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乐:“小公主快吃饭吧,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安平的脸瞬间爆红了,扭捏地道:“那、那好吧,安平肚子饿了,就吃一小口,父皇一定不会怪罪,我保证吃完就去读书。” 事实上,安平吃了一大碗,然后顶着黑眼圈去见王上了。 “吾不是说过,无事就不要在吾眼前乱晃吗!” 威严的声音一出,安平登时吓得腿都软了,强撑着道:“孩儿、孩儿刚学会了一小首诗,想背……背给父王听。” 王上头也不抬,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依旧面无表情地批改着奏折,没有应话。 见状,安平心里给自己打气,这首诗自己已经背了无数遍,一定可以的。然而一开口却是结结巴巴,有好几处,她竟然都忘了,好不容易背完,她自己的心都凉了。 “丢人现眼!” 简短的四个字瞬间让安平的心碎了一地,大大的眼睛中浮现出朦胧的雾气,赌气般道:“我是鬼,不是人。”便跑出了宫殿。 消息灵通的王后立马知道了自己的爱女受委屈的事,脸上登上浮现怒色,真是反了天,这个混账王八东西,他以为他是谁,借得又是谁的势,敢这么和我女儿说话! 护女心切的王后立马了王殿,长袖一挥,试图拦住她的阴兵纷纷摔倒在地,“吾可是王后,岂是你们能拦的!”说完,便不再理会那一群倒地哀嚎的阴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 “你拿一群阴兵撒什么气。”王上平心静气地说道。 “撒气,他们配吗!” 王上不欲与她作口舌之争,只低头批改奏折。 “怎么,又想当缩头乌龟,不吱声了。” “王后!” “哟,生气了,真是难得一见,那个一向温润如玉的佳公子呢,若是让外面的女鬼见到她们心目中的情郎其实是个骗子,想来那表情也定然可笑。” “你总是要与我过不去吗!” “裴哥哥,什么叫与你过去,我可是日思夜想地念着裴哥哥呢!” “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怎么就说不出口了,裴郎可是鬼王城万千女鬼心中的英雄呢,我自是仰慕已久。” “你多日不踏足王殿,如今一来就要与我扯这些吗!” “我算了算日子,约摸二十天没来,我本来也不想来,可是偏偏有不知趣的东西与我过不去,你说我要不要讨回来!” 鬼王放下了手中的朱砂笔,将一本奏折合上,淡淡开口道:“安平的诗,背得很差劲,比不得安然,不过是说了几句。” “又是那个贱种,我女儿生来尊贵,那贱种岂配与我女儿并论!” 鬼王不悦地皱起了眉,沉着脸道:“安然不是。” 王后心里堵了一口气,只道:“我命令你立刻下召书,立安平为储君。” 鬼王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行!” 王后冷笑几声,声音里带了讽刺的意味:“不行!呵,当初我既能扶你上位,那么便有本事拉你下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彼此之间的情意究竟还剩下几分,恐怕连当事人都说不清楚了。鬼王脸上惊怒交加,眼里的神色变幻莫测,最终只道:“三娘,别闹了。” 气焰嚣张的王后顿时一愣,似乎被这陌生的称呼吓着了,怔松片刻,语气不自觉柔了许多,“王上,安平的储君之位,你不立不行。” 说罢,也不管他脸上的表情如何,径直走了,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凌韵,家中排行第三,闺名为三娘,她生性高傲,寻常男子她一眼都看不上,她要嫁的人是像爹爹一样的大英雄。 本来她与裴渊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彼时她未嫁,他未娶,一个是权贵小姐,一个是落魄皇子。这种戏本子里的故事,凌韵一向嗤之以鼻,初时,她是瞧不上裴渊的,像这种鬼,除了一张脸能看得过去,当真是百无一用的草包。 她最钦佩的是她的爹爹——鬼界将军,战无不胜的大英雄。百年前鬼界被魔族入侵时,她随爹爹上阵杀魔,爹爹常说若她不是女儿身,必也是一位镇守疆土的将军。 她不畏死,故此魔族送了她一个外号,鬼屠魔,她一手银鞭使得出神入化,魔族谈之色变。 可是,裴渊救了她,从魔族手里救了她,在她被魔族抓住练成傀儡时,以她高傲的性格,怎么会允许自己当低贱的奴隶,就在她以死明志时,裴渊从天而降,带着她逃出生天。 皇子佳人的故事就这么开始了,起初,凌韵是不想欠他人情所以想尽办法去还,想想看,她凌韵的命自然是无比珍贵的,所以这人情必然也是最为贵重,只是她没想到,还着还着,情根已深种。 或许,再强大的女人堕入爱河,也会变得不顾一切,她为了裴渊,说服爹爹扶持他上位,做了她能做得所有事,而她也成了鬼界最高贵的王后。 她没想到她把自己活成了戏本子里的故事,真是初看不知书中意,再看已是书中人,太讽刺了。 凌韵低低地笑了一声,似是嘲讽裴渊的逢场作戏,又似是嘲弄自己有眼无珠。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嫁给裴渊,而是没能早早死在魔族手中,这样后头的一切幸酸苦楚都不必受了,也不必连累她一直娇养着的女儿,她可真不是一个称职的妻子和母亲。 清乐见主子失魂落魄回来,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赶忙上前搀扶着主子。哎,她可怜的主子,那般高傲的性子,为了一个男人,终是低下了头颅,在这深宫里做了怨妇。 “清乐,他明明说过这辈子都不会负我,会一直爱我,你瞧瞧,转眼间,就将外面的私生女接回了王宫。” “娘娘,您累了。” “累,怎么会,心死了,还会累吗,清乐,你别开玩笑了。”王后被清乐扶着坐在了椅子上,满不在乎地笑着说道。 “对了,族里可有来信?” “娘娘。”清乐忽然跪在了地上。 见状,凌韵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安,开口的声音都带了微微的颤抖:“拿来!” 王后亲启,朱红的四个大字刺痛了凌韵的眼,她一下子握紧了手边的抚椅,似全身力气瞬间被抽干了,嗓子哑的不成调:“怎么会这样!” 红色在鬼界是相当不吉利的,凡人死了还能投胎转世,鬼死了,只能是魂飞魄散。 “哥哥……哥哥死了!”凌韵手里的信纸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清乐赶忙站起身,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凌韵。“若不是我一意孤行要杀了安然,哥哥也不会,也不会被裴渊抓住,更不会因此断了性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凌韵揪紧了清乐的衣服,似痛到极致般。 “主子,永远都是对的。”清乐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怀中人的秀发。 “我恨他!” “噗!” 凌韵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清乐的衣服。 安平正独自待在房间里抹眼泪,便听到房门被砰砰砰地敲响。 “你们都别管我,我想自己待会儿。” “小公主,出大事了!” 安平被带到寝殿时,屋里屋外乌泱泱地跪了一众鬼仆,而她的母后正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再也不会凌厉地对她说,安平过来。 “母后。”安平委屈地叫了一声,便想跑过去抱抱自己的娘亲,结果被清乐姑姑抱在了怀里,“小公主,娘娘生病了,需要休息。” 安平转头看着鬼医为母后治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映满了母后毫无生气的脸色。 “小公主,您应该学会……长大!” “清乐姑姑,你怎么哭了?”安平扭头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清乐看着安平天真无邪的脸,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彼时的安平不懂长大是什么意思,她四岁的脑海里,还在想着要吃什么、要玩什么,只是现在看到母后这般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受和委屈,吃的,玩的,她统统都不要了,她只想要母后好好地陪在自己身边。 想着想着,眼眶里蓄积了泪珠,但又想到清乐姑姑说母后需要休息,便强忍着不敢发出声,大颗大颗的泪珠子顺着包子脸滑了下来,染湿了胸前的衣襟。
第24章 鬼界 母后病了,这一病不同与往常,来势汹汹,鬼医们说是心病,安平也听不大懂,每日只看到各种珍稀贵重的药材流水似的送进了浮华殿。 而父王似乎从来都没有踏足过,清乐姑姑看着消瘦了许多,每每抱着安平时,总是沉默不语地看着母后寝宫的方向。 许是今年的鬼界寒冷来得格外的早,安平搓搓了胳膊,道:“姑姑,我想去看看母后。” 清乐点了点头,安平欢快地从她怀里下来,跑到了母后的寝宫,母后还在昏睡着,安平趴在她的床榻前,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母后,“娘亲,安平今天读了很多书,没有去假山偷玩,没有找姐姐,没有……”说着说着,安平小声地哭了起来,抽抽噎噎地道:“娘亲,你醒来好不好,安平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安平会很乖很乖的。” 而床榻上的凌韵却给不了自己的爱女一个回应,依旧脸色苍白、毫无生气。 “公主该走了。” 清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安平再怎么不舍,也得离开,因为母后需要静养,一步三回头的安平出去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安平度过了一个不快乐的生辰,夜深人静时,她实在是太想念母后了,趁着没有鬼仆发现,偷偷溜到了母后的寝宫,只是那里已经有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的父王,也不知来了多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凌韵,连安平来了都没发现,良久,只是叹气离开。 安平被吓了一跳,她赶忙找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直到父王已经走了老远,她才出来,担心清乐姑姑一会儿找自己,也只匆匆看了眼母后,便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再后来,母后醒了,变得脆弱了许多、温柔了许多,不会再严厉地说她,只是将安平抱在膝头,絮絮叨叨地嘱咐着,让她用功读书,不要和安然走得太近…… 若是放在以前,安平定然是要生气的,但现在她点了点头,最后,凌韵欣慰地看着安平,在她脸上亲了亲,道“去玩吧!” “清乐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清乐看了看已经走远了的公主:“娘娘,公主还小,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凌韵躺在椅子上,指间夹了一朵彼岸花,往常总是雍容华贵出现在众鬼面前的她,此时长发披散,看起来脆弱不堪:“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这是我能为安平做得最后一件事了。” “主子!”清乐扑通跪了下来,声音里带了几丝颤抖。 凌韵只是垂下眼睫,将花放在鼻尖轻嗅,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再不言语。
书房里还在专心致志练字的安平见清乐姑姑急匆匆地进来,还不待问清楚,便被她抱着塞进了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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