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之急切地点了点头。“我不怪你，既然你被骗，那你也是受害者啊！如果你想说你的故事，我会很想听的。”
林姒锦的眼神看向远方的深处，似乎在拾起久远的回忆。许久她方才开口，“我从一出生起就被当做魔王，现在想来，是多么的可笑！”
“或许立瑜他们也被骗了。”沈安之不小心把想法说了出来——反正这一切的幕后都是系统在搞鬼。
林姒锦完全没有理会她的点评，“我很清楚，那时候所有人都把这个预言的前半段附会在我身上，可以说是他们亲手造就了我，造就了他们口中的魔王。或许这也确实让他们如愿以偿了吧，哈！”
她忽然大笑了一声，这几乎让身旁的沈安之吓了一跳。
“到如今我终于明白，任何预言的力量，其实就是人心的力量。人心是三界之中最强大、最美丽、也最可怕的东西。没有他们的心思和行为，预言只是一块长满荒草的破石板而已。”
“如果他们不从我显现的那一刻起就把我认定为将来的魔王，我大概会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这个预言也根本不会成立。”
沈安之缓缓地点了点头。她有时候也会觉得系统给她编出来的这个身份很扯淡，只是不知道怎么去跟系统辩驳而已。
“即使不需要灵力的推算，完全根据我对他们的了解，也能对事情的后续发展猜到一二。”
林姒锦看了一眼沈安之，仿佛想要从她的脸上读出表情的含义，“等七百年之期一到，他们就把预言的后半段附会在你身上，想尽一切办法，只希望以你为祭品，去填魔王这个无尽的深渊。即使仅仅是因为这件事，我也不会原谅他们！”
沈安之：……这发展好像有点走偏了吧？她到这个世界是来找林姒锦的，不是来搞什么复仇的！
“不过这些先放在一边。你……愿意原谅我吗？”
林姒锦重新望进沈安之的双眼，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除了爱意和悔意，还有……沈安之以为她不会在魔王林姒锦的眼中看见的，胆怯。
是的，林姒锦害怕失去她，无论是物理意义上的，还是精神上的离她而去。
沈安之握住了她的手，“我当然愿意，要知道，其他的一切我都不会在意，因为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重要的，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林姒锦的神色中流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第58章 改正归邪·十一
沈安之还以为这次也会像前几次一样, 系统马上把她收回去。但系统并没有这样做。
有些担忧的沈安之主动问了系统，然后系统告诉她，这次如果她想, 就可以多留一会。
“看不出来你个浓眉大眼……哦不, 你个系统还有好心的时候？”
无视沈安之挖苦的语气, 系统解释道，“这个世界的林姒锦可能还要解决青云门的问题。”
“这很重要吗？”沈安之疑惑。
“你可以把这当成是系统对你们两人的一种考验，而且我想你肯定也愿意再和林姒锦多过一会二人世界吧？”
沈安之虽然非常怀疑这里面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阴谋，但她还是点头同意了。
回来之后林姒锦问她，“虽然这件事……”她叹了口气, 欲言又止, 表情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沈安之的眼睛。
“但我……还是想知道，你是怎么从我的那一击底下逃生的？”
沈安之：来了！这个问题来了！系统你给我出来解释吧, 不然我就把你卖了！
系统适时蹦了出来给她看字幕。“总而言之，我确实死了一回，睡了三天三夜……然后碰到一个人, 说我在此间有未尽的事务，不能死。然后就把我扔回来了。”
林姒锦若有所思, 感叹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又有些动摇，或许预言也是命中注定的一部分。
“但你说得对, 所谓预言的实现，终究还是人心所致……”沈安之道。“我认为你说得很对，人心的力量足够强大可以移山填海, 毁天灭地。说到人心，你打算拿青云门那些人怎么办？”
“怎么办？不重要了。”林姒锦甚至眼皮都不抬一下, “是他们让我成为了魔王，我是想复仇的。但我觉得相比我自己，你更有理由向他们复仇。”
沈安之：“……啊？”
“差点杀死你的这种情形，他们也出了一份力，不是吗？从源头上来说，是谁塑造了这样的世界？”
沈安之笑着摇头，“对我来说这也不重要了，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就行。”
“好？他们可不会觉得这样好！”林姒锦不屑地道，“你看吧，就算我不想生事，他们马上又会生出事端来的。”
沈安之没有接茬，此时她想的都是林姒锦说的“以身饲魔”，在前两个世界她完全没有机会经历的事，在这里终于能够如愿以偿，让她时常回忆，每次都感叹万分。
“想什么呢？”林姒锦凑近她，一张脸放大在她眼前，让沈安之下意识地向后仰。
沈安之的脸微微涨红，“不告诉你！”
“但我能猜到是什么——”林姒锦亲吻着她的额头，嘴唇缓缓向下，然后是两片嘴唇相贴，沈安之只觉得自己仿佛心也贴上了林姒锦的心。
那一颗满溢着爱的心，砰砰地跳动着，时间终于来到了这一刻，沈安之等待许久的这一刻。
她注意到林姒锦全程眼中充满了愧疚的目光，她想用这个吻，把那种目光抹去，原因很简单，沈安之从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开始，就做好了林姒锦会做出这种决定的准备。
她知道那时候的林姒锦无论对自己有没有感情，都不会以身边的任何人为先，如果不是她被系统救回来，可能这个世界的任务也无法完成了。
而系统很可能已经预料到了这件事，所以最后才同意了给自己一些补偿——难道现在自己经历的，就是所谓的补偿？
林姒锦感觉到沈安之有些分心，加深了这个吻，双手拥抱着她的力道也加深了几分，仿佛害怕她随时都有可能离自己而去一样。
“我……你……”
她终于肯松开沈安之的唇，但手臂却没有动。她盯着方才亲吻的那两片唇，因着那个深吻，颜色也变得嫣红。
林姒锦的眼神之中似乎也有两团小小的火苗在燃烧着。沈安之想，这难道是预言所指的魔王之炽焰？若是这样，那确实只有自己能熄灭了。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又主动上前亲吻着林姒锦。
“笑什么？”林姒锦问。
“我笑，因为我刚才在你的眼中……看到了魔王的炽焰。”沈安之轻声说，“或许这就是预言的真实含义。”
林姒锦以眼神询问着沈安之。
“我愿意。”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在这安静的房间之中都难以听见，这句话是凑在林姒锦的耳边说的，出我之口，入你之耳，这是独属于你和我的时间和空间。
记忆的碎片从散碎的光芒，再次聚拢来，回到了沈安之的脑海，噼里啪啦如同漫天的烟火。
比起从前的那些碎片，更加光彩夺目、更加耀眼，让沈安之只觉目眩神迷，仿佛从无限进入另一个无限。
在她们尚未心意相通之前的双修，虽然美好，但对沈安之来说总是缺少些什么，毕竟林姒锦那时候对她没有感情，或者即使有，她也没有意识到、更没有表现出来。
而这一次却是完全的信任、完全的眷恋，两人都彻底将自己的心打开，仿佛两颗心贴在一起。
沈安之觉得原本的林姒锦就像是一块寒冰，而自己则是温暖的一江春水，将她包裹，用自己的温暖融化她，直到再也分不出彼此，在不断奔腾的江水之中彻底融合。
即使没有历经千年万年的等待，但她仿佛从一瞬之中窥探到了永恒的真实，就像她每次穿越时空，从一个世界到下一个世界，将万象尽收眼底。
在世界的一个角落，沈安之觉得自己从虚空之中看见了星光——
星光。自己是猫的时候就叫星光，她也确实曾经想念过自己是猫的时候，可以吸自己……也可以肆无忌惮地不用害羞直接蹭林姒锦。
不过现在或许比那时候更好，至少她可以做眼下正在做的事情。
林姒锦似乎是觉察到了沈安之又在想着什么，亲吻着她，把她的记忆拉回到现实之中。
一切仿佛都在快速地飞舞，沈安之感到自己被吸入一个漩涡，她想，无论回到哪个世界，她都会永远记住这一刻，直到尽头。
就好像她终于打开了一扇门，门的后面曾经藏着她所渴求的未知，但现在她看到了此生最美的景象。
沈安之越过林姒锦的肩头，望着远处她屋子里的摆设，即使她的身份是魔王，这是她的选择，也是自己的，她知道，自己不愿放手。
那日自言自语的话，自己还记得无比清楚，沈安之只是不知道林姒锦有没有听见那句话——
是的，正因为林姒锦是这样的人，正因为她与自己如此的不同，才让她这样永久执迷不悟，沉迷在编织的幻梦之中。
只不过，这个美丽的幻梦，曾经是林姒锦亲手编织给她的，经过一波三折，又是林姒锦把这个幻梦变成了实际的存在。
沈安之想，自己能有这样的境遇，或许还要感谢系统，如果不是系统帮助自己，也就不会有如今这些记忆。
当她的幻想也归于平静，她只知道林姒锦仍然在她的身旁，不会再离开，也不会再改变。
沈安之带着微笑进入了长长的睡眠，一夜无梦，也没有更多的回忆。
睁开眼的沈安之有些慌张地发现，此时林姒锦竟然已经离开了。她留下了一张字条，说是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沈安之有些担心，把系统叫了出来。“没事吧？你现在可以认定我的任务完成了吗？我不想节外生枝。”
系统有些不情不愿地开了口。“任务已经完成，但——”
还没说完，沈安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她心惊胆战地探出头去，发现是立瑜等人，正在被林姒锦的术法追着。
她已经顾不上别的，直接问系统能不能把林姒锦拦下，她不想再搞出什么事了。
系统却发出计算的滴滴答答声，“bug修复中……请稍候……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沈安之跺着脚，“什么东西！你不管我就上了！”
正在她扑上去的那一刻，系统终于起了反应，把她带回了虚空之中。
“为什么，我还想继续跟林姒锦说两句话呢！”沈安之站在系统对面抱怨道。
“系统正在尝试自救。系统判定宿主任务已经完成。”
“什么自救？”沈安之想要打断系统，但它却丝毫不理。
“即将回到现实世界。宿主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系统的声音仍然是机械而不带感情的。
沈安之想了想，“就如果我回去了，林姒锦还会有我的这些记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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