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沁暗戳戳地观察她,却被猛然睁眼的孟与歌抓包,害羞地傻笑了一下。 极力排斥被烂漫又装乖的笑容吸引到,孟与歌没好气:“我脸上有钱吗?” “没有。”何沁贫嘴:“组长的脸无价。” 车上另外两个男同事都笑了。 其中一个对何沁有好感,只是无奈,何沁虽然性格开朗,却不大愿意跟男生多交往。 只愿意讨好孟与歌。 孟与歌是个做事情一板一眼的人,来公司不到一年,佳绩频出,将要晋升成主管。对何沁这样闹腾的实习生,很少有好脸色。 此时听了这么一句奉承的话,也只是无语地看她,说了句“安静点”,偏过头去继续休息。 何沁也不生气,跟着闭上眼睛。 到了机场下车,男同事主动要求帮何沁提行李箱,“小何你的箱子挺沉的,我来推吧,你可以帮孟组长拿拿东西。” 果然,听到后一句话,何沁立即同意了,甜甜地说:“谢谢高哥。” 高子平故作无所谓地应了句“没事”,掩盖内心躁动的雀跃。 戴着墨镜的孟与歌站在一旁,冷眼看他们互动,再看何沁高高兴兴地跑到她面前:“组长,我帮你拎箱子吧。” 孟与歌冷笑了声,“我用不着你,自己的箱子不提,还管别人干什么。” 何沁本是献殷勤,被她的态度泼了盆冷水,委屈并着自尊交织出现,也不想再追上去。 见她垂头走在后面,高子平也放慢脚步,与她肩并肩走,极力想逗她笑。 孟与歌再回头时,看到的便是一副俊男靓女谈笑风生的情景。 这跟她毫无关系,甚至还可以说,如了她的愿。 高子平喜欢何沁,办公室里的人都心知肚明,若他能把何沁追到手,也算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这样,她就可以不再那么辛苦地告诉自己,要警惕一切糖衣炮弹。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被咬过,她要避开这些。 航班播报在大厅回荡,脑海里,林知漾对她说过的话适时出现。 她说:“你有心病,为什么不医治?” 孟与歌摇摇头,心想,自己没有药可医,就算有,也不能是何沁。 何沁太小了,像个三分钟热度的小孩子。 或许上学时候就是那种乐意跟在喜欢的老师身后的乖学生,上班之后,又把这种情结给了直系领导。 慕强心态而已。 她总是说“组长,你真漂亮”,“组长,你怎么这么厉害”,“我怎么没有想到”……诸如此类的话。 孟与歌自认为将对方看了个透,可是她忽略了一件事情,她没看透自己。 在车上时,何沁说话,高子平附和着笑的时候,她便不高兴,不希望何沁再说了。 高子平帮何沁提行李箱,何沁甜声说谢谢时,她更是无名恼火。 她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着走着突然回头,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副画面,会觉得有些难过。 好像何沁在耳边叽叽喳喳的感觉也不是太讨厌,总比她在别人耳边叽叽喳喳好。 动作快于思绪,她扬声喊:“何沁,过来一下。” 应付完高子平,何沁重新陷入沮丧,正垂首数地砖时,听到这一句。 顿时眼前一亮,如听仙乐耳暂明,兴冲冲地跑过去。像扑向花园的蜜蜂。 周日,郁诚忙里偷闲,得了空,一早便来郁澈家楼下等着。 回去还可以帮郁澈打掩护,跟他们说一切正常,好让家里别过多操心。 开车期间,郁澈无暇顾及他,不停地回复短信。 郁诚的眼睛忍不住瞟向自己妹妹,见她眉间舒展,心情不错,“那个……哥哥问你个事。” 郁澈点头:“嗯,你说。” “你跟小林在一起……谁在……就是你们谁……不是,我的意思是……” 郁诚找了好几种打听的方式,都没能切入重点。 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让郁澈感到紧张,以为她跟林知漾的事情又有新的麻烦,“哥,你有什么就直说。” “咳咳,我的意思是,除了她的名字之外,亲戚间总得知道怎么称呼吧。” 郁诚小声说:“咱们家这是多了个媳妇还是女婿呢?以后我跟你嫂子好喊一些。” 他有些心虚,又有些期待。 说实话,自己妹妹这样的女人,从小到大敢追的没几个。 不是模样问题,他们郁家人模样自然没话说。可惜,郁澈性子太冷太淡了。连在家里人面前都是这副样子,更别说外人了。 周边的花花太岁们,哪有耐心去扎这个刺,早追那好骗又可爱的小姑娘们去了。 他的大学室友,当年开过玩笑说要娶他妹妹,跟他亲上加亲。结果见了还在上高中的郁澈两次,果断收回愚蠢的念头。 郁诚虽然没打算真把郁澈介绍给他,但有些恼火:“你什么意思?” “虽然你妹妹年纪还小,但我看到她犯怵你知道吗?冷。” 郁诚“切”了声,莫名其妙,骄傲感莫名地油然而生。 而那林知漾在郁澈面前,状态跟人家完全不同,似乎放松又自在。如果真要说拘谨,反倒是郁澈拘谨多一些。 江容心上次看见两人在一起,信誓旦旦地说郁澈是一家之主,郁澈连头发都要短些。 尽管郁诚很想赞同,但到底是个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一针见血地说:“那是你没看见,人家姑娘摸我妹妹的头,我妹妹动都不动的乖样子。” 江容心满脸震惊:“?” 后又勉强挽尊说:“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我有时候也会摸摸你。” 于是两人的探讨陷入僵局。 郁澈满脸认真地听到最后一个字,观察到郁诚神情不自然,明白他想问的是什么了。 老干部琢磨这种事情,她忽地有些尴尬,但又想笑,忍住了,淡淡道:“就叫她名字就好。” 她既然这么说,郁诚不好再多问,心里却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郁澈肯定是给人家做媳妇的那个,不然为什么不愿意正面回答。 想完又觉得自己两口子无聊,哪有做哥嫂的天天在后面琢磨这个的。 不行不行,回去非得说服容心,让她今天就心服口服,以后再不提这方面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郁诚:直觉,信我的准没错。 江容心:我死也不信。 (后面几天的更新都比较短小,嘻嘻,我攒点劲,时间多的时候再多写点。)
第44章 郁家二楼书房内,郁安巡穿着中式的成套褐色夏衫,正在给屋内的盆栽挨个浇水。 门没有关,郁澈在门外敲了敲,喊了声“爸”。 回头看她,郁安巡声音洪亮:“进来坐吧。” 郁澈从前对花花草草并不感兴趣,她没有精力照料和欣赏这些生命。读书的时候力求最优,一路埋头读完,上班亦是一丝不苟,以免误人子弟。 但林知漾喜欢,她自诩有超能力,常跟一些花花草草聊天,自问自答。 上次在淮大路过一颗有三百年历史的古银杏树,林知漾单手撑在树干上,好声好气地说:“你算宫里的老人了,我跟我女朋友,今天来让你见证一下。” “什么,你说我俩天造地设?这是必然,谢谢。” 郁澈站在一旁,觉得这人可爱又神经质。 由桌上几盆寻常的盆栽联想到林知漾,这份不专心被郁安巡拽回来。 “学校放暑假了,你近期没什么事情了吧?” 虽是问句,说出的话却沉甸甸的,含着不容置喙的叙述口吻。 郁澈端坐在冷硬的木椅上,“看书,写论文,准备新课程。” “这急什么,才放假,也要喘口气。”郁安巡支持她上进,却不想她生活里只有劳碌。 “前两天,我梦到你们妈了。” 说起亡妻时,他一贯严肃的语气柔和了一大半,连浇花的动作都更轻柔。 亡妻离世十八载,他未谈未娶,怕的就是哪日梦里见到无言以对。 在听见母亲时,郁澈平静到冷漠的表情出现松动,“妈妈有说什么吗?” 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郁安巡放下洒水壶,拿起桌角的巾帕擦净手,再叠端正放回原位。
“她啊,爱操心,交代我对你们和蔼宽容些,好像没有她护着,我就对你们不好一样。” 妻子离世之前,郁安巡的脾气比现在大,常会在家里训斥三个孩子,从家规教到校规。 郁诚作为他唯一的儿子,初中叛逆那两天,三五天必挨一顿暴打。 但自从他们妈去世,郁安巡的脾气被束上大半,在家里再不那样武断。 他自觉地将父亲与母亲两种角色融合,再没有人来疼和护他的孩子们,他又怎么舍得像从前那样打骂。 郁澈动容,面上漫起伤感之色:“我很久没梦到妈妈了。” 初高中的时候总会梦见,看见同学的妈妈来送饭或者送钥匙,要暗暗羡慕许久。 父爱与兄长姐姐的爱护,终究不能与母爱相比。 再后来,她脑海里妈妈的模样渐渐模糊,要靠照片来记清楚她的每个神态。梦见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 心灰意冷、走投无路的那几年,郁澈反复假设,如果她妈还在,是不是不会这样对她。 不会欺负了她,还要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妈妈的心没有那么狠,她会护着她。 郁安巡坐到她旁边,将茶壶里泡好的茶倒了两杯,“你梦不见,是你离她太远了。再过半个月是她的忌日,这段时间不如就在家住。若缺什么,回去讨也行。” 父女俩离得太近,压迫感让郁澈没心情喝那杯茶,在听见这段话的第一时间便想拒绝,却听郁安巡叹了口气:“我从前在外兢兢业业、觥筹交错,回到家就最怕吵闹,你哥不知道因为声音大被我骂过多少回。现在人老了,不能免俗地喜欢家里人多热闹。” 哪怕郁澈回家不怎么说话,甚至不常出房间,他心里也满足。总惦记着厨房会不会准备郁澈喜欢的饭菜,连看她多夹一筷子都欣慰。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绕了个弯,抬眼望见郁安巡的白发之后,消融殆尽。 却没忘记林知漾还在家里等她,她不能在这里半个多月。 “爸如果想我在家,我住三两天再回去,等27号再回来。” 品茶不语,郁安巡显然对这个提议不满意。 “你在家里,又不需要做什么,为什么着急走?” 一是不想待,觉得压抑;二是有人在家等她。 那个人早上被她抓起来吃了早餐,现在又去睡回笼觉了。 不知道哪来的许多觉。 可惜,这两点都不会是郁安巡想听见的。 “爸今天让我回来,就是为了谈这个吗?” 郁安巡看着小女儿:“那夜梦到你妈,隔日便跟你姐姐谈起你,你常年不在家,她也总担心你。想着让你回来住上十天半月,也好给你补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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