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青凝细细回想,她回来这几日只见过厉载誉两回,他身边确实是跟了两个修士。 “两大宗门闲不住,怕是早已横插一脚了。”她淡淡道。 鲜钰越想越是气愤,以她前世的修为,万万不会看不出这二人的深浅,若是丹阴残卷下卷在手,定然早就能恢复前世修为了。 此事怪谁,还不是得怪这假模假样的长公主。 “这便是本座此番来要讲的第一件事。”鲜钰眸光渐渐尖锐了起来。 厉青凝不明所以,不知这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话锋一转,连自称都变了。 “若非本座境界不能突破,也不至于顷刻间看不出那两人是何境界。”鲜钰咬牙切齿。 “这又关本宫何事。”厉青凝呼吸略微一滞。 “丹阴残卷究竟是在慰风岛还是在你身上?”鲜钰侧头睨她。 厉青凝眉心微蹙,“你要丹阴残卷做什么。” “自然是用来练了!”鲜钰也不想隐瞒。 听了这话,厉青凝顿时想通了。 为何她总会觉得鲜钰这功法路数十分古怪,与正道相去甚远,甚至反其道而行,实在诡谲,不曾想竟与丹阴卷有关。 “你练了丹阴卷?”厉青凝脸色一沉,“丹阴卷下卷一直在慰风岛上,你是从哪拿到上卷的。” “本座自然有法子能找到。”鲜钰扬起唇角。 厉青凝心猛地一跳,她看鲜钰满目不屑,脾性又如此反复无常,说不定和丹阴残卷脱不开关系。 她沉声说:“你可知练了丹阴卷会有何后果?” “不知。”鲜钰不以为意。 厉青凝蹙起眉,看鲜钰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气从心来,但气归气,不至于动手。 鲜钰嗤笑了一声,听厉青凝那语气似质问一般,不由得想起前世之事。 前世时,她找遍东洲,就为了那残缺的下卷。 没有下卷就不能突破,若不能突破,就对抗不了和数小宗门联手的两大宗,若对抗不了,她和厉青凝就必死无疑! 可偏偏厉青凝要捂着这残卷,连半点蛛丝马迹也没有透露,至死也瞒着她。 没想到此世仍是如此。 鲜钰冷哼了一声,心知她一步步退让只会纵着厉青凝,既然吃硬不吃软,那她就不客气了。 下一刻,她在鼓凳上腾身而起,朱红锦鞋在地上一点,疾疾朝前袭去,“殿下不给,本座还不会亲自拿么。” “先前在岛上时,你确实不知丹阴残卷在渡雁台上?”厉青凝甩袖后避。 “不知,若非殿下提醒,本座还真不知下卷就藏在渡雁台。”鲜钰玉臂一抬,丹红袖口滑至肘间,素白的五指朝面前的人抓了过去。 这寝宫虽不算小,可若是动起手来,略显狭窄了一些。 厉青凝蹙起眉,依旧克制收敛,连连后避。 “那你最初装作小孩儿上岛,又接近本宫,究竟图本宫什么。”她眉目间似笼着浓云,见鲜钰丝毫不客气,这才震去外厉内虚的一掌。 一阵掌风袭来,鲜钰微微侧头,这才发觉这一道掌着实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强劲。 像极了厉青凝本人。 掌风扫过镜台,玉器和瓷盒齐齐落地。 啪一声响起,十分响亮。 这声响引得芳心和当值的宫女连忙走近,芳心贴在门外唤道:“殿下?” 无人回应,只有唰唰风过之声。 那小宫女看不清也听不明,可芳心却隐隐瞅见了屋里似有两人的身影,她倒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眼睛有点儿辣,连忙捂起了小宫女的眼,一边道:“不用问了,殿下无事。” 小宫女不明所以,仍紧张得不了,“为、为何?” 芳心装作不在意地道:“殿下整日劳心费神,有些喜好也好,屋里……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小宫女更不明白了。 屋内。 鲜钰哂笑了一声,卸去周身灵气迎了上去,低声道:“说了这么多,殿下还是不信。” 厉青凝怎么也料不到这人说收手就收手,还不要命地撞了过来。 她连忙收敛了锋芒,免得这人直直撞来会被伤着。 红衣人身形一顿,双眸直勾勾地看她,眸光凛凛,咬牙切齿地说:“我图殿下。” 厉青凝怔了一瞬,连忙后退了一步。 如此剑拔弩张的形势,怎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她一言难尽地看向面前那薄纱遮面的红衣美人,仍是不敢相信岛上时仍年纪轻轻的小孩儿会说得出这样的话。 冷静了片刻,她才蹙眉道:“本宫不能告诉你,丹阴残卷在哪里。” “你究竟怕什么!”鲜钰厉声道。 厉青凝看她执意于此,沉思了一会才道:“丹阴卷霸道至极,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心性年岁尚小者万不能练。” “莫非殿下比本宫更懂此卷?况且本座也不小。”鲜钰险些咬碎一口皓齿。 “那你年岁究竟几何。”厉青凝问。 年岁几何? 鲜钰倒吸了一口气,还真掰起手指细数了一番,过了一会才冷声道:“不知。” 厉青凝看她反反复复点了两轮手指,两次都是点了七个手指就止住了,这不是七岁还能是什么! 她额角一跳,“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本宫要。” “可我现在非要不可。”鲜钰蹙眉。 厉青凝不动于衷。 鲜钰冷笑了一声,斜了一眼这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只一眼便狠狠把目光撕了下来,推门便出了阳宁宫,惊得门外的芳心和小宫女猛地退了一大步。 她腾身落在了飞檐上,踩着檐上青瓦走了许久才恍然回神,练丹阴卷关年岁什么事! 况且她真的不知道她如今算是几岁啊。 这厉青凝,着实可恶。 阳宁宫里,厉青凝拿起玉筷又放下,最后只是抿了一口茶。 她心绪全被搅乱,似是所有勾心斗角的事全被放在了一头,另一头被压低的翘板上俨然站着一个风鲜钰。 方才屋里吵闹得很,如今忽然静下来竟有些不适应了。 总觉得似是少了点什么。 鲜钰恨恨离开的背影映在她的脑海中,经久不去,连一个背影也引得她回想连连。 背那么单薄,肩若如削成,腰如约束。 走得决绝且未曾回头,这一幕似曾相识。 恍惚中,她似是又看见了一些未曾经历过的事。 隐隐约约,那娇啭般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那人咬牙切齿地问她:“厉青凝,本座为你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你如今坐上这位置后倒好,竟让我走?” “赐你一座城池,还不好么。”她听见自己这般冷冰冰开口。 “好,好。”红衣人双眸通红,眼里布满了血丝,即便是生得琼姿花貌,也依旧像是恶鬼一样。 “无需进献岁贡,也不用按时进京朝见,应当很是快活。”她又冷淡开口。 红衣人哼笑了一声,“快活,你当真想让我快活?” 这话语似是在质问一般,如刀子一样在她的心口上划上了两刀。 可这刀是她递的,她心甘情愿被剖开胸膛,再被掏出心来。 只是如今,即便是她双手将心捧起,面前的人恐怕连看也不愿看了。 “待过些时日,朝中事务处理完了,你命人将城门打开,宫中的御马会拉着撵车驶进去。”她心潮涌动,可话音却平淡无奇。 红衣人冷笑:“过些时日就去看我,当真?” “当真。”她垂眸说。 “本座不要你的城池,回停火宫去了。”红衣人衣袂一扬,那如火的身影渐渐行远。 走了,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人走了,还是她自己开口将人赶走了。 心如刀剜也不过如此。 厉青凝只觉得自己浑身微微一颤,气血猛地上涌,似是悲怒至极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抬手招来侍女,丹唇微微动着,心痛至极地道:“将纸墨拿来,玉玺递上,他要什么孤就给什么,只是,孤的人,他不能动。” “孤”这一字,当真孤寡寂寞,来时独自一人,去时也身无所依。 在落下了玉印后,她将圣旨交给了身侧的侍女,那侍女双目含泪地跑了出去。 微整衣襟,梳了墨发,又抹了胭脂。 推开殿门的那一瞬,万箭齐齐而来。 随后她的意识似是模糊了起来,再后来便觉得琵琶骨和踝骨剧痛无比,周身湿冷,似是被浸入了水中。 嘭的一声。 厉青凝猛地回过神来,手里的茶盏摔到了地上,那茶水和碎瓷溅得到处都是。
第44章 那一幕幕的似是刻入了她骨子里一般, 在脑中浮现之后, 便怎么也无法忘却。 每一幕都真实至极,像是她亲身经历的一般。 若非亲身经历,她又怎会记得如此清楚,若非亲身经历, 这些环环相扣的情景她又如何臆想得出来。 那万箭穿身又及玄铁穿骨之痛仿佛还停留在她的身上, 她抿起唇,抬手抚上了肩骨,却又确实连半点伤也没有。 只是那痛楚, 连带着红衣人走时那剜心之痛似是烙入魂中, 无法释怀。 这些记忆都太真切了, 又历历在目着, 就像…… - 像是前世所历一般。 思及此处,厉青凝不由得屏住了气息,莫非真是前世?! 她心神震颤, 动也不动地坐着,久久定不下心, 直至周身几近麻痹,她才转了转眼珠子。 莫非, 她当真是重生归来的,前世经历之事,此世又要再经历一遭了? 桌上的菜已然凉透,洒在碗边的零星茶水也快要干透了。 厉青凝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不然为何梦里宫中的每一处与现下相似而又有所不同, 为何她会持有玉印,为何会那般自称。 如此想来,前世她着实不容易,又……又十分对不起鲜钰。 想到鲜钰,不免又要思及,鲜钰是否同她一般。 正想得出神,门忽然被叩了两下。 “殿下?”芳心在门外小心翼翼道。 厉青凝微微抿唇,问道:“何事。” “可要唤人收拾一番?”芳心压低了声音,这语调又轻又颤,似是屋里的人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般。 厉青凝垂眸看向满地的狼藉,四处皆是碎瓷、裂玉、茶水和脂粉,看起来像是遭了贼。 还是个顽劣倨傲的艳贼。 又看了看这一桌子凉了的菜,着实没了胃口。 她心道,这屋内忽然乱至如此,若是别个宫女收拾,免不了会被腹诽一番,要是被讹传到外边,谣言定然不会太好听,也不知会被编排成什么样。 厉青凝微微蹙眉,扬声道:“你进来收拾。” 芳心心下一跳,暗忖,平日里都是唤轮值的宫女收拾的,今日怎让她进去收拾了,莫非屋内状况十分…… 十分壮观? 芳心推门踏了进去,一垂眼就看见这遍地惨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她拿来扫帚和抹布,仔仔细细地打扫了起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4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