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扶摇便瞪圆了眼,十分不解:“若不是我进去了,你会砍人家的手指头么?所以这是我的过错,却也和你有关,与你理论理论你倒急起来了。” “真是不要脸,谁为了你去砍人手指头?”韦湘也瞪圆了眼,假装不知道心底其实真是因为秦扶摇进来而一时兴起要那人的手指头。 秦扶摇便因为自己自作多情而涨红了脸,片刻,才搅着手指艰难道:“我不过是想劝你不要随便砍人手指头。” “你又见我什么时候砍人手指头了?砍你的我倒是会,你要叫我练练手?”韦湘便揪过她手指头来,“你这小丫头真是不讲理。” 秦扶摇骇得真以为她要砍她,想躲,却又想韦湘也没带刀,便坦然地让她扯了去,在韦湘手里被翻了几个来回,端详半晌:“真是一双好手,细皮嫩肉的,到底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别对人说!”秦扶摇便急得捂她嘴。 她眼波一流转,眉眼盈着波涛似的笑:“你为什么扮作男子?” 秦扶摇便缄口不言。老太太不让说。 “那你怎么又换回女装?” 秦扶摇死咬牙关一言不发。 “那怎么来我们这腌臜地了?” 秦扶摇便低声道:“谁说腌臜了?我不过是听人说这里的人都打南边来,想见识见识南边人是怎样的风俗罢了。” “见了我们这一堆烂人怎么想?” 韦湘照旧攥着她的指尖,起了怀心思,用了力把她拧得生疼。 疼出眼泪来,秦扶摇便瞪她:“这全杂鱼集市的都是好人,就你一个生了怀心思,全把人的好心当驴肝肺了。”
“好哇!”韦湘见她说自己是烂人,也并不气恼,回身便扯下秦扶摇腰带来,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要把她扒个干净,“叫我瞧瞧好姑娘是什么样子的。” 秦扶摇便捂着她的手不肯叫她动,她手心贴在秦扶摇腰际,失笑:“你是喜欢人非礼你?” “没有的事!”秦扶摇便撒开手,韦湘也不再逗她,松了手,指指自己家的破门。 “进来吃个便饭吧,尊贵的大小姐。” “我排行老三。”秦扶摇坚持提醒道。 韦湘拧腰回过头:“你这人是呆子还是木头?好好的姑娘都学些圣贤书像个傻子似的。干读书,连柴米油盐都不知道。” “那我正是没有行过万里路才来偷偷出来瞧瞧。”秦扶摇闷声道。 “你叫声姐姐我便带你行个路,没有万里也有千里,如何?看你钱袋鼓鼓的,吃摘月楼的点心成么?”韦湘笑靥如花地抱住了这条细嫩多金又傻的摇钱树,没曾想刚爬上这棵树,就被树冠遮蔽,再也不想下来。
第78章 你我的感情03 正是黄昏,天色像泼了盏陈茶。人朦胧月朦胧,棋画已经在门口坐了半个时辰,后来有小丫头喊她去见大奶奶的时候险些没能站起来,晕晕乎乎。 二奶奶的佛堂传出了极细弱的一股子香来,门前冷清得不像是要过年。 明儿个就是除夕,一眨眼也过了这么些时候,不知道奶奶路上可好。也没个信来,她心里揪着,从二奶奶门前走过,睹物思人地想起了韦湘。 二奶奶不来么?大奶奶单叫了她? 自从二奶□□回宣称要皈依佛门吃斋念佛后,府中便少了许多叫嚷。二奶奶为人聒噪——呸呸呸,不能这么说。棋画心里涤荡片刻。 二奶奶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往常来了丫头,也是紧着二奶奶屋里送。大奶奶又偏心二奶奶,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也送过去。二奶奶喜欢叫嚷,一点儿也不像个大家闺秀,常常对下人撒气,却也不是真动怒,丫头们若是腆着脸去凑两句,往往就能换来个破涕而笑的面容。 待人大方,有什么也都大把大把地赏赐出去,除了脾气颇有些阴晴不定之外,是这府里最令人喜欢的主子。 最令人喜欢的却是三爷。不过三爷去得早,家里许多人不过是暗地里怀念,却没一个胆敢端出来说。 三奶奶和三爷是一家的,就不必分开说了。 在二奶奶门口滞留片刻,她才想起大奶奶叫她了。大奶奶喊她是常有的事,因着三奶奶不在,三房如何,都是她来操持。虽然人不在,家里的家具摆设一如往常,这眼看过年了,也早早地为三房预备了蜡烛。三奶奶处最不缺的就是蜡烛了。 “你家奶奶写了信来,叫我问你一声。”朱颜难得休息,正在剪白绸子,剪了细长一道来,别在门前。这是死了人的人家过年的规矩。 “奶奶说什么?” “还有半月路程就到耒州了,叫你吃饱穿暖,等她回去。又说周允业那处有两箱子书没收拾,叫你改日收拾出来都扔到你那里,先不要进书房。” “是。”棋画从来不进书房,书房夜里都闪着光,她晚上趁着光还不那么亮时,赶紧遮上窗帘,叫人看不到。大奶奶倒是告诉她,那里头是什么,骇得她更是守口如瓶,每日兢兢业业,只等韦湘回来。 “还有。”朱颜微妙地一顿,“她说你平日闲着没事也不必总在院子里晃悠,大可出去游玩,结交朋友,男女都可,又叮嘱我不要阻拦你出去。” 棋画瞪圆了眼:“奶奶是赶我走么?” “不见得。”朱颜打量棋画一番,“你在家里辛苦,我也常常见你。准你自由出入——”朱颜突然想明白了怎么回事,手掌虚按,“明儿你再来,我找出你的卖身契来。” “奶奶要赶我走么!”棋画便上前一步,“我,我不走!” “谁说叫你走了?”朱颜讶异,片刻,吃吃笑道,“你主子的意思大约是放你自由身,就不是我家买的奴婢,而是自家人了。” 她这话说得极为悦耳,棋画便怔了半晌不知作何反应,半晌,朱颜让她下去,她才反应过来。 她能常留在这儿了?自家人? “我不必离开么?” “谁叫你离开了?脱了奴籍还不好么?不过身份不同了,该做什么,还是一样的。” 眉开眼笑地答应了一声,棋画跑出去,脚步都飘在空中。 送走她,迎来许若鸢,许若鸢一身香火味道,想必怪难受。许若鸢进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朱颜便推推身边的小丫头:“把桌上的那碗肉撤了,蛋羹也撤了。” 等小丫头走了,她展颜一笑:“你来迟了,正巧我吃过饭了。” “谁来吃你的饭?”许若鸢侧身坐在她一边,“到年关了来看望你。” “没到初一呢!”朱颜提醒道。走亲访友也是在初一,许若鸢被她噎住了,却没说什么,凉凉地扫了一眼这屋子。 “我来看你,你反正是不会来看我的。”说罢,便立时起身走了。 朱颜也并不挽留,晓得她定然会扭过头来。 但咂摸许若鸢话里的意思。她还是屈尊起身,往门口装模作样地阻拦了一下。正巧许若鸢猛地扭过头来看见她。 许若鸢脸上的怒火就被人浇了油上去:“追上来做什么!我不是总在家里么!我回去侍候佛祖去,用不着你可怜我!”心里却是立时开了朵大花儿摇曳生姿。 冲朱颜一顿指手画脚,比划半晌也没打下一拳,挥舞着拳头半晌没找到目标,这记拳头反而打在了自己心里。 她还是如此胡搅蛮缠。怪不得人不喜欢她。 如此一想,语气就被人用擀面杖擀平了。她倒是会学佛爷,把调子拿了个十足十:“众生皆苦,我来以佛法渡你。如今见你蒙昧,我自然该走了。” 朱颜略微抬了抬眉:“年也未过,明年也要这么煎熬自己么?” 许若鸢展颜一笑:“众生皆苦,我自己煎熬些,反而能为家里祈福。” 对面的人就不再答话,也并不是被她说服的样子,只是默然端详她片刻,两人就在风中对望片时。 “明天除夕。”朱颜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已经回身进屋去,表示她接下来这话没有转圜余地。 “你再念一天的佛,过了年就好好过日子便是。我不再因为死人折磨你我了,佛法渡人,我从来不信,只有人能自渡。” 门应声合上了。 许若鸢想去扒开门看看朱颜到底是用什么面孔说出来的话,但她没上前去。朱颜那番话包罗万象,引得她难免多想,可她按捺住了,思索片刻,扭头走得婀娜多姿。 嗐,朱颜这人,讨饶服软也说得这么不好听。 但是她不介意。 怎么夹枪带棒的服软也是绕指柔,许若鸢却没有预想中那般心情澎湃要飞起花儿来。 反而更沉了些,反倒没有朱颜无法释怀那时来得轻快。 她们都无法折磨自己了,释怀真是件比负担还沉重的事情。朱颜那执拗的性子是如何就那么放下了呢?许若鸢心中雾霭沉沉,却依旧要走得志得意满,叫丫头们看看,她许若鸢又回来了。 拆佛堂拆得焕然一新,她除岁比别人都彻底些,下面的小丫头们难得能看见新气象,都忙得四脚朝天。棋画心情荡漾得厉害,一边高兴,一边就听了小丫头们诉苦,三房的丫头婆子们就齐刷刷地扭着笑着像提前过年了似的去二房帮着收拾东西。 到底这终于算是过年了,全家都收拾肃清,剩下二奶奶那里灰蒙蒙一片,如今连这里也扫净了,算是有个过年的样子。 许若鸢前几天还对着佛虔诚得像是个信女,现在拆佛堂她带头,翻脸不认佛。 棋画瞧着,心里又睹人思人地想起了她的三奶奶。 不知道临近年关了,三奶奶吃饱穿暖没有,可有地方歇息。 一路飘着柳絮似的雪,洋洋洒洒落了满院,骡子打了个响鼻,蹬了蹬蹄子徘徊了几圈就卧下了。耒州就在不远处了,一日路程便可进城,从客栈可以眺望到耒州最高的塔尖,那是黑神塔,里面布满了大大小小各样的邪神。黑神塔长得像个冬笋,韦湘头回把邱婆的话和实物对应上。 在窗口坐了半天,客栈的小厮喜气洋洋地买了红纸回来,请账房先生想几句话写上,挂在门上。 倒是挂对子这风俗全国都有,只是凭穿着一眼看出哪地人来。耒州人都是一身短打,外袍袖子都截去半拉,里头裹层黑绒,或是破棉絮,衣服一定缝上一寸长的穗子。 她这样的皮毛帽子一看便是打北边来的,她一来,一口北边口音脆生生地响了起来,小厮们就涌上来问东问西,反倒是让跟随她来的年轻人没了用武之地。 年轻人在下面和人聊着天,一时半会儿上不来,她便放下心来,把秦扶摇放出来,和她一起看雪。 “我还没同你一起赏过雪。”秦扶摇把着窗户探头向外瞧去,“从前下雪的时候,我祖母为我温了一壶酒。那时我正在温书,预备着乡试,祖母晓得我是女人家,拿了南边来的黄酒给我,我头回喝酒,不胜酒力,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似乎记得祖母拍着我,给我唱歌。” 韦湘撑脸看她,她倒是神情专注,韦湘笑笑,叫小厮烫了一壶酒上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5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