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如何。”厉青凝问道。 鲜钰道:“后来那兔子见我还想滴血认灵宠,忽然口吐人言,将我吓着了。” “他自称是渡劫后险险找回一条命的修士,应当是什么大能,因为他知道的实在太多了,那……”鲜钰顿了顿,细细打量了一下厉青凝的神色。 她见厉青凝神色如常,这才道:“丹阴残卷也是他教给我的。” 厉青凝呼吸一滞,她着实不想听见什么丹阴残卷,毕竟这功法要是练完全了,可是能令人性情大变又认不得人的。 鲜钰沉默了许久,她看厉青凝抿唇不言,似是生什么闷气一般。 她左思右想了许久,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等察觉到有一丝疼痛了,才干脆道:“此回你我二人得以再世重来,是他借了星陨之力又耗费了许多修为才换来的。” 厉青凝瞳仁猛地一缩,“是他所为?” 鲜钰微微颔首。 厉青凝垂下眼眸,冷冷道:“他这般说你就信了?你怎知他不是别有用心呢。” 鲜钰小心翼翼道:“前世殿下与我恩恩爱爱,是白涂引开了路人,殿下在夜里忽然情起,是白涂灭的灯,殿下将我锁在屋里,与我数日不曾踏出房门一步,是白涂假装太监的声音,让宫女将食盒放在了门外……” 她还想在说什么,忽然被打断了。 “够了。”厉青凝只觉得浑身都要冒烟了一般,还不是热的。 她声音颤抖地道:“真是……荒唐至极。” 鲜钰抿唇不言。 两人在书房里相对无言,鲜钰是不敢吭声,而厉青凝却是已不想开口了。 晌午后,厉青凝命芳心去查了三皇子之事,芳心回来后只道:“三皇子仍被关着,奴婢询问了看门的人,只道是陛下还未说何时能放三皇子出来。” 厉青凝微微颔首,她看芳心欲言又止,像是还有别的话要说,只好问道:“还有何事?” 屏风之后,鲜钰抿了一口茶,听见芳心道:“不过奴婢来时听说尚食司闹鬼了。” 厉青凝:…… 这都闹的什么事。 芳心又道:“陛下今日不是让人捞了两条鱼么,不知怎的,尚食司里的鱼竟不见了,一看油盐还少了一些,可那捞鱼的宫人走后,就没有人进过厨屋了。” “莫不是哪个宫里跑出来的狸奴偷吃了,陛下可有听说此事?”厉青凝甚是头疼。 芳心摇头:“不知,听宫女说未曾见过有猫儿的身影,不过后来又有人送两条鱼过去,被看守得好好的,未被盗走。” “这又跟闹鬼有何关联。”厉青凝对宫里的传闻已经木然了。 芳心低声道:“听说先前有个宫女偷鱼被杖打,后来常常被别的宫女羞辱,最后上吊自尽了,此番尚食司的鱼不见,说是她的魂魄回来偷鱼吃了。” 厉青凝只觉得一言难尽,抬手揉了揉眉心道:“枉你一身修为,竟信了这些鬼话?” 芳心抿起唇,久久才挤出声音道:“奴婢只是想将听到的原话说给殿下听。” “不过,今日陛下才说了要吃鱼,结果这鱼就不见了,若是让陛下知道,怕是尚食司会被怪罪一番。”厉青凝淡淡道。 芳心颔首:“那送鱼的太监确实十分害怕。” 厉青凝摇头:“此事与我们无关,无须担忧。” 鲜钰在屏风后认真听着,越听越是觉得,那偷鱼的人她约莫认识。 不过也算不上是人,顶多算是兔子。 芳心蹙着眉微微点了头,心下却仍是有些担心,毕竟陛下让捞鱼的时候,她家主子可是在陛下边上坐着的。 虽说厉青凝在边上坐着,一举一动皆看在陛下眼里,可陛下疑心这么重,若是知道了,不免又会怀疑是不是厉青凝想捉弄他。 芳心心下叹了一声,着实放不下心。 “此事不用理会,倒是二皇子那边,仍要盯紧一些。”厉青凝想了想又道:“在春华池时,陛下询问了本宫,心中有无救灾的人选,本宫倒是提了一个人。” 屏风后,鲜钰将抵在唇边的茶盏拿远了一些,沾了茶水的唇微微抿了起来,此事她忘了问厉青凝,不曾想皇帝找厉青凝过去,问的竟然是救灾的事? 她偏过头,心忽地一紧,万分认真地听起厉青凝的话。
厉青凝道:“本宫举荐了二皇子厉无垠。” 鲜钰心沉了下去,眼眸缓缓闭起,舒出了一口气来。 她唇角微微一勾,想不到厉青凝竟提了厉无垠,这可真是剑走蜻蛉了。 “二皇子那边仍要紧盯着,想必陛下不日便会召他过去。”厉青凝说道。 芳心应声:“是。” 待芳心走了后,鲜钰才从屏风后走了出去, 厉青凝垂下头,握起狼毫在纸上写了“救灾”二字。 她右手已然僵住,只得用左手来握笔,可惜左手不常用来写字,写的“救灾”二字有些无力,好几个比划接是虚虚软软的。 鲜钰看着心疼,一时忘了尚食司的事,在一旁径自坐下缩了缩肩膀道:“殿下可是又痛得厉害了。” 厉青凝微微摇头。 鲜钰抿了一下唇,小心翼翼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共生咒,能让一人身上的五感分担到另一人身上,这样殿下也不必那么痛了。” 厉青凝放下狼毫,回头皱着眉看她,“想也别想。” 鲜钰只好抿唇不语。 可她心下又十分纠结,过了会又小声说:“那不如殿下做些别的事,也好将这痛一时忘却。” 厉青凝摇头。 鲜钰闷声道:“我来就好了,殿下无须费心。” 这话说得隐蔽,可厉青凝还是听出了些端倪。 厉青凝咬牙切齿,差点撕碎了手里的书卷,“你就不能矜持些,别总想……” 鲜钰两眼瞟向了另一侧,刻意压低的声音柔弱如丝,叫人心生怜爱。 她道:“殿下这段时日劳心费神了,我只是想找个乐子讨殿下开心,好让殿下得些趣儿。” 厉青凝手一抖,又将字写错了。 鲜钰闷声又说:“再说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殿下想让我不去想那些事儿,实在很难。” 哗啦一声,厉青凝手下压着的薄纸还是裂开了。
第69章 话音刚落, 鲜钰就被厉青凝给瞪了, 这一瞪就瞪了许久。 鲜钰先行败下阵来,缓缓将眸光移开,望到了别处去。 约莫又过了半晌,厉青凝才拿起狼毫想要抄书, 可一看砚台, 砚台里的墨汁早就干涸了,她想了想又将笔放了下去。 此时她手伤着了,着实不方便研墨, 而芳心又在外边, 若是让芳心进来看见她与鲜钰两人沉默无言, 定又会胡思乱想。 鲜钰看她拿了狼毫又放下, 便窸窸窣窣靠近了一些,主动给厉青凝磨起了墨来。 厉青凝眼眸微微一偏,抿起唇面无表情地重新拾起狼毫往砚台上蘸。 过了一会, 鲜钰看厉青凝面色缓和了不少,也不像是在暗暗气着的模样, 这才想起了尚食司的事,说道:“我看尚食司的鱼不是无缘无故不见的。” “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不见。”厉青凝道。 “但也不是闹鬼了。”鲜钰又说。 厉青凝见身边那研墨的人欲言又止, 分明是知道什么却又不好说出口,“何意?” 鲜钰道:“殿下可还记得我提过的那只兔子。” “白涂。”厉青凝确实记得。 “兴许是他入宫来了。”鲜钰慢慢说道。 厉青凝哽了一下,怎么也想不到兔子竟还吃鱼,再一想,那兔子也不真真是只兔子, 可厨房里的油盐为何会少,难不成还是只兔子自己动手煎了鱼? 鲜钰见她面目疑惑,这才道:“兴许还真是白涂吃的,毕竟前世他也极爱吃鱼。” 顿了一下,鲜钰又难以启齿地道:“兔子吃鱼,是有些不可思议。” “吃的还是尚食司的鱼,多少有些不合规矩。”厉青凝睨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责怪的意味。 鲜钰倒吸了一口气,心道白涂会这么做可不是她教的。 她想了想,讪讪开口:“那殿下,我今儿能出阳宁宫了么。” 厉青凝早知这人犹犹豫豫,话又说得不清不楚的,分明是想做些不如她意的事来,她当即就道:“不能。” “绝会让人看见。”鲜钰眼眸亮得很,一双桃花般的眸子里似藏了星。 “也不可。”厉青凝回绝。 “可白涂怎么办。”鲜钰小声道。 厉青凝又觉得头疼了,沉默了许久才道:“你就在这等着,我命人将那兔子送来。” 鲜钰这才点头,更卖力地研起了墨来。 约莫是傍晚的时候,一个宫女才将饭菜和装着兔子的笼子一块送了过来。 那宫女在外边同芳心说:“掌厨十分欢欣,便做了许多菜样,他说殿下已许久不曾吃他掌勺的菜了。” 芳心将食盒接了过去,颔首道:“这几年除了在大宴上尝过几次外,殿下确实许久未曾尝过掌厨的菜了,也不知今日怎忽然就念着了。” 那小宫女说话柔柔弱弱,笑得弯了眼,“掌厨也十分疑惑,但很是欣喜。” “这回多谢了。”芳心从袖口里掏出了一颗玉珠,不着痕迹地塞到那宫女手里去。 小宫女的手冷不丁被这珠子冻了一下,连忙低声道:“姐姐使不得。” “掌厨如今只负责宫内大小宴席,未经陛下允许便让掌厨做了菜,这是不合礼法的。”芳心说道。 小宫女仍是不愿接,硬是将那玉珠推回了芳心手里,抿了一下唇道:“姐姐,你可别折煞我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接不得,再说掌厨高兴,我们自然也十分欣喜,如此便够了。” 芳心见她执意不收,只好将玉珠收了回去,想了想问道:“掌厨可有问些什么?” 小宫女想了想道:“未曾问及什么,不过倒是问了咱们,长公主殿下现今可有什么不爱吃的菜,他说这么些年过去,殿下的口味兴许变了。” 芳心微微软了心,说道:“今日一事,可莫要向旁人提起。” “自然不会提。”小宫女连忙道。 芳心这才微微点头,看着那小宫女沿着来路走了回去。 待人走远,她才垂眸看向了自己左右手提着的东西,更是疑惑了。 厉青凝让她叫尚食司的人做些菜,再抓几只不好动的兔子过来,想吃掌厨做的菜还情有可原,但抓几只兔子却是何意? 手里那兔笼沉甸甸的,里边装着三只长得极其相似的兔子,三只皆是雪白的,看着甚是可爱。 芳心满脸不解地提着东西走了回去,心道,莫不是怕那仙子在阳宁宫里无聊,便想用兔子来逗她开心? 罢了,她忍不住又揣摩起了主子的心思,却忘了主子的心思越来越难懂了。 屋里,鲜钰放下了墨条,在察觉到门外有人走近时微微转头,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响起了叩门声。 “殿下,尚食司的人将东西送来了。”芳心在门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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