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钰回头又望了一眼,只见门外的士兵站得十分端正,手里的长/戟寒芒冷冽,一副尽职站守的模样,看样子应当问不出什么。 按理来说,此事与她无关,要搜也该是搜宫女,也不知为何要将她困在此处。 沉思了片刻,鲜钰恍然大悟,皇帝应当是想困住她,再借搜寻这一事,好看看凤咸王是什么反应。 看来皇帝果真是怀疑凤咸王的,而厉青凝只是做了那挡箭的鸟。 红衣美人衣袂一翻,嗤笑了一声便转身往回走。 眼下不宜出魂探查,毕竟门外守了不少修士,若是出魂定会被察觉。于是她便坐回了房中,这一坐,就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过后,门外士兵才道:“仙子,今日多有得罪。” 鲜钰也不应声,在察觉那些修士和士兵走远后,她才出了门,刚抬眼就看见两个宫女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 “今日怎么了?”她扬眉问道。 小宫女道:“仙子有所不知,今日总管将奴婢们都召集了过去,说是阳宁宫丢了东西。” “可咱们又没去过阳宁宫,怎么也不该怀疑咱们呀。”另一位宫女道。 “不过后来找着了。”小宫女心有余悸道。 “是啊,没想到竟是仁仪宫出了个贼,谁不知陛下待长公主好,若是被抓到了,定是要被重罚的。” 鲜钰沉默了许久,挑眉问道,“那贼是……怎么说的。” 小宫女战战兢兢道:“她抵死不认,可偏偏袖口里沾了些线香的粉末,与长公主殿下丢的无差,她说是替宁妃娘娘燃香时粘上的,可宁妃娘娘那儿却早不到这一味香的香盒。一后来个小太监挡在她面前,说他姐姐是被冤枉的,那模样甚是可怜。”
她顿了顿,吞咽了一下才道:“后来二殿下来了,说既然证据确凿,那便拖下去罚了,后来两人都被杖毙了。” 鲜钰低垂着眼眸,眸色深深,半晌才不紧不慢地道:“确实可怜。” 不曾想,最后死的竟是那姐弟两人。 眼下士兵和修士已撤,她怎么说都该去看看凤咸王,否则着实不称职。 想到这,她起身便要去找凤咸王,可没料到,刚出门就见到了凤咸王派来的人。 凤咸王派来的婢女道:“仙子,王爷命你快些收拾好行装,该回凤咸城了。” “现下就要回了?”鲜钰蹙眉。 那婢女颔首:“王爷是这么交代奴婢的。” 鲜钰沉思了片刻,“我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去见王爷罢。” 凤咸王处,宫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要往马车后放,而凤咸王正坐在车厢里。 鲜钰站在车下拱手道:“王爷。” 只见那垂帘一抬,凤咸王在车里道:“你来。” 闻言,鲜钰便上了马车,坐在边上问道:“王爷怎走得如此仓促。” 凤咸王揉了揉眉心,“疯马一事已经解决,陛下也没有理由再将本王留下。” 鲜钰颔首,又问:“如此也好,早些回凤咸城,留在这宫里免不了会徒生事端。” “不错。”凤咸王抬眸朝窗棂外望去,兴许是伤神至极,眼眸略显浑浊,“早些回凤咸城也好。” 车轱辘转了起来,在空旷的大道上往宫门驶去。 行车途中,鲜钰察觉远处气息熟悉,便抬眸朝窗外望去,恰恰看见了路经的厉青凝。 车里车外两人远远对视了一眼,鲜钰唇角微扬,却见厉青凝脚步一顿,眼里有一丝错愕。 “仙子当真与本王那皇侄女不熟?”凤咸王将方才那一幕看在了眼里。 远处厉青凝还未走远,只稍稍侧目便听清了那人在马车上声音轻柔地道:“有过一面之缘罢了,当真不熟。” 厉青凝:…… 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先不说昨日被撩拨一事像是她臆想的,如今这人不告而别,令她恨不得想找根绳将人拴起来,叫她哪里都去不了。 芳心问道:“殿下怎不走了?” 厉青凝冷着脸道:“去给本宫找根链条来。” 芳心微瞪双眸,甚是不解。
第52章 可惜链长莫及, 那从凤咸城来的马车, 正沿着来路驶回去,转眼便出了宫门。 马车上,凤咸王始终蹙着眉头,在离开宫门的那一瞬, 他回头朝窗棂望了出去。 鲜钰垂眸看见他搭在膝上的双手微微拢了起来, 再一抬眼,察觉他的嘴唇似是也略微抿紧了一些。 莫非是在紧张? 鲜钰眉梢一挑,想起来时上马车的事。 她本该和下人坐在尾随其后的马车里, 可凤咸王却硬是将她留在了同一辆马车上, 虽说当时在马车上时, 这凤咸王也侃侃而谈了许多, 可肩颈却紧绷着,似是放松不下一般。 “王爷是不是不舍了。”她问道。 凤咸王摇头:“就算本王想在宫中多留,这宫殿也未必容得下本王。” 他回过头, 坐直了身望向面前那遮着门的厚布,搭在膝上的手半抬而起, 又轻拍而下。 “王爷自小在宫里长大,又怎会容不下。”鲜钰收回眼中的戏谑, 佯装出一副关心的神情。 她一双眼眸不笑不怒时澄净得很,一瞬不瞬地看着人时,似是十分真诚的。 凤咸王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闷哼,头微微摇了摇,“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自本王得了封地之日起,便与异姓王无差。” 鲜钰眉梢微微一动,忍着没有露出奚弄的神情,“这些年王爷过得这般不容易,他们还如此不懂王爷的心。” “呵。”凤咸王双眸一闭,再睁开时眼里多了一分不屑,“近些年,要缴纳的赋税是越来越多了,就连本王的部分兵马也被朝廷召为其用。” “这还未完,原本属于本王的封地还被割去了部分,盯着本王的眼睛也多了许多双。”凤咸王顿了顿,又道:“皇帝病了,心眼更小了些,竟还委派权臣到凤咸听政。” 鲜钰诚恳道:“朝廷是干预诸侯国太多了些。” 凤咸王微微颔首,“凤咸城商路通畅,又毗邻妥那国,虽离都城甚远,但不至于混不到口饭吃。” “天佑凤咸。”鲜钰随即又道。 凤咸王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天灾人祸接连不绝的诸侯小国却不少,不是哪儿都给得出那么多的赋税的,每年若是有大庆,诸王侯还得送上岁贡贺礼,又如何承担得起。” “王爷远见卓识,朝廷这般收缴赋税,无异于杀鸡取卵。”鲜钰见状又道。 “不错,一些地方甚至已经闹起了饥荒,民不聊生,可在厉载誉眼里,他这天下仍是盛世太平的天下。”凤咸王狠咬字音,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了出来,说完又冷哼了一声。 “王爷心系天下。”鲜钰口是心非地道。 凤咸王叹了一声,“心系天下又有何用,心系的是别人的天下,如今本王进一趟宫,险些背上谋害圣上的大罪,这宫里,可太多人盼着本王死了。” 鲜钰心里嗤笑了一番,这凤咸王做足了姿态,装出一副为了这天下好还无辜遭罪的模样,殊不知他还不是用心险恶,可惜在大宴上被抢了先手,这才十分被动。 回想前世之时,这凤咸王起初还有意拉拢厉青凝,可其后却恨不得要了厉青凝的命,甚至还百般要挟。 这皇宫里出来的,果真一个个都是人精。 幸好她的长公主十分出淤泥而不染,即便是身处这样的境地,也依旧能因她一句话就变了神色。 她可真是爱极了厉青凝想打她又下不去手的样子了,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生气,就连淡扫的蛾眉也明艳了许多。 “陛下病了,也更易被妖言迷惑,本王是真心盼着陛下能快些大安的。”凤咸王又道。 鲜钰眼眸一转,问道:“那王爷可猜得出那迷惑陛下的是何人?” 未曾想凤咸王竟卖了个关子道:“定然是现下陛下身边的大红人。” 这话说得十分含糊,毕竟厉载誉身边得宠的,可不止那么一两个大臣。 可偏偏鲜钰还得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才道:“如今离了宫,也见不着那人,王爷就不必如在宫里时那般胆战心惊了。” “可本王仍是不得安心。”凤咸王沉声道。 “为何?”鲜钰伺机发问。 凤咸王这才道:“如今还未出都城,仍不可掉以轻心。” 没想到,凤咸王一语成谶,马车还未出城门便被拦下了。 手持御令的禁卫拦住了马,走到马车边上微微倾身道:“王爷,刑部有请。” 凤咸王双目瞪直,气息随即紊乱,那漆黑的瞳仁略微一颤,虽变化甚微,但似是稍缩了一些。 鲜钰也愣了,抿起唇不发一言。 “敢问刑部是有何事需见本王。”凤咸王喉咙干涩。 那身着厚甲的禁卫道:“王爷到了便知。” 凤咸王目不斜视,膝上的手已然握紧,沉默了一会才道:“那便带路吧。” 鲜钰眼眸一垂,漆黑的眼眸转也不转,思及离宫撞见厉青凝时,她那惊愕又似带愠恚的神情。 当时厉青凝看了她许久,兴许在车走远了,还在盯着那宽敞的大道。 虽厉青凝身边跟着数个宫女,可仍是茕茕孑立一般,一身玄色衣裳平白给她添了几分淡漠冷厉,宽大的袖口里灌了秋风,显得那从袖口里伸出来的手腕有些细瘦。 想到那人孑然的身影,鲜钰不免在心下一叹,不告而别,是有些不好。 刑部拿了御令来,那就是厉载誉的主意,可厉载誉事前既允了凤咸王回城,又怎会忽然改口,想来应当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那人兴许就是厉青凝。 策马的马夫被赶了下去,他浑身抖筛子一般,就连唇齿也在哆嗦。 禁卫见他站在车下浑身颤抖,可却一步也没有走,便皱着眉头去扯他的后领,似要将他人拎起来一般。 那马夫连忙对着马车开口:“王爷啊,可否将月钱早些给了。” 闻言,鲜钰险些就笑出了声,这马夫怕是担心凤咸王犯了事,往后就给不起工钱了。 她刚勾起唇角,余光就斜见凤咸王不咸不淡地瞅了她一眼,那眼神意有所指。 鲜钰倒吸了一口气,会意后心下百般不愿,可还是摸出了一片银叶子抛给了那马夫。 马夫这才露出笑来,抖得也没那么厉害了,把银叶子把牙下一啃以试真假,随后才朝后边载着下人的马车走去。 给了银叶子后,鲜钰十分心疼,手里那帛袋轻了许多,只掂量一下便知里边少了多少财宝。 本以为这样也就算了,没想到,那禁卫忽然拿出了遮眼的黑布来,命每个人都将眼蒙上。 刑部又不是什么稀奇地方,鲜钰一时想不通,为何去刑部还要蒙眼。 她下意识侧头朝凤咸王望了过去,只见身侧的人微微摇了摇头,也不甚了解。 随后,那禁卫还将她请到了另一辆车上,说是刑部要分开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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