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可是我没有家人在身边……”姜亦恩低着头,两只脚上下搓了搓,无地自容。 “那就找你们学校老师。”警察大叔把牙签随手一扔。 “警察叔叔,我二十二了,今年刚毕业。”姜亦恩想着,这大晚上的,总不可能打电话叫陈念慈过来吧,何况还是警察局,别再把老太太心脏病吓出来。 “那那那那就找你们领导!”警察开始有些不耐烦,脚架在桌上叉着手闭着眼睛。 姜亦恩只好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拨通了那个她现在唯一能拨的号码,不久,电话接通了。对面的声音,是一阵轻柔的女声:“亦恩?什么事?” “安医生……”姜亦恩也没功夫庆幸安医生接了电话,喃喃开口道:“您…您能不能来……来接我一下……”声音都低得快听不见了。 “接你?你不在家吗?”此刻夜已经很深了,电话那头的语气显然有几分担忧的急促。 “我在……警察局……” “什么?” “就是说……那个……安医生,我扰民被抓了……”姜亦恩支支吾吾地坦白。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他们要领导签字才肯放我走……” “……” “……” 这下,电话两头都沉默了,姜亦恩只觉得尴尬都快溢出来了,小脸白一阵红一阵,生怕安寻觉得自己在捉弄她,把电话给挂了,那她真的就要在警察局过夜了。 好在,片刻后,那头就传来冷静的答复:“定位给我。” 不到二十分钟,安寻就来了。一句话啊也没多说,签字,跟警察道歉,把人接走,一气呵成。姜亦恩像个犯了错被抓包的孩子,一路低着头跟着安寻上了车,看了眼空荡无人的街,再飞速扫了眼手表里已过凌晨一点的指针,越发感到难为情。 “大半夜到局子里捞实习生,太荒唐了。”安寻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我也不想的嘛……”姜亦恩搓了搓手,加快两步跟上安寻:“安医生不是从家里来的吗?医院加班了?” 安寻轻“嗯”了一声,解释道:“临时加了台手术。” 所以,安寻并没有听见她拉的小提琴,或者说,没听见锯木头的声音。而姜亦恩至此也还没自知之明,居然还觉得,拉琴没被安医生听到是有些遗憾的。 上车后,她们没再说过一句话,其实两次下来,姜亦恩也隐约察觉到,安医生开车非常谨慎小心,不喜言笑。可几次等红灯停下的时候,那本应该谨慎把控方向盘的手,还是忍不住松开,时而捂住小腹,时而按揉腰间。想来才第三天,估计还是不太舒服吧。 “安医生,要不换我来开吧?”趁着红灯的空袭,姜亦恩开口询问。 “没事,就快到了。”安寻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暂时还不会影响到开车,淡淡回绝了。 到了家门口,姜亦恩还是放心不下,刚刚在电梯里那只手就没有从腰腹松开过,一定是很不舒服了,本来就是个不会喊疼的,要是晚上疼得厉害了,一个在家要怎么办呐。
“今晚,我能和安医生一起吗?”她试探道。 “什么?”安寻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们两都回自己家过周末了,我一个人……”姜亦恩找了个借口。 “不行。” “我不会吵也不会烦的!我乖乖的,安安静静的,这样也不行吗?”她继续争取。 安寻向来不喜与人亲近的,听到这样的话,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可姜亦恩长得就软糯糯一个,大眼睛一弯,带着梨涡浅笑稍稍一撒娇,多少人就拿她没办法。想到她在危险时刻拥住自己的果决,想到她两难之间选择相信自己的果断,终还是心里一软。 毕竟,那丫头也算是为她奋不顾身过的人。 “真拿你没办法,洗完澡过来吧,我不关门就是了。” 小丫头即刻扬起了头,睁大了眼一脸傻笑着应道好,于是火速回去洗了个澡,换好睡衣,跑向隔壁。见门虚掩着,礼貌地敲了敲就推开进去了。 安寻开着灯,捧了本书在客厅等她,见小丫头且怯生生进来,稍稍缓和了些眉目说道:“走廊尽头右边的房间,床已经给你铺好了,去睡吧。” “安医生也要睡了吗?” “我还得洗个澡。”安寻合上书,起身转了转脖子,眼神里都是疲惫,显然困意已经很浓了。 “那我等你!” 看着那丫头甜甜一笑,安寻心头莫名染上一股暖意,便没有拒绝,颔首浅笑,转身进了卧室。 片刻,主卧方向淅淅沥沥传来水声,不自觉的,又好像是理所当然的,姜亦恩脑海里又浮现了安寻穿着浴袍,肌肤承着露水的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些坐立难安,起来走走想转移注意力,不知不觉走到了落地窗前。 右侧靠墙的位置是一个书柜,玻璃门后是整齐排列的书籍,左下角的单格里摆放了一个相框,隔着些许反光的玻璃,她隐约看出是个小女孩,相框的斜前方是个大开口的玻璃瓶,里头…… “是白兔奶糖!” 姜亦恩心里头惊呼,又好像唤出了声,忙捂住了嘴。她把小脑袋瓜贴进玻璃门细细看了一遍,确实是自己送出的刚好两颗白兔奶糖没错。她又仔细想看清照片里小女孩的模样,可是摆放的位置太靠里,又偏了些角度,实在看不清。 “是安医生小时候吗……” 听到房间里传来动静,姜亦恩闻声转头,不久安寻穿了身睡衣出来,肩上搭了跟毛巾,头发还湿漉漉的。看见姜亦恩站在那个柜子前,猛然顿住了脚步,心头一紧。 “安医生,牛奶糖不吃就扔了吧,这样放着会坏的。”姜亦恩指了指玻璃柜里头说道。 好在,小丫头没有注意到照片,安寻松下一口气。 走上前去,拿钥匙打开了玻璃柜,拿出那两颗白兔奶糖,见确实有些融化了,抿了抿唇,惋惜道:“对不起啊,我不吃糖,但是是你的心意,不舍得丢掉所以……” 姜亦恩听到这样的解释,眉毛都抬成两条弯弯彩虹:“没关系!以后,我送安医生比较长久的东西好了!这样就不会坏了!” 安寻勉强地笑了一下,心里却微微浮上一股酸软,她知道,她终会辜负这孩子的心意,就像这两颗变质的牛奶糖一样。况且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长久,哪里又有什么东西,是不会坏的。她无奈轻叹,眼里几番哀愁,低语道:“不用了,傻丫头。” “安医生,快去吹头发吧!”姜亦恩不是没有注意到照片,如果真的是安医生小时候,她当然想看看是什么样子。只是见那头发还在滴水,早就把对那张照片的好奇抛之脑后了,连推着安寻回了卧室。 指尖撩拨起青丝,暖风阵阵,安寻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一个小丫头非闹着要给自己吹头发。那指尖每划过一次,她的心口就酥麻一阵,她感受到那丫头的手始终挡在风口,她知道,那丫头是怕热风直吹会烫到她。 其实她拒绝的态度很强硬,可那小丫头还是抢过了吹风机,两手一搭把她按在了椅子上。她也知道自己的强硬是违心的,她知道只要她稍稍表现出不悦,那懂事知分寸的小丫头,就不敢逾越。 打心里,她拒绝不了那丫头。 “那!我可以跟安医生一起睡吗?” “不可以!”安寻猛然转过身,惊得提高了声调,冷静一秒后严肃道:“我睡觉的时候不习惯身边有人,这是原则。” “可是,安医生刚说不让别人进卧室的时候,也说是原则。”姜亦恩仰着脑袋歪向一边,眨巴着大眼睛,满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
第13章 事实证明,原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盖好被子,闭眼,不许笑了。”安寻终于还是妥协,让那小丫头把枕头被子拿来,看着她上床躺好。 姜亦恩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笑,望着安寻咯咯傻乐,就是不听话闭眼:“安医生这样子,好像妈妈在哄小朋友睡觉哦。” “你就是小朋友,多大了,还不敢一个人睡觉。”安寻嗤之以鼻,要不是刚才这小哭包乖乖低头回了房,却闷声哭得梨花带雨,她才不会又心软把她接回来。 “那我乖,我听话,做个安医生喜欢的小朋友,是不是就可以每天都过来睡觉了?”姜亦恩轻笑了几声,装得一脸无辜。 “想得美,”安寻轻点一下小丫头的额头:“赶紧睡吧,都几点了,我明天下午还要加班,你真的是要闹得你安医生明天累死在手术室是不是?” “明天周六,还要加班吗?”姜亦恩皱了皱眉,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胡闹。 “是啊,所以你要乖,不许闹了。”安寻看着那丫头,再三确认道:“不许把手脚伸出被子,知道了吗?” 姜亦恩伸手在脸旁比了个ok,笑眼一弯,随后马上收回了被子里。安寻见这淘气样子,半信半疑,也别无他法,去关了灯,隔了很宽的距离,背对着她躺下。 果然,正如她所担心的,小丫头老实了没两分钟,就钻进了她的被子里,伸手环抱在她腰间,她眉间一凝,有些恼怒地轻叹了声:“姜亦恩,你再这样得寸进尺,我真的要生气了。” “可是,我平时都是要抱着小熊才能睡着的嘛……”姜亦恩没底气地嘟囔一嘴。 安寻听到这理由,又气又恼,回头责备一句:“我是你的小熊吗?!” 姜亦恩抿了抿唇,尽管睡意朦胧的安医生奶凶奶凶的,她也不敢再造次了,把手慢慢收了回去。其实,她也不是纯粹的在这里抖激灵,只是怕安寻会冷,想让给她暖暖被子,暖暖腰腹,想让她好受一些。 “对不起……我看你回来路上一直扶着腰,想帮你捂捂,我妈妈不舒服的时候,很喜欢我这样抱着她的,我以为你也会喜欢。我身上很热乎的,我以为抱着你你就能舒服一点……” 安寻心头一颤,再转头看向那小丫头,恍然间明白平时那么懂事知礼的她,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强人所难。 她是个“冰山女魔头”啊,多少小医护见了她都要低着头绕道走。那小丫头,一定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冒着可能被训斥被讨厌的风险,鼓足了勇气,伸出了那只手。可她,却全然不领情,反倒责备了她。 “小恩……” “安医生还难受吗?如果我在这里会让你更加不舒服,我可以回去的,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不吵你了。”姜亦恩往后缩了缩。 安寻凝了凝眉,喟然而叹,把小丫头搂近身旁,摸了摸她温热的脸,还有些湿漉漉的泪痕。想到陈教授说的那句话,安寻哭笑不得,真是中了那“全仁卓医护的女儿”的邪了,活该给这丫头当“妈妈”。 “你这孩子,我真是败给你了。” 其实,在姜亦恩说出“我妈妈喜欢,所以我以为你也会喜欢”之后,安寻心里的紧绷才突然释然了。她松了一口气,这孩子,果然只是把自己当长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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