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了？！”
她边说手指边在剑身上划过，冷冷的月光下，那剑冷得如寒冰，剑尖对准了花枝。
离殃：“跟了我们一路，你还不说说自己的来历和意图吗？”
花枝：“你从始至终都不相信我，我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
剑尖往前递进了几分，花枝仍然一动不动地坐着。
离殃还从未见过在死亡面前毫不改色之人，这小狐妖没有痛哭流涕的求饶，反而还能心平气和地与自己交谈，倒是让她刮目相看了几分。
“你说与不说是你的事，我信不信是我的事，你不说，又怎知我不会信啊。”离殃这话有点泼皮无赖的感觉，但她偏偏还说得理直气壮，让人纠不出半分错处，她总是有这样的本事将黑白颠倒几分。
花枝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转头看着离殃，那目光认真专注的让向来脸皮厚的离殃竟不好意思起来。
俗话说，输人不输气势，况且离殃本来就觉得自己是对的，手中的剑稳稳地对准花枝，一副你不说，我就要你命的样子。
窗外斜斜的月光撒进来，落下一地清辉，夜风寒凉，却冷不过剑尖的冰冷。
花枝：“你的剑看起来真不错。”
离殃：“我的剑乃是九天玄铁锻造，吹毛断发，若是你敢对我撒谎，想必你的脑袋就会像切开的瓜一样咕咚落地，当然，我不会让你疼的，一剑下去，很快就解脱了。”
终于，花枝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道：“你想听什么？”
离殃重复道：“你的来历以及目的。”
第33章 华容镇
花枝抬头看着窗外皎洁的明月，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侧脸的轮廓像极了那个人，离殃有一瞬间的恍惚，似是见到了她。
“昆仑山终年积雪，家中兄弟姐妹甚多，爹爹出去猎食结果一去不返，母亲为了不让我们饿死，出去了，然而再也没回来。那时，我并无灵智，一窝子的小狐狸蜷缩在洞中，有的饿死了，有的冻死了。我又冷又饿，只能勉强去洞外，舔着边缘的积雪，冷的直冻心肺，舌头都捋不直。”
“兄弟姐妹们一个个接连死去，约莫老天爷目睹了这样的人间惨剧，实在是于心不忍，给了我一条活路，终年下雪的昆仑，难得的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那时，我饿得浑身都没力气，靠着雪水裹腹终究不能抗饿，趁着天光大好，我跑出了山洞，那是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我边跑边摔，饿得两眼昏花，直到一股香味传来，那是一只已快嗖掉的鸡，我扑了上去，结果四脚朝天掉入了陷阱。”
树后走来一人，穿着黑黝黝的皮毛大衣，头上戴着皮帽子，脸冻得通红，搓了搓手，看着陷阱中的我，朝雪地上碎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揪着我的脖颈回了家，那时我饿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蔫蔫地，那猎人以为我死了，就把我随意地扔在了他家后院里，自己去一旁磨刀了。
我勉勉强强地睁开一条缝，想趁猎人不注意偷跑出去，半路被他家的小女儿撞见了。
“咦，竟然是只小狐狸。”小女孩喜笑颜开地将一脸戒备的狐狸抱在了怀里，小狐狸微弱的挣扎在她看来如挠痒痒般。
“爹，你看，我抓到一只狐狸！”
小女孩兴奋地将狐狸举到了她爹面前，满眼都是抑制不住的得意，而狐狸却在她怀里吓得瑟瑟发抖，仿佛已经预料到了刽子手的刀即将砍下，鼻尖充斥着铁锈似的血腥味。
“爹，这狐狸是我捡得你不能杀她。”
小女孩见她爹沉默不语，三不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拉着她爹的衣袖撒着娇，道：“上次爹爹打得两只狐狸，我都吃腻了，况且她这么小，塞牙缝都不够，你就让我养着她吧。爹爹，求你了。”
她爹终是妥协了，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道：“那就养着吧。”
“谢谢爹爹！”小女孩欢快地抱着狐狸走了。
她爹在后面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家的孩子他还是清楚的，对于新鲜的东西，过几天就腻了，也好，将这狐狸养得肥一些，然后宰了吃。
路过前院时，上面挂了一排排兽皮，各种各样的都有。
小女孩无比骄傲地道：“我爹爹是村子里面最有名的猎人，就连那大黑熊，我爹爹都能赤手空拳地与之搏斗。”
她见怀里的小狐狸抖得厉害，摸了摸它的头道：“你放心，如今你是我的，我肯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五颜六色的兽皮中有两张最为显眼，那是两张纯白色的狐狸皮。
小女孩忽然咦了一声，道：“原来狐狸也是会哭的吗！”
我那时虽灵智未开，但见爹爹娘亲的皮挂在上面，悲愤交加，心里恨不得咬死这群人。
后来终于让我逮到了机会。
那时魔族入侵，人间界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许多人都落草为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货强盗趁着夜色潜入了村庄，不管是值钱还是不值钱的东西都统统抢光，然后一把火烧了村子。
我那时睡得迷迷糊糊，但是本能的警觉还在，立马从梦中醒来，便见村子里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小女孩一家由于是猎户，所以在村子的最边缘住着，未曾让强盗劫掠，但火势还是蔓延到了她家，她爹娘大约是被浓烟呛晕了过去，整间院子里很安静，唯余火舌在肆无忌惮地吞噬着。
我连忙逃到了一处空地上，火势已经到了前院，那一排排兽皮渐渐地化成了灰烬，我心里恶毒地想着，让这大火烧得更猛烈些，烧死这一家子满手沾着血腥的人。
每天看着猎人手里提着各种血淋淋的动物，有的是我的同胞，有的已经看不出原样，皮肉撕裂甚至能看到骨头。
然后手起刀落，剥皮煮肉吃饭，那饭香味让我直欲呕吐。
如今，这一家子即将葬身火海，我心里无比的快意。可是，或许是和人类待得时间久了，我竟然感到一丝丝的愧疚，来自于那个小女孩，那个将我从她爹屠刀下救出来的小姑娘。
我思来想去冲进了火海，跑到了小女孩的屋里想要将她拉出来，只是火太大了，我一身白色皮毛都要烧焦了，那小女孩还有点意识，托出院子后，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醒了过来，我那时的腿已经被烧伤了，走路都成问题。
结果那小女孩只是看了我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冲了出去，她没有去救她的父母，当然更不可能救我了，大火渐渐将我包围。
我要死了。
讲到此处，花枝忽然停了下来，似是无意地看了离殃一眼，离殃有所察觉看去时，却见她眼睫低垂，抿着手里的茶水，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离殃：“所以，你恨人类！”毕竟被人恩将仇报，换作谁都会恨。
花枝并没有回应，润了润嗓子，继续道：“约莫那时的我当真是命不该绝，就在我心如死灰时，一位……神……路过，她下了一场雨，拯救了整座村庄，也救了我。”
离殃皱眉：“神？！”
这些虚无的东西，她是从来不信的，她一向认为这些都是后人杜撰出来的假事，因此她道：“估计那不过是偶然路过的修士！至于下雨，昆仑山终年积雪，天气寒冷，估计下的是雪，被火一融便成了雨，不过你的运气倒是好，当真是让我羡慕！”
花枝定定地看了离殃一会儿，道：“她就是神！”
离殃：“……”
离殃心想，算了，她不和这小狐妖争执了，便道：“那你来此处的目的呢，依我看来，你对人类有很大的敌意啊。”
花枝：“神爱世人，所以我也爱世人。”
离殃：“……”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信仰，何苦呢！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这小狐妖有点可怜。
她将手中的长剑收了起来，看着小狐妖那微圆的包子脸，伸手捏了一把，感叹手感真好，若是大师姐肯定不会让她捏，那人小气又自私，心肠硬得如一块石头，白长了那一副好相貌。
离殃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月上高空，便道：“陪你胡闹了半宿，身子也乏了，睡吧。”
桌上的烛台瞬间熄灭。
离殃抱着花枝躺在了床上，睡了过去
第34章 华容镇
天光大亮
一夜无眠的李灵芸已早早地在离殃门口等候，恭敬地道：“师尊，弟子端了些吃食。”
门无风自开。
李灵芸端着盘子，低着头，眼睛却在四处乱瞟，以师尊的性子，被人拂了脸，定然会把那人狠狠地磋磨一番，她心中对小狐妖的担心不由地加重了几分。
离殃已穿戴完毕，缓步走了过来，带着几丝睡醒后的慵懒：“你在找什么？”
“没、没什么！”李灵芸掩饰般地转过身，将手里的盘子放在了桌上。
猝不及防间，她的下巴被抬起，被迫和离殃的目光对上：“你在找花枝？！”
“弟子、弟子……”面对那双如深渊般迫人的眼神，李灵芸喉头梗阻，结结巴巴地不知该说什么。
见状，离殃放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一撩衣袍坐了下来，打开饭盒，鲜香味扑鼻而来令人唇齿生津，不得不说，如此偏僻的小镇，能吃到这般美味的食物实在难得。
李灵芸乖乖地站在一旁，没有离殃的发话，她不敢坐下来，这位师尊的怒火她之前擅自改动小院时已经领教过一遍了，此刻是万万不敢在触碰了。
若是让仪香谷的人见到她们那骄傲自满的少宗主会有服侍人的一幕，必定会惊得眼珠子掉下来，怀疑少宗主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离殃夹了一块油酥饼，嚼了几口，味道很是令她满意，陆续地她又尝了几道菜，方才停下筷子，用丝帕擦了擦嘴，道：“你们仪香谷身为三大除妖世家，向来以除妖为己任，你这少宗主反倒对妖怪怜惜起来，妙真人可是养了个好女儿呀！”
李灵芸的脸庞瞬间涨红了，张了张嘴，似要反驳，却最终又闭上了，将头垂到了一旁，她该怎么说！
小的时候，有的妖怪心怀怨恨将她掳上了山，扬言要吃了她，因为仪香谷杀了太多它的手下，为了报复，它也要让母亲尝尝失去爱女的滋味。
那时，她无时无刻不在祈祷着母亲快来救她，被掳走的那一日正是她母亲联合其它两大门派去重渊封印大妖怪的时候，否则妖怪怎么可能在母亲的眼皮子底下劫了自己。
“这都两日了，你那娘亲还不来，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她亲生的，莫不是你只是她在路边随意捡得，我可听说你娘年轻时和一侍女交好，如今她却嫁给了你爹，啧啧啧，看来传言果然不假，你娘的心还在那侍女身上，你和你爹还真是可怜！……”
“住口、闭嘴、住口！”孩童时的李灵芸眼眶赤红地怒吼着，隐约可以看到其中的泪光。
抓她来的虎妖威风凛凛地坐在高位上，见状，哈哈哈哈大笑起来，一身健硕的肌肉簌簌抖动，斜跨半张脸的刀疤愈加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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