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远处立着八根石柱,那石柱是从海里伸出来,苔藓紧覆着,远远看去幽绿一片,叫人看不清上边刻着的纹路。 待船又驶近了一些,鲜钰才得以看清,那石柱上刻着的分明是极其繁复的符文。 “破。”白涂忽然道。 鲜钰手腕一转,只见那破空而出的灵气似是一道寒芒,那寒彻入骨的冷光倏然一散,分成了几道打入了石柱之内。 只见云雾陡然一凝,竟没有再生起,也没有四散而开,似是被定在了原处一般。 船驶向了慰风岛,一眼望去却见不到一个人影。 岛上寂静一片,就连诵读声和弟子们练剑时那寒剑噌响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这也太古怪了些,鲜钰心道。 下了船,鲜钰脚步一顿,望着这偌大一片岛,顿时没了方向,她这才想起来。 厉青凝只同她说残卷还在岛上,却未告诉她,残卷在岛上的何处。 这叫她如何找,莫不是要将这岛掀起来找? 她错愕地站在原地,一副怒而不敢言的样子,倒吸了一口气之后,将那涌上喉头的愤懑又咽了下去。 这确实怨不得厉青凝,是她忘了问,在得知残卷还在岛上便会冲昏了头,一时兴起就来了。 白涂见她不走,疑惑道:“站在这做什么。” 鲜钰哽了一下,却未回答。 她心道,既然丹阴残卷是交由慰风岛保管的,那想来岛上的长老应当知道那残卷被厉青凝藏在了何处。 只不过,长老们知道是一回事,说不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今厉青凝又连一样信物都未曾给她,这叫她用什么凭证来拿那残卷。 鲜钰站在岸边,只觉得头都要疼起来,想来还是得找齐明。 “你莫不是……不知道残卷在何处。”白涂缓缓问道。 “是。”鲜钰磨牙凿齿着道。 白涂哂笑了一声,悠悠道:“你那长公主殿下,总不该什么都未给你,你拿着殿下给你的东西,去同人要不就得了么。”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厉青凝似乎什么也没给她。 可仔细想想,厉青凝却又给了她许多,连她不想要时也硬是要给,可那些皆是在床榻上给的。 鲜钰那素白的脸倏然涌上了一片红云,却不是羞,而是被气红的。 她都被翻来覆去的这般和那般了,厉青凝竟连一样定情信物也不曾给她,虽说她想方设法问出了丹阴残卷所在,可那残卷还未拿到手,便算不得。 “如何。”白涂瞪着一双通红的眼问道。 鲜钰垂下头,看着怀里那雪白的兔子欲言又止,过了许久才问道:“你可会什么缩骨之术,就是能让模样变小的那种。” “要多小。”白涂还真当她是想学缩骨术。 鲜钰想了想道:“就是那种可以让我看起来像七岁小儿一般的。” 白涂倒吸了一口气:“缩骨只能让身形看起来小,可却不能让你返老还童。” 鲜钰心道也是,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个办法来,索性道:“罢了。” “又如何?”白涂又问。 “带你去见见人。”鲜钰覆面的珠帘微微一摆,薄唇张合着道。 起先白涂还不知道鲜钰要带他去见谁,直至他被紧紧勒在怀中,一口气差点没喘上,再看鲜钰隐蔽了气息,轻车熟路地沿着山路走着。 虽上岛时听不见比剑的声音,也听不见人言,可在走上那蜿蜒的山路时,白涂才发觉,竟是个幻阵。 在破开那幻阵后,鲜钰登上了那高低不一的石阶,迎着狂如肆虐般的山风直往上走。 她只微动手腕,便毫发无伤地入了幻阵之中,可阵中的幻象却困不着她。 在将幻象识破之后,这岛山的真容也映入眼中。 白涂那腥红的眼往旁一转,果真如鲜钰所说,待他来见人了。
他起先并未想过这慰风岛上会有这么多的弟子,似是书院一般,弟子们皆穿着弟子服,三三两两的在论道,在下棋,亦或是在谈天说地。 未料到,岛外的人小心翼翼地修行,只能对外称作是高武,而这岛上的弟子们,却连半分担忧也没有,不但无须躲躲藏藏,还有仙长点拨。 只是那些弟子修为还尚欠,全都觉察不见有外人上岛。 甚至连鲜钰从他们身旁走过时都未曾发觉,还是一副副言笑晏晏的模样。 鲜钰如闲庭信步一般,步调慢得很,显示在一星广场外停留了一下,见无长老在旁观,这才往里走去。 红衣人从人群中穿过,那衣袂翻飞着,她脸上有噙着冷笑,宛如厉鬼一般。 正是周遭的人皆看不见她,依旧在打闹吵杂着,她一身凶戾之气与之格格不入,更像是恶鬼索命。 有些个五感灵敏的弟子怔愣着停下了动作,只觉得身边似有一股寒风刮过一般,可又与山间得风不一样,那寒意令他们不由得瑟瑟发抖,似是连灵海都不由得紧缩了一下。 分明是修为高深的仙长向他们施压时,他们才会有这般感觉。 那几人错愕地循着那寒意望去,却只看见了彼此怔愣的脸,几人面面相觑着,过会不由得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这些弟子,不乏十来岁的,有的还更小。 白涂见状啧啧道:“你在这做什么,来吓小孩儿?” 鲜钰脚步一顿,又转身在这广场之后看了一圈,在人群中细细搜索着,边道:“找几位旧友。” “你还有旧友?”白涂登时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就岔气了。 鲜钰本想去捂它的嘴,可手在那兔嘴前顿了一下,想想又觉得不对,转而去捂起了这兔子的腹部。 白涂笑停后才道:“怎么,莫不是你在岛上时,有何人得罪过你。” 鲜钰眉一扬,脸上的珠帘被风给吹开了,露出一张明艳的脸来,她不紧不慢道:“也不算。” 确实不算,她只是想看看风翡玉如何了。 那一回她在路上将风翡玉给拦了,才得知泊云让风翡玉去渡雁台取一古卷的事。 她将风翡玉拦下,又想让风翡玉常常她前世灵海被毁之痛,索性废了他的灵海。 若是风翡玉的灵海废了,想来如今在慰风岛上见不到他也不奇怪,毕竟这慰风岛乃是传授仙家之术了,灵海已废之人再习不得仙家之书,再在这岛上待着也无甚用处。 那风翡玉,怕是回停火宫了,她暗忖。 可这就有些奇怪了,怎连风愿眠也不见了,莫不是风愿眠同他一齐回了停火宫,那风停火的四子风北还又何在? 放眼望去,这一星广场上哪有风家人的气息。 鲜钰眉一蹙,转身就往别处走了,依旧没去找齐明,而是去了弟子们的寝屋。 偌大的岛上果真见不到一位风家人,也许这三位真的回停火宫去了。 风翡玉虽是被泊云欺瞒了,可意欲盗走岛上古卷为真,而风愿眠也是十分要面子的人,兴许觉得无颜面对岛上的仙长,就跟着回停火宫了。 再观那风北还,向来痴痴傻傻的,平日里也无甚主意,还怯弱得很,现下兄长和姐姐都走了,他自然也会跟着走。 鲜钰思索了一番,心道定是这样。 “找不着人了么。”白涂悠悠道。 “罢了,不找了。”鲜钰鞋尖一转,蹙着眉就走出了那院子。 可她心下又百般不是滋味,前世她被这几人害得身为停火宫宫主却回不得去,可这几人却出了岛却又轻易回去了。 是她执迷不悟,耿耿于怀,将前世的怨全带到今生来了,可她却十分不是滋味。 似乎…… 今生暂且不谈,可似乎就连前世,那停火宫也不应该是她的一般。 那些人敬她一声“宫主”,却不是打心底敬她,而是怕她。 鲜钰垂下眼,只觉得心绪忽就乱了起来,她连忙合起了眼,运起了周身灵气,借此凝心静神。 双眸再度睁开,眼里的阴冷已然消散。 “既然是你书写的丹阴卷,你可感知得到那半卷所在何处。”她望着怀里那只兔子道。 白涂眼一抬,“是老朽我写的,可又不是我生的,况且那丹阴卷又未生灵智,怎么感知得到。” 鲜钰心道罢了,她心下依旧是不大想去找齐明。 “你不知去厉青凝住的地方看看么。”白涂忽然开口。 鲜钰不想说她未想到,毕竟像残卷这般重要的东西,厉青凝向来不会将其放在身侧。 她冷着脸道:“我正要去。” 白涂嗤笑了一声,若非他如今是兔子的模样,定早就满脸不屑了。 厉青凝那宅子干净得很,院子里的鱼甚是肥美,应当时时有人来投喂,又观地上连片落叶也不见,应该是有人常来打扫的。 鲜钰从石桥上走过,手一抬,从石桥的护栏上抚了过去,竟干净得连尘灰也未染。 这般细心,即便是芳心也做不到。 她脚步一顿,只听见侧卧的门嘎吱一声合上。 侧头看去,竟见是绒儿捧着盆从屋里出来,盆沿上还搭着一块湿布。 绒儿还是那副模样,脸似乎圆润了不少,未被檀夫人所害,在这岛上好生呆着。 鲜钰站着未动,等到绒儿出了院子后,她才垂下眸缓舒了一口气。 这一世确实不一样了。 回过神,鲜钰进屋翻找了一番,连带着墙也敲了一遍,这屋子里能藏物的地方她都施以灵气探了探,皆是一无所获。 “还有何处可以找?”白涂打了个哈欠问道。 鲜钰倒吸了一口气,蹙眉道:“莫问这么多,睡你的。” 这一回非去找齐明不可了,只是不知齐明在不在院子里。 虽说她吃了碧笙花后突破了境界,可以齐明的修为,想要匿形糊弄过去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半刻后,鲜钰步至齐明的小院,方踏进门便觉得有一股无形之里在诱她靠近。 那感觉分外熟悉,又十分温和,似是有一只手在牵着她走一般。 鲜钰脚步一顿,探出了一缕灵气,却发觉那引她靠近之处竟无半分凶煞之意,甚至还将她灵气中的戾气还化解了。 甚是奇怪,似是有什么本就属于她的东西在唤她过去一般。 鲜钰双眸一睁,心道莫不是丹阴残卷。 如此看来,那丹阴残卷果真在等着她。 她心下一喜,垂眸问道:“你可有觉察到什么。” 白涂已在半梦半醒之间,闻言才睁开眼,动着鼻嗅了嗅道:“并无。” 鲜钰心道这兔子定是睡糊涂了,她抬步便朝院子里走去,径直走向了主厅。 她倏然停下了脚步,却不是因那勾她前行的无形之力消失了,而是因为察觉到厅中有人。 不巧,那人正是齐明。 齐明背对着门,正在擦拭桌上一块立着的玉牌。 他身姿颀长,一头墨发高冠而起,看着依旧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可修为却似乎无甚长进。 鲜钰停在了门外,微微眯起眼朝桌上那块玉牌看了过去,看着那玉牌的边角,还有那出众的玉质,犹觉得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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