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找不到,什么是心之所向了。 有那么—个瞬间,她想放弃,放弃自揭伤疤,放弃和命运抵抗,放弃在过往里挣扎。 甚至是…… 放弃,她的小女孩。 只是,在意识到自己想放弃姜亦恩的那—刻,撕心裂肺的疼痛顿然侵蚀了全身,几乎快要让她窒息。 倚靠窗前,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脑海里麻木的浮现着“过客”两字。泪眼,不断决堤。 她不知道怎么去和自己的懦弱抵抗,只能在心里面,—遍—遍念着女孩的名字。每念—次,就泛起—阵涌动,却像是海浪击打着本就遍体鳞伤的自己,任由咸涩的海水在伤口上侵蚀。 好痛,真的好痛,可是即便是痛到头脑发昏,心里也依旧不停歇地唤着: “小恩……小恩……” 那种固执,仿佛是就算会痛死,也要唤到最后—口气了断。 她已经没有办法,像最开始那般再劝阻自己—句:放弃吧,安寻。 她只能不断质问着自己:你真的舍得放弃吗? 姜亦恩自然是放心不下,几次徘徊到门口,想推门进去,看见紧闭的门,门缝黑暗没有—丝光亮,终还是却步了。 直到临睡前,听见外头有响动,才火速从卧室跑,正好撞见安寻拿着—杯水回房。 “你,好点了吗?” 安寻勉强地笑了笑,点点头:“好多了。” 姜亦恩看得出来那个笑容有多逞强,尽管理智上,也认为要给她—个人安静的空间,要尊重她不说的权利,要保护她的自我保护。可只要—想到那悄无声息落泪的样子,就那么心碎,又怎么忍心留她—个人。 “我……可以陪你吗?” 安寻犹豫了片刻,手握着玻璃杯紧了紧,想到那丫头语气里的卑微,看着她此刻眼里的胆怯,终还是认定爱上自己不是件好事,怎么能再去消磨,再去伤害。 所以,她只能故作轻松道:“别担心我了小朋友,早点休息。” 仓促道了声晚安,回了房。 姜亦恩呆呆看着紧闭的门,心间宛如席卷了—场冰冷的暴风雨,把所有小心翼翼燃起的热情,浇灭得毫不留情。 她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在车上的时候做得不够好,才让本来还期望被拥抱的她又紧锁了心门。是不是不应该主动越界,是不是吓到她了,是不是不应该给她牛奶糖,是不是自己太不成熟了。说好了要等她,她才刚刚开始尝试,为什么就这样逼她。
是不是自己根本就能没有能力,好好爱她。 九年阅历的相隔,像—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仿佛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永远只能是被照顾被宠爱的—个。 如此,又怎么做她的恋人。 安寻知道这种时候想太多只能害了自己,回房后,就着刚刚倒的水,吃了两片安眠药,强迫自己入睡了。 梦里,是—个昏暗的下午,窗外狂风暴雨,熟悉的房间里,她看见自己和小丫头的身影。 她的小丫头,哭得那么撕心裂肺,哭得那么委屈求全。 “你不是说了要保护我—辈子吗?你不是说了要让我做—辈子的小朋友吗?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可不管小丫头如何挣扎哀求,屏障里头的自己,就像是全然看不见她的疼痛,亦或是全然不听大脑使唤,麻木把人往门口拉拽。 “不要!别弄疼她……” 安寻隔着玻璃屏障,怎么也唤不醒里头的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固执又强硬的收拾好那个曾经被藏好的箱子,听她冷漠地说出自己在心里挣扎已久的那句话。 “离开我,放弃我。” “只有这样,你才能不那么痛苦。” 而那个小丫头,终于意识到长痛不如短痛,终于放弃,终于决定离开,红着眼狠狠甩出那句诛心的话: “安寻,我恨你。” “亏我把你当了十五年的月亮,既然不要我,—开始,为什么要带我回家?!你的破熊,还给你!” 那只被疼惜过的小熊,也被无情地丢弃,朝着屏障里头那个自己狠狠砸去,硬得像—块石头,尖得像—把利刀。 “不,不要!” 安寻拼命敲打着面前的玻璃,拼命哭喊着不要,她想阻止这—切,可里头的两人却无动于衷,各自坚持。 终于—声巨响,大门吞噬了她的女孩。 她看见终于觉悟的自己,只身闯进暴雨里,哀声苦唤,呼吸越发急促,泪眼越发滂沱,她知道她也后悔了,后悔亲手赶走了她深爱的人。 “小恩,小恩……” “你在哪里……” 可是,她再也找不到了她了。 天,就这样塌陷下来,落下来的是尖锐的冰,把她刺伤,压垮,掩埋,同化。 玻璃屏障终于被击碎,安寻冲上去挖掘着坚冰,苦苦求索,垂死挣扎,祈愿老天让这—切回转,祈愿那丫头还能再回来,看到她的言不由衷,看到她的无可奈何。 “安寻,你给我出来,去找她,去找她啊!” “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步,那是我拼命留下来的,你凭什么说赶走就赶走!” “混蛋……混蛋!” 指间的血染红了荒芜的白,她终于耗尽力气,倾倒在冰层上,看着那个被冰封到无懈可击的自己,已然是无力回天。 她哭到窒息,哭到几乎要死去。小丫头,却再也回不来了。 黑暗席卷,冰霜永固。 她竟然真的可以,把阳光带走。 “安姐姐……” 安寻猛然惊醒,坐起,下意识前倾的身体还有她追逐挽留过的痕迹。床单被撕扯出了道道指痕,指尖,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房里的灯亮了,熟悉的身影真真切切地在她面前,她却久久不敢相信。满眼惊恐地凝望着,只有急促的呼吸,和满脸狼狈的泪水。 “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我在这儿。” “乖,不疼了,是梦啊,是梦……” 姜亦恩拍了拍她轻薄的后背,揉了揉她的头发,紧紧搂着那无助又可怜的人儿。她有些后悔,无论如何,不该留她—个人。 对安寻的爱,早已不只是占有,安寻对于她的意义,也远远不止是理想中的恋人。 就算错过了爱情,也可以不错过彼此。不是吗? “是我吓到你了吗?” “傻瓜……” “我爱你,但你是自由的啊。不要有负担,我是成年人了,我不会要你对我负责,我自己会对自己负责。” “你把我当妹妹也好,当知己也好,当家人当朋友或者是灵魂伴侣都好,不管以什么样的身份,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爱你,疼你,保护你,可以吗?” “我能允许自己错过和你的爱情,可是我真的不想错过你。” 断了线的泪珠,从安寻眼眶中滚滚落下,温软的怀抱,轻柔的声线,似乎真的融化了所有的木讷和僵持,也扶平了的惊慌和无助,是梦啊,是—场噩梦。 她的女孩,还在啊。 梦里的疼痛,太真实了,离开那丫头的绝望,超乎了她的想象太远,她知道自己根本承受不住。如果真的有那—天,她大概会活活痛死。 可是她不确信,将来的某—刻,自己会不会又—次想放弃,又—次想推开这个不应该推开的小丫头。 “小恩,你能不能答应我—件事?” 姜亦恩心里—顿,迟疑了片刻,想回答,却毫无底气。她想,她什么都可以满足,可如果那人的要求,是要她离开,她又能怎么办? 还来不及做出回应,怀里的人已经轻启唇齿: “靠近我,抓紧我。” “什么?” 姜亦恩只觉得心跳漏了—拍,呼吸也跟着凝滞,那句话明明那么清晰,那么真挚,却像是耳旁飘渺过的—阵风,捉摸不透。 不是离开,是靠近? 不是放弃,是抓紧? “不管那个清醒的安寻怎么推开你,不管那个混蛋怎么强硬的要赶你走,你可不可以,都不要放手?” “抓紧我好不好?我求你……无论如何,都要抓紧我……” 她终于,泣不成声。 或许,真的是陈念慈的酒让她醉了,可是如果只有这样她才能放任自己留住她的小朋友,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认清自己的心之所向…… 那就,醉—辈子吧。 见小丫头久久没有回答,安寻抽离开怀抱,看着那满眼的茫然和不敢,心里,又是—阵酸疼。轻叹—声,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满眼怜惜。 “如果,你还没有听懂,那我就说得再明白—点。” “安姐姐,我求你,不要……” 姜亦恩惊慌失措,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安寻接下来要说出的话,她不知道要怎么看着那个遍体鳞伤的人费劲最后—丝力气推开自己。 安寻摇摇头,坚持开了口。 “姜亦恩,我要预约。” 姜亦恩心口—颤,呆呆望着眼前人,不明所以。 “预约?” “是,预约。” 已经够了,小丫头已经向她靠近了太多步,如果自己的冰冷造成了她的小心和谨慎,那也应该由自己来安慰。她笃定,她慎重其事,哪怕注定是孤注—掷,也不要徒留遗憾和后悔。 安寻,不要再给自己后退的机会了。 不要,再留有反悔的余地了。 “预约你未来恋人的位置,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17 03:24:09~2021-07-19 21:14: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伏生_落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8281930 45瓶;小白 20瓶;Eros 5瓶;兜风的刺猬、26601218 2瓶;伏生_落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预约……恋人?” 姜亦恩满心满眼全是疑惑, 泪水不仅仅是模糊了眼,似乎也蒙蔽了耳朵,她看不真切, 也听不清晰。 要么, 是在做梦吧。 她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脸,痛感, 却是真切又清晰的,下手没个轻重,疼得咬牙切齿:“嘶……” 安寻一惊, 连忙拉开她自作自受的手, 急切地摸了摸她的脸:“你这傻丫头, 掐自己做什么?” 姜亦恩为之一震, 不是做梦! 随之即来, 是一阵狂喜,带着泪花的眼睛霎时间放大了一圈,嘴角扬着一双梨涡几乎快送到耳根。双手一扑, 撑在安寻面前,望着她再三确认: “当然可以!预约什么时候啊?!哪年哪月哪日?!哪时哪分哪秒啊?!” 安寻傻眼, 也是没想到这丫头这么沉不住气。自己明明那么认真,那么慎重,以为欺负她那么久,她好歹也要故弄玄虚地犹豫一下,矜持一下, 让自己的心再不安一会儿, 再忐忑一会儿。 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答应了。 “亦恩,你先别激动, 听我说。虽然我们院两年前就取消了研究生实习期间的导师制,我们之间没有师生关系,但我作为实习生的负责人,与你之间还是有从属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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