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着实不忍直视,她的身子何时做过这般失态的事来,不但笑得分外妖冶,似乎连举手投足都不大端庄了。 鲜钰使着厉青凝的身子,将屋里所有的柜子都掀开了,柜子里的东西都无甚特别,翻了近一圈也未找到想要的东西,她隐隐还有些憋闷。 “你究竟要找什么。”厉青凝又在灵海中道。 鲜钰哼笑了一声,既然厉青凝不吃她柔声细气那一套,那就不能怪她了。 她步至厉青凝的榻边,将边上的一个小柜打开了,只见里边躺着一圈盘绕在一起的寒链。 绕了好几圈,看着应当挺长。 这寒链看着也分外沉重,十分结实。 “好你个厉青凝,究竟藏了多少根链子。”鲜钰嗤笑了一声道。 魂海里的厉青凝哽了一下,彻底无话可说。 这链条并非她所藏,而是芳心误以为她喜好珍藏此物,在见了刑部新炼制的一批寒链后,特地给她要了一根回来。 芳心实属不易,悄悄放在柜中想给她惊喜。 她那日无意打开木柜,险些一口气没喘上,心道莫非她真真有这爱好,夜里魂游出行特地带了这寒链回来? 一问才知,是芳心带回来的。 带了也就带了,这段时日忙得很,一时忘了将其处理出去,这才被鲜钰翻了出来。
鲜钰将那链条拎了出来,使着厉青凝的身子坐在了镜台前。 她照着铜镜,将寒链往身上比划了一下。 那平日里高高在上又冷若冰霜的长公主,如今神色张扬,眉目间莫名多了一抹艳色。 鲜钰哼笑了一声,拎着叮叮当当的寒链便往身上捆,一边道:“殿下你不是挺有能耐么,前几次还用链子捆了我,如今我就让你尝尝这被捆的滋味。” “……”厉青凝一时无话可说,抿了一下唇才道:“你若不停手,本宫现下就将你挤走。” 鲜钰还是未停手,对着铜镜将厉青凝的身子捆了一圈又一圈。 她低下头,正想着要如何将这寒链拴紧的时候,门忽然被叩了一下。 未曾想门只是微微掩着,被那么一叩,又被风那么一吹,门就自行打开了。 芳心愣了一瞬,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探头道:“殿下?” 这一探头,她恨不得千金求一双未看过此景的眼睛。 怎、怎会这般,殿下怎还将自己拴起来了? 可怜殿下,那红衣仙子不在身侧,不但只能顾影自怜,还将自己拴起来了。 不成,万一殿下意识到身侧还有别的人可以拴…… 芳心猛地回过神,将门嘭地合上了,她在门外倒吸了一口气,心道,万万不可,若是殿下一定要拴她,她……宁死也不能从。
第85章 门合上的那一瞬, 屋里的人忽然僵住了身。 半晌过后, 镜台前那向来冷若冰霜的长公主忽又笑起,绛唇素齿,善睐明眸。 那凉薄的眉眼平白添了一分明艳,与平日里的模样迥然不同。 魂海中, 厉青凝恨不得将这得寸进尺的人给揪出来, 叫她哭得泣不成声,叫她只能求饶。 怎又是如此,怎又被芳心见着了。 厉青凝只觉得颜面扫地, 这长公主的名誉真真是毁于一旦了。 怪谁, 还不是得怪她自己一时心软, 竟容这不要命的挤进了她的魂海, 不但要使着她的身体做这般不合礼数的事,还露出这样的神态来。 这叫人怎能相信当朝长公主会是这样的人,私底下竟要将自己捆在铜镜前? “殿下你不是挺有能耐, 怎这么轻易就被我挤到魂海中去了。”鲜钰嗤笑着说。 她一边说话,一边将缠在身上的寒链给扯紧了, 扯得那链条咯咯作响。 厉青凝在魂海中抬手揉起了眉心,也不知有能耐的究竟是谁, 若说这人没能耐,其实不然,否则又怎敢一次又一次的,在她的耐心边缘试探。 鲜钰甚是得意地道:“想来殿下也不敢叫人,殿下又怎愿让旁人看到这副窘迫的模样, 再说,也无人救得了你。” 厉青凝心知这人惯来如此,一时也不想同她置气了,只在魂海中冷着声道:“莫说这么多无关紧要的话,本宫给你半刻钟解释。” 那声音并未从身体里传出,而是传进了鲜钰的神识里,若是旁人在场,是万万听不见厉青凝那从魂海中响起的声音。 鲜钰唇角一扬,似是未将厉青凝所说的半刻钟放进心里一般,仍在扯着那缠了数圈的寒链。 厉青凝忍无可忍,又一字一顿地道:“半刻钟并无多长。” 可是鲜钰还未停手,竟还在想方设法将这寒链给捆严实了,还一边道:“殿下,你私藏的这根寒链着实不错,摸着还挺结实,非一般刀剑能斩断的。” “你莫逼本宫。”魂海中,厉青凝故作姿态地缓着声道。 虽只说了短短几个字,可话音里的冷厉却无处遁藏,每个字音都像是浸透了寒气一般,似是将冰雪削成了刀刃。 厉青凝却不是真的气,只是想吓唬吓唬这得寸进尺的人。 她心知每回她故作愠怒时,这人都会示弱,分明是怕她生气的。 也无须将人吓得战战兢兢,只要她知道些分寸就好。 她那般冷着声说了之后,扯着链条的人这才停下了动作,那素白的手腕在寒链上搭了一会,才窸窸窣窣地将那缠在身上的链条扯松了一些。 鲜钰自然听得见那传进自己神识里的声音,她愣了一瞬,蹙眉道:“殿下生气了?” “并未。”厉青凝冷声道。 鲜钰一哽,心道还说未生气,分明就是气了。 她抿了一下唇,不由得收敛了些许,小声道:“殿下怎这般经不得撩拨了。” 厉青凝未说话,负手站在魂海中动也不动,她可不想中了这人的计,这人分明就是在勾她开口。 鲜钰见她不答,又低声唤:“殿下。” 半晌,魂海里的人仍是没有说话。 鲜钰暗暗将寒链扯松了一些,又道:“殿下?” 仍是无人回应,似是魂海里的另一抹魂无故消失了一般。 鲜钰也觉察不出魂海的状况,毕竟这身子不是她的,唤了数声都无人回应,她不免有些慌了。 过了许久,鲜钰微微蹙眉,朝铜镜里望了一眼,只见铜镜里人也在蹙眉。 那细眉紧蹙着,丹唇也紧抿成一线,莫名有几分像厉青凝生气时的模样。 能不像么,厉青凝生气时也无甚表情,至多颦眉不语。 鲜钰愣了一瞬,紧抿的唇一开一合着道:“师姐,钰儿错了。” 她话音刚落,身上那被扯松了的寒链咚一声落在了地上,在鼓凳的蹬腿边绕了好几圈。 听见这声“师姐”,厉青凝心弦骤然被拨动了一下,又想这人分明是在寻着她的软肋戳,她索性只字不言,冷着脸在魂海中站着。 “殿下,钰儿不是有意捉弄你。”方才还眉开眼笑的人垂下了眼眸,一副可怜可欺的模样。 厉青凝两眼一合,更是觉得这人用她的模样,作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很是古怪。 “我只是不知该如何进宫来看你。”鲜钰哽了一下才道。 “见我?”厉青凝蹙眉。 “这宫殿又岂是何人都能进的,我若是想见殿下,只能想些旁门歪道了。”鲜钰一时不觉,自己竟不由得软下了声。 话音出口后,她倏然一哽,怎就不由自主地示弱了。 不该是这样的,今日不是已经想好了,得给厉青凝一些苦头吃,让她只能乖乖将丹阴残卷交出来。 鲜钰欲要弯腰将那寒链捡回来,但刚刚往下伸出手,想想还是忍住了。 她看镜子里那皎如明月的人神色大变,似是真的有那么点古怪。 她扬眉,铜镜里的人也扬眉,翘起唇角笑,而铜镜里的人也在笑。 鲜钰倒吸了一口气,陡然坐直了腰。 在将腰背挺直后,她瞥见铜镜里的人也坐得腰直背挺的,那模样看得似是顺眼了一些,这才轻咳了一声道:“半刻钟从现下起算应当不晚。” 魂海中,厉青凝心道半刻钟早过了不知多久了,嘴上却说:“不晚。” “既然殿下要我解释,那我便说了。方才我到天牢附近去了,等了许久才等到户部尚书大人。”鲜钰无意隐瞒,这才将不久前所发生的事一一道出。 停顿了一下,她也不知魂海之中的厉青凝是何神色,兴许是看不见的缘故,似乎连胆子都壮了点儿。 她索性开口:“在见到尚书大人后,我不假思索便行了那夺舍之术,但并未动及他的躯壳,仅是附在他身上进了天牢。” “他哪来的文书和玉令?”厉青凝闻言蹙紧细眉,“除了上朝,我从未听闻他这段时日有私下求见陛下。” 鲜钰也甚是不解,“不知,但守门的禁卫看了他呈出来的文书和玉令,那两物应当无甚问题,否则也不会打开牢门容他进入。” “他见了清妃?”厉青凝问道。 “不错。”鲜钰笑了一下,“起初我也不知这人是户部尚书,也不知他要见的人是谁,在禁卫的言辞间中才得以知晓。” “不可能,清妃虽未定罪,但到底是个嫌犯,而户部尚书到底也是清妃的生父,陛下怎会容尚书大人进天牢探视?”厉青凝缓缓道。 她背手而立,思忖了许久又道:“玉令作不得假,但文书一定是伪造的。” “我也不知那玉令和文书究竟是真是假,不过在见到清妃后,那尚书大人拿出了一物。”鲜钰话音一顿,那语调拖得老长,分明是在卖关子。 “何物?”厉青凝问道。 “一个纸人。”鲜钰答。 她细细回想起那纸人的模样,缓缓开口:“不知殿下有没有见过那样的纸人,是邪修常用来行傀儡术的玩意儿,那纸人不及巴掌大人,用的是一般的纸张所剪的,看起来无甚特别。” “并未见过。”厉青凝道,“你可知尚书大人手里的纸人是何人给的。” “你应当猜不着。”鲜钰笑了一声,她朝镜里望了一眼,一时不觉,方才故意挺直的腰背竟又疲软了下来。 铜镜里映着的人无骨一般,似是成了柳妖,那身姿像被风吹得左摇右晃的柳叶,没点正形。 鲜钰呼吸一滞,暗暗又坐直了身,就连面上的神情也收敛了些许。 若是厉青凝真是这样柔情绰态,她还真……不太习惯。 “不知。”厉青凝淡淡道,她话音一顿,似思及什么,转而又说:“难道……是泊云。” 鲜钰笑了,“殿下果真聪慧。” “半刻钟快过半了。”厉青凝淡淡道。 鲜钰一哽,又道:“那纸人沾染了泊云的气息,确实是他给尚书大人的。尚书同清妃说,这纸人是二皇子身边的谋士给他的,那谋士要他将其贴在她后背。” “虽然我不得干涉朝政,在朝中多少也有我的人,也有听闻这段时日户部尚书被弹劾之事,但朝中所被提的,皆是些莫须有的罪名。”厉青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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