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钰抬起双臂,吃力将手里的书塞回原位,还未碰到书架,手里的书便被抽了出去。 厉青凝将那书放回架中,淡言:“既然看完了,那便回去了。” 鲜钰点点头,跟厉青凝出了藏书阁,只听见嘭一声响,回头一看,那门竟又自个关上了,实在有趣。 她将那鬼骨山的位置暗暗记下,琢磨着到时得找一个借口出岛,这岛出了怕是就回不来了,毕竟服用山上的碧笙花之后,她的身量和容貌必将大变,定然不好解释。 刚走几步,走在前边的厉青凝脚步忽然一顿。 鲜钰险些撞了上去,硬是止住了步子。 “若是害怕,今夜可与我同榻而眠。”厉青凝缓缓道。 鲜钰深吸了一口气,心道这还是她的长公主么。 她还是个孩子啊,怎能对她说出这样令人浮想联翩的话来。
第16章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鲜钰当即点头,眼神闪闪躲躲的,一副想又不敢的模样。 “你意下如何。”厉青凝低声问。 或许是月色朦胧惑人,厉青凝向来冷静自持,可鲜钰竟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柔情。 鲜钰本想假意推拒,然后厉青凝执意留她,她再顺水推舟答应,可又一想,厉青凝根本不会执意留她。 她沉默了片刻,嘴角一提就笑,双眼弯如月牙,“那钰儿怕是要打搅师姐了。” “既然你唤我一声师姐,那又何来打搅一说。”厉青凝睨了她一眼,微提玄色裙边,朝矮石阶迈了上去。 鲜钰连忙跟上,再一想,厉青凝还是没心没肺得很,说了去藏书阁时为她看看摔伤的腿,结果到了藏书阁却忘了! 即便她的腿没有真伤着,隐隐还是有点难过的。 两人心思各异,一人想着自己何时才能真心换得真心,一人却暗忖自己可否以身引出这细作的后续动作。 当夜,厉青凝只穿着里衣躺了下去,她看鲜钰束手束脚的,缩得像只煮熟的虾一样。 再一看,果真像虾,鲜钰连后耳细嫩的皮肉都红了。 有这么热么,厉青凝心道。 她伸手给鲜钰掖了被子,将手收回时,指尖从鲜钰的耳垂边上一触而过。 果真不是抹了粉,是热的。 鲜钰动了动,将被子扯到了脸侧,把绯红的脸遮了大半。 真是作孽,前世她总对人动手动手,现在倒好,一不留神就被轻薄了。 也不是,长公主的轻薄怎么能说是轻薄呢,明明是宠幸。 鲜钰心道,果真还是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讨人欢喜。 夜色浓重,弯月被薄云遮了大半,朦朦胧胧的,似是月在水中徜徉一般。 虽说鲜钰是再世重来的,可这身子毕竟是小孩儿的身子,这么一整天下来,难免会疲乏,也不用默念什么清心咒,她双眼一闭就睡着了。 厉青凝身侧躺着的人没了动静,她不免怀疑起自己的猜测。 若是被委派而来的人,怎会说睡就睡,还睡得这么沉? 厉青凝长叹了一声,双眸缓缓闭起,眼是闭上了,却丝毫没有睡意。 她对这小孩儿本是不存怀疑之心的,可如今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劲。 睡不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可她还偏偏让这小孩儿在自己枕边睡着了,可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窗外鸟雀振翅而起,树叶与鸟翅齐响,呼啦一声又重归寂静。 夜长,恍惚之中,厉青凝似看见那红衣美人又卧在身侧。 只一眼,心绪紊乱,心潮澎湃。 她与那红衣人青丝纠缠,正欲翻身,长发却被红衣人按着,令她退不得一尺。 可她本就不想退,也无须退,她是东洲长公主,一言引鹓动,一语惊鸾飞,只有她让别人一退再退的份,哪有让她屈尊后退半步的。 红衣人却无礼至极,连半点分寸也没有,竟覆在她的身上,素白修长的腿也盘了过来,细弱的气音时断时续,若欲断藕丝。 厉青凝察觉自己动也未动,只冷着脸却任凭那红衣人将她的手牵过去造作。 红衣人薄纱红衣轻覆下的身子一颤,按捺不住的轻呼声从唇中流泻而出。 “闹够了么。”厉青凝隐约听见自己这般开口,语调冷淡而毫无起伏。 “不够,再来。”红衣人哂笑着低头,咧开嘴露出一口玉白的牙,像是狼犬一般,啃咬在她的颈侧。 颈边湿润一片,厉青凝愕然从梦里醒来。 她长呼了一口气,只见纱帐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远处的香炉还冒着青烟。 厉青凝头一低,便看见一个黑黝黝的脑袋正枕在她的肩上。 鲜钰不知何时挨了过来,睡得沉沉的,她唇微微张开,一滴晶莹沿着侧脸滑落。
厉青凝:…… 不知为何耳边隐隐响起一阵清脆的哗啦声,似是心碎了。 她向来爱洁,如此一来忍也忍不住,抬手就把身侧的人猛地推远了。 将人推开后,她双眼一闭一睁,黑着脸将鲜钰的衣摆扯了过去,重重地擦拭着自己的侧颈。 擦了又擦,却仍是觉得自己有些脏了。 这些年来,厉青凝不论遇见何事都能波澜不惊,而这停火宫六姑娘,还是头一个能扰乱她心的人。 罢了,睡去。 翌日一早,芳心端着盛了温水的铜盆路过侧卧,脚步忽然一顿。 她蹙眉看向了身侧那扇半掩着的门,腰背往后一仰,眼眸转了又转,却仍是看不清屋内的情形。 她一手端着铜盆,伸出一指去勾开了那扇门。 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芳心愣了一瞬,把这窄屋角角落落皆瞅了一遍,竟寻不到鲜钰的身影。 她暗忖,难不成大早上就出去了? 退出门外,芳心将门掩了起来,朝主卧走了过去。她照常叩响了厉青凝的房门,这一回却没有即刻听见厉青凝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屋里才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进来。”厉青凝声音略微低哑地道,兴许是刚醒,还带着些许慵懒。 芳心这才推开门走进了房里,这刚迈进一步,她就愣了。 只见厉青凝半卧在床笫之上,薄被仅遮了她半个身子,而余下的被子皆被卷在了一旁。 也不知是什么东西裹在被子窝在一旁,看着像个茧子一般。 厉青凝伸手在那团薄被上拍了拍,低声道:“莫再睡了。” 那薄被里竟传出细弱蚊蝇的哼哼声,里边的玩意儿动了动,一条细白的腿从里边伸了出来。 厉青凝微微蹙眉,她向来守时自律,不会太过贪睡,沉思了片刻,她唇一抿就把一旁裹成团的薄被给扯开了。 被子被掀开之后,里边蜷成一团的人露了出来。 哦,是个小孩儿。 芳心又是一愣,这不是本该睡在侧卧的停火宫六姑娘么。 她捧在铜盆的手险些一抖,一颗心微微打颤,这么说来,她昨日是白白在柴房待了一夜,想不到侧卧竟然空了一晚上。 狐狸精,果真是狐狸精,这才多久就爬上了长公主的床,芳心差点把舌头给咬破了。 想来她昨夜是白问了某人可否为殿下所用,现下这么一看,当然是能用的,即便只是用来暖床。
第17章 鲜钰迷迷瞪瞪地睁眼,依稀看见厉青凝半个素白如玉的背,再定睛一看,那肩背已被衣裳遮住,绣了雀鸟暗纹的外衫往上一提,彻底将好景遮尽了。 芳心正低着身,往厉青凝的腰带上系了个坠着墨绿流苏的白玉宫绦。 鲜钰的目光落在厉青凝身上,有些挪不开眼。她伏在床笫上扯了扯薄被,忽然觉得腰背有点儿疼,像是昨夜里挨了一掌似的。 可大晚上的,她在长公主被窝里躺得好好的,有谁会来扇她一掌? 这疼得着实奇怪。 她按了一下侧腰,眼眸一转,忽然与芳心对视上了。 也不知芳心正在想什么,那神情古怪得很,像是在探究什么,带了点匪夷所思,眼眸里尽是惊愕和不解。 鲜钰困倦得厉害,正想再睡的时候,忽然听见厉青凝说了话。 厉青凝扬起下颌,眼眸往下低垂着,让芳心为她整理襟口,她一边道:“齐明真君何在。” 鲜钰愣了一瞬,意识到厉青凝喊的是“真君”,而不是“师尊”,可明面上,厉青凝又确实和齐明是师徒,难不成这背后还有别的考究? 齐明前世死得蹊跷,鲜钰不由多想,那一道劈了他的雷是不是如世人所言,与厉青凝有些关系。 “回殿下,真君在星移广场看泊云真人教新弟子引气。”芳心低声道。 “泊云真人此次收了几名弟子。”厉青凝又问。 “六人。”芳心应答自如。 厉青凝唇角轻提,又问:“那齐明真君呢。” 芳心沉默了半晌,暗暗朝窝在被子里动也不动的鲜钰望了一眼,干巴巴答:“仅收了一人。” 厉青凝眸光复杂,缓声道:“他已有数年未收新弟子了。”言下之意,鲜钰是这数年里的唯一。 闻言,鲜钰一骨碌爬了起来,不曾想师门竟如此萧条,数来数去齐明的弟子竟只有她和厉青凝两人。 再一想,这么说来,她岂不就是厉青凝唯一的小师妹了! 师妹向来是被捧在手心里宠着的,鲜钰双眸一亮,顿时来了劲。 别家弟子都已在广场练气了,她作为厉青凝唯一的师妹,又是齐明这几年来唯一的新弟子,怎能输给他人。 厉青凝见她陡然亮了双眼,不由得心下暗笑,刹那间竟忘了自己昨夜还把对方当细作的事。 思及此处,她嘴角扬起的弧度一僵,硬是将翘起的唇角压了下去。 不可,怎能觉得这立场不明的小孩儿可爱。 再说来,这壳子里的魂魄还未必真的是个小孩儿。 可惜鲜钰不知道厉青凝在想什么,她看厉青凝已穿戴整齐,隐隐生出一丝惭愧之意,莫名觉得自己太懒怠了些。 大意了,应当在厉青凝之前就起来,好去圆昨夜刚编的勤奋好学的谎。 她穿了鞋袜,飞快抱起自己的衣裳,在朝侧卧去的时候,回头噙着笑道:“师姐,待钰儿去梳洗一番。” 厉青凝颔首,对镜用碧玉金花簪挽起了头发,“莫让师尊等久了。” 鲜钰连忙回了侧卧,自己端着盆到井边打水。 她身量不高,又瘦弱得很,手腕还不及吊着水桶的麻绳粗。 本毫不费劲就能将盛了水的桶拉上来,可鲜钰却执意要装模作样,咬紧牙关地拉扯着粗麻绳,把柔嫩的掌心都磨红了也没将水桶拉上来。 她闷声咳了几下,那声音弱得很,一听就知气虚得厉害。 鲜钰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后边,手一松,那拉了大半的桶又落入了井里。她身子随即一晃,连忙将手撑在了井边才堪堪站直。 那模样看起来很是可怜,像是羽毛被雨水打湿,怎么扑腾也飞不起来的小雀儿一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4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