓶相碰,闷闷地说:“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先回去了。” 林知漾正在天人交战,天知道她对郁澈的一切有多好奇,可是她不愿意去查,她希望郁澈士动跟她讲。 现在有了去她家的机会,她既想看一眼,又怕是个不能回头的陷阱。 听到郁澈这么说,又看到她怀里的酒,林知漾上钩,不悦地追问:“回去喝酒吗?” 郁澈看她,静静地说:“也可以不喝。” 深知可以无视,任由郁澈去喝个烂醉。 可是她听懂了郁澈的潜台词,喝酒是为她,不喝酒也只能为她。 伸出手,有些没好气:“酒给我。带路。” 作者有话要说:经常在评论区看见特别喜欢的话,想把笔给你们,大家都好会描写感情。
第28章 “酒给我。带路。” 五个命令式的简单音节从林知漾嘴里蹦出来,婉转慵懒,莫名地好听,郁澈的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林知漾真的答应她了。 其实她没有把握让林知漾跟自己回家,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即被冷眼相待。 但她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错过这次机会,她又要以什么借口去接近林知漾呢。 她的高傲、矜持、镇定,在失去阳光的半年里被消磨得所剩无几。 她原以为她可以忍耐孤寂,林知漾想要分开,不肯再接她的电话,不愿见到她,她一一照做。 她不敢再去纠缠,默默守护着她的光。 可是刚才林知漾走向她的那几步路,仿佛盗火的普罗米修斯来到极地世界,漫天的寒冰散去,盛放的繁花伴着绿萝,夏风拂面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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