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任她搭了下颌,还任她环了腰。 温热又柔软,虽然面色如霜,可眸光却并非无情,这确实是她的长公主。 鲜钰沉默了许久,忽然道:“殿下确实是完好的。” 她话音一顿,又道:“我也是。” 厉青凝不解其意,只觉得心软如水,更是想将这人好好护着。 鲜钰声如莺啭地道:“殿下,我此世也仍是完好无损的,你要不要试试。” 厉青凝愣了一瞬,又听这人将“完好无损”三个字咬得极其重,似乎在暗示什么一般。 她登时听明白了,这山间妖魅一样的人,分明是在说自己仍是一块完璧。 厉青凝额角一跳,只觉得心头那点温情顿时消散殆尽了。她垂眸便看见那依着她的人娇娇弱弱地侧过头,似是将所有的气力都落在了她身上一般,正双眸灼灼地看着她。 鲜钰将侧颊靠在了厉青凝的肩上,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人。 她见厉青凝也看她了,便在其注视下,缓缓将她那被咬得血迹斑驳的唇印在了对方的颈侧。 颈侧随着心一齐缓缓跳动着,那唇恰恰在心动的时候印了下去。 厉青凝浑身一僵,只觉得那柔软的触感似渗进了骨子里。陡然间,被克制了许久的欲念又似是穿云而过的耀天雷电,刷拉一声劈落在她的心头。 可那始作俑者却仍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仍靠在她的肩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厉青凝冷着脸道:“是要看看。” 待将话说出口,她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 那一瞬,那所欲和所求是劈落在她心头的驰雷明电,将她心尖的荒原一并烧红,火势迅猛,刮刮杂杂,熯天而炽地。 鲜钰笑了,她心知厉青凝已经被欲念冲昏了头。 这一笑,更是让厉青凝无暇多想。 厉青凝将那环在她腰上的手给掰开了,还将靠在她肩上的人猛地按在了床榻上。 鲜钰不得不又躺了下去,满头黑发在朱红的锦被上铺开,似是在水里散开的墨汁一般。 她眼梢薄红未褪,唇上沾了星点血迹,整个本应苍白如缟的人竟又生动了几分。 屋外雨声小了许多,却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鲜钰微微眯起眼,一双眸子在昏暗的烛光中略显朦胧,似是惺忪未醒一般,她说道:“方才殿下自己扯了衣襟,那如今我也效仿殿下了。” 厉青凝屈起左膝跪在了榻上,本就垂至肘间的襟口往下一坠,半个身已然露出,果真皎皎如明月,叫人不敢多看一眼。 可鲜钰偏要看。 鲜钰见她面不改色,心里恶意忽起,先是缓缓解开了自己腰带上的坠饰,在将那玉佩放在枕边后,这才又将细白的手指搭在了腰带上。 可那搭在腰带上的手指却未施力,而是顺着衣裳前幅缓缓往上,又勾在了上襟边上。 厉青凝沉默不言,凤眸也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人。 鲜钰偏想看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已抬至衣裳前幅的手又往上探去,却是摘下了额前的花状金饰。 摘下了金饰后,她不紧不慢地将其和玉佩一齐放在了枕边。 厉青凝定定看着,本以为自己尚还能忍,可没想到鲜钰竟仍旧慢吞吞的,分明是在试探她的耐性。 心尖烧的火已然顺着经脉烧至全身,令她连指尖都觉得滚烫,十分想找一样什么物事来降降温。 如梦里一般,她终是被撩拨得克制不住自己的手,将鲜钰束在腰上的锦带给卸去了。 卸了锦带,又撩开了那遮得严实的襟口,她伸手勾住了鲜钰的下颌,说道:“我且先看看,你有没有违了长公主的意,将自己伤着。” 鲜钰闻言便笑了,厉青凝便是这般,想看也不明说,偏要找个借口,好让自己不必自省。 “未伤着。”她软声道。 厉青凝淡淡道:“多说无益。” 鲜钰肩上一凉,衣襟已然被扯开,那柔软的指腹忽在她肩上那狰狞的疤痕上顿住了。 “这儿……伤着的时候疼么。”厉青凝蹙眉道。
“记不太清了。”鲜钰话音一顿,又道:“前世应当是疼的,此生只觉得有些恨。” 厉青凝气息一滞,缓缓道:“往后必不会再重蹈前世覆辙。” 绛裳薄绡被枕在底下,这一下真真像是开绽的春华芳菲,剥去了原先裹于其上的翠叶,将琼蕊展露开来。 花丝深藏着,未被霜水探究。 那冷若骨的霜打在了花瓣上,沿着花萼一寸寸往下,最后连托着这芳菲的枝柄也被覆上了冰霜。 “确实没有伤着。”厉青凝声音冷淡,气息却已不稳。 鲜钰的踝骨被紧扣着,似是溺进了水里一般。 定是裹着花的冰霜皆化了,将她溺入了水里,而这水也被柴火烧热了。 那皎如明月的长公主却仍旧面色不改,若非耳畔隐隐浮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红,真叫人以为她确实没有心了。 厉青凝心怦然直跳,似要跃出胸口一般。 她抿起唇,倾身去啄了鲜钰的唇,一触即离,十分克制。 鲜钰却追逐一般迎了上去,衔起她的唇不肯放,终是尝到了那胭脂香。 “殿下的唇脂,着实香甜。”吃到了胭脂后,鲜钰轻着声道。 厉青凝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矜重与自持皆被抛于脑后,心尖上又一道雷电晃耀着落下,那欲念烧得愈发旺了。 一时间,那锉平磨光的玉璧被拿捏于指下,这腻玉本是寒凉的,被揉搓了半晌登时也泛起了热意。 鲜钰唇边逸出颤着的气音来,她缓缓垂下眼,依稀看见身上多了许多泛红的指印,是被厉青凝摁出来的。 她嘴里还留着厉青凝唇上的胭脂香,心里也还在念着,当即坐起了身,揽着厉青凝的脖颈啄了过去。 厉青凝讲礼数,谈矜重也要慎独,但她不讲、不谈也做不到慎独。 鲜钰咬着厉青凝的唇,不料自己下唇那儿细小的伤口竟被啄了一下。 原先还不觉得痛,被那么轻柔地吮了一下,竟觉得有些疼了。 疼便疼罢,她借机将舌捣入,似鱼儿一般翻腾着。 腰倏地被圈住了,她紧贴在厉青凝身前,竟被反将了一军,被亲得喘不过气来。 腰被圈得严实,身也贴得紧,芝房相抵,这般近,连气息都缠在了一块。 鲜钰朝厉青凝那双眼看去,只见她眼里的薄凉全然散尽,只剩欲念了,一双眼里写满了所求为何。 她凑到厉青凝耳边,轻着声道:“殿下,若不你再亲一下别处?” 厉青凝眼眸倏然一颤,只见那被她环着腰的人,径自敞了腿,在她腰侧轻蹭了一下。 她要,给她。 厉青凝心里只想着“给她”,于是哑声道:“好。” 片刻,整块玉璧皆沾了水光。 鲜钰似无骨一般,又道:“殿下,还有别处可以亲。” 这山间妖魅一样的人眼眸微微弯着,分明是在勾人。 厉青凝抿起唇,定定地看着那眸含秋水的人,十分想找个法子,令这人无力再说出这般不满的话来。 过了许久,身上的热意近乎散尽,她倏然埋头而下,只见脸侧鲜钰那屈起的腿微微打着颤,耳边隐隐传来那细弱的气喘音。 终于,鲜钰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半夜里,暴雨到底还是停了。 芳心在侧厢里一直睁着眼,在察觉雨停了之后倏然坐直了身,刚转头便看见桌上蹲了个东西。 借着月光隐隐看见毛绒的一团,也不知是什么奇怪的玩意。 她心下讶异,点了烛芯后缓缓走近,只见一只兔子伏在桌上。 这不就是那日尚食司的小宫女提去阳宁宫的兔子么,竟被那仙子带出宫了,还被养了起来。 看着毛色光滑,定然吃得十分好。 芳心叹道,这兔子着实可怜,定是被赶出了主屋,这才同她挤在了这一间小屋了。 她心一动,忍不住抚了上去,那兔子倏然睁开了双眼,似是怔住了一般,双耳直竖着。 一人一兔瞪眼看了片刻,兔子忽然打了个嗝。 芳心懵了,又看这兔子紧闭着嘴,可那打嗝声听着怎像个大爷? 白涂拔腿跳到了地上,幸而门未合紧,他奋力往外一挤,登时就没了影。 芳心心里堵得慌,那大爷般的打嗝声犹在耳畔,她昏昏沉沉地站起身,跑去敲了主卧的门,颤着声道:“殿下,殿下,那兔子成精了。” 过了许久,门嘎吱一声打开,芳心登时松了一口气,却见那门只打开了一条缝。 厉青凝站在屋中,从门缝里露出的半张脸冷若冰霜,眸光更是像风刀霜刃一般。 “殿下?”芳心倒吸了一口气。 厉青凝冷声道:“依本宫看,成精的是你才对。”
第89章 乱雨顿止, 震风未歇。 夜里初绽的琼蕊经风拂雨弄, 已垂着枝叶似是气若游丝般了。 屋外飞檐上的雨滴倏地落下,顿时击碎了地上那静无波澜的积水。 门只打开了一道窄小的缝,寝屋里的烛芯早就燃尽了,里边暗得很, 那门缝又被厉青凝挡得严实, 故而芳心也不知那兔子究竟是不是钻这屋里去了。 她被厉青凝冷着眼瞪了一下,登时像是噎住了一般。 见自家主子面色不善,芳心倒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问道:“殿下, 兔子真成精了, 竟口吐、吐、吐人声。” 厉青凝抿唇不言, 眸光冷得厉害。 芳心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可心被吓得还未定下,她心里着急,连忙又道:“殿下, 那妖精不会跑这屋里去了吧。” “黑言诳语,属实荒唐。”厉青凝丹唇上的胭脂分明少了大半, 是被人吃了。她一字一顿将话说完,随即便合上了门。 芳心甚是无助地站在屋外, 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她心道,殿下衣衫怎这般乱。 也不对,殿下怎暗暗生起气来了。 想不明白,兴许她一不留神便触着了殿下的逆鳞, 明日定要被罚抄书了。 在门嘭一声关上之后,那主屋里刹那间烛影摇摇。 厉青凝取了新烛,将其立在了灯台上,又催使灵气燃了那烛芯。 烛芯啪啪作响,火光渐长。 床榻那边,从锦被下探出了一只素白的手来,那手被烛光熏得染了橙色。五指像是被抽了骨一样,动也不动地往下垂着。 “哪来的妖精?”锦衾里传出又轻又闷的声音来。 厉青凝步至榻边,微微弯下腰。她染了蔻丹的手缓缓伸出,朝垂在榻沿那似是无骨的皓腕抓了过去,手指一拢,圈了个正着。 瘦白的手冷不防被握住,似逃命般往回一缩,那手像是琼月里跳下凡的鱼儿,白晃晃的。 可手腕被握得紧,根本钻不出厉青凝的手掌心。 裹在锦衾底下的人这才露出了头来,一双惺忪倦怠的眼迷瞪瞪地朝厉青凝看了过去,一张唇分明是被翻来覆去啃了许久,否则又怎会被嘬得这般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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