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恩很快把“恩爱”这个名字分享给了她大哥,带着几分示威炫耀的意味。 苏问虽然不明白那个爱字从何而来,也没工夫考虑,被手机铃声扰醒,看了眼,敷衍地回了个“你真棒”的表情包,倒头抱着身边还没醒的人儿腻歪了两下,下一秒就睡如死猪。 昨晚,李敏持以一脸深思熟虑后的沉静跟她说: “苏问,我想通了。如果你在这段感情里有任何的将就和委屈,可以告诉我,我会放你走的。” 苏问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本以为连姜亦恩那个小丫头都能看开的事,李敏也一定不会放在心上,显然,是自己迟钝了。后知后觉的心疼蔓延,却也怄气于李敏对自己的心意那么不了解,二话不说出门,在楼下一根接着一根,抽完了整包烟。 李敏蜷缩在沙发一角,黯然伤神,说不在意那个无心之举,是假的,但要说仅仅是因为那个无心之举,也不至于此。 对于这段十年等待换来的爱情,李敏是不自信的。伎俩用尽,想换的不过是安全感。理智上,她当然相信安寻所言都是真的,相信苏问是真的爱她那晚才会追上车的,可是每到夜晚,看着身边熟睡的女人,她还是不由得担心着她们的未来。 在一起后,几次问苏问的债务详细,苏问都只是搪塞过去,无奈之下把工资卡交出,她也坚持地拒绝。 李敏愈发看不清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下,到底是什么样的真实。 是不是自己还不够资格让她展露真实?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关系,真的可以长久吗?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如荆棘缠绕,斩不断,理还乱。 手机里滴滴滴传来几条简讯,全都是父母对她这段来之不易感情的质疑,关上手机,闷头闭眼往沙发靠背上一倒。 心里头,只有苦涩。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敏已经昏昏欲睡,耳边忽然传来女人沙哑的嗓音:“李敏,给我一点时间好吗?等我自己身上那堆破事理清楚,我们就结婚,好吗?” 不是不能共苦,是不愿只让对方承受自己的苦。 李敏脑子里“嗡”一声响,睁眼的时候,眼前人却又是一脸的娇媚,正经全无。
来不及思索,也来不及怪罪,苏问就已经靠近坐下,手臂像两条鱼游进她的双肘和腰间的缝隙,环绕,依偎进肩窝,红唇贴在脖颈上呼着慢热的气息,带着浓烈的烟草味。 “人都给你了,我还能走哪去?” 苏问有备而来,夹过烟的指缝,现在夹着一片上面印着les字样的小包装袋,轻抵在了李敏左胸口。 “敏,我想要……” 李敏怔凝,像鼓槌落在心脏。 她彻底败了,当初迷恋的,不过就是她这副玩世不恭、嚣张跋扈的样子,爱她是个败类,爱她一肚子坏水。这一切的表象,都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乖乖女从来不曾拥有的魅惑边界,而那人骨子里的侠义心肠,也是那一贯明哲保身的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姿态。 包装撕落,是肆意报复,恶意拖延,折磨得苏问几度在沦陷边缘,却迟迟得不到满足。无助间,指尖不由得探向某处,生硬地激起一阵抽搐,李敏疼得几乎要唤出声,牵扯着那使坏的人滚落到地毯。 位置,也天翻地覆。 被攻陷,是水到渠成,尝到了甜头,也痛得死去活来。可苏问毫不知收敛,指尖迅猛,快到像谍战片里按电报的通讯员。 “问问,别急……” 两片残缺的指套包装袋叠落在地,猛浪席卷,周遭的空气逐渐升温,李敏仰头依靠在皮质沙发上,周身泛起一层水雾,空气里开始弥漫着黏稠潮湿。 第一次被开垦的荒地,河水泛滥成汪洋大海,心里的高山似有瀑布飞腾,生涩带来的痛楚,也让她甘之如饴,充盈往复,依然不知疲倦的求索。 “问……我还要……” 二重唱,到深夜无休。 姜亦恩顾虑着安寻的心情,虽然心里很想和安寻逛商场,也不忍她强颜欢笑地硬撑着,就问了句要不要直接回家休息。 但安寻云淡风轻地回绝,意思周末难得,不要为了自己那些事扫兴。于是,两人把打包好的菜放回车里,就折回商场。 “那你要是累了,一定要告诉我哦!不然实习女朋友可是要被扣分的。”姜亦恩挽住安寻的手臂,轻晃撒娇。 安寻哭笑不得,满眼宠溺地点了点小丫头粉粉的鼻尖:“知道了,小朋友。” 家居店里,自然满满都是家的味道,顾客大多也是成双成对的恋人、新婚伴侣,或是满脸洋溢着幸福的一家老小。 姜亦恩走在安寻身边,陪她挑选着香薰和泡澡球,偶然看见某个货物架上的情侣睡衣,居然还有专门为百合定制的两套女装,旁边,也不乏成对的两套男装。 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那一隅,望着那套睡衣,十指紧扣,眼底泛滥着泪光。姜亦恩看着她们,鼻尖不由得酸涩,久久不能平静。 是什么,让她们泪流满面? 是否,心里也曾落下时代的创伤,是否,年轻时也经历了家长的愤然心碎。 姜亦恩看见安寻的眼睛也不禁落在了她们身上,含水眉眼中,是温柔的欣喜。 她也在感叹吧。 这个世界啊,真的在慢慢变好。 来之不易啊,是多少像她们这样的老人,不知疲倦的与世俗抵抗,无数次带着彩虹旗回击偏见,才换来了今天的广泛认同。她们大概,也熬过一路风雨,相濡以沫至今,才终于迎来曙光吧。 好歹,有生之年也迎来了曙光啊。 “安姐姐,我们可不可以,穿情侣睡衣。”姜亦恩拽了拽安寻的袖口,小心问寻。 安寻回眸,眼里泪光闪烁,出人预料地浅浅点了点头:“好,挑挑看吧。” 于是,姜亦恩开始撒欢了,一轮搜刮,购物车里全是情侣款。 小到牙刷、杯具、笔筒、睡衣、浴袍,大到床上用品和梳妆台的预订。安寻大概也是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定制了一把和家里一模一样的书桌椅,今后在书桌一角,无须再搬动餐厅的座椅,会固定有一个位置,是独属于她的女孩。 姜亦恩心满意足。 出了家居店,小丫头又看到对面的新奇:“安姐姐,那边好像是手工店,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安寻又一次点头:“好。” 姜亦恩在网上看到过某对同城的情侣在这个店铺拍的vlog,看到两个女孩在一起的第一天,来这家店定制了手工戒指。 她一直,心向往之。 “安姐姐,我们可不可以,也做一对戒指?” 这一次,安寻迟疑了。 她自来觉得戒指是最美好的承诺,要在最重要的时刻,最重要的地点,给最重要的人慎重的戴上,一生不换。既如此,又怎么可以这般轻率。 于是,耐心解释道:“小恩,戒指是很重要的东西,我不想那么轻率地给你戴上。你如果喜欢做手工的话,你看她们家也有手工钱包,我们先做一对钱包好不好?” 姜亦恩依然欣喜,满眼轻灵的喜悦,用力点了点头。 其实,两人都不太擅长手工,但安寻一学就会,姜亦恩跟着店员地指导琢磨了大半个钟头,还是笨手笨脚。要么胶水挤错地方,要么图案剪得参差不齐。 “啊……我画得好丑啊……”她想做个卡通一点的,好让安寻一拿出来,大家就知道是她姜亦恩的杰作,谁知道图案那么难画,更别说裁剪了。 安寻看了一眼,忍俊不禁,还是鼓励道:“不会啊,小鸭子挺可爱的,蓝色的脑袋……也很有创意呀。” 姜亦恩顿然间眉眼抬得飞起,哼哼几声,又羞又恼地娇嗔道:“什么蓝头小鸭子!安姐姐!这是多啦A梦!” “多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寻哑然失笑。 也就是这一刻,眼底明媚如春,就连眼角笑出的泪花,都宛如春水四溅。 姜亦恩心跳漏了一拍,一切动作都为她停驻。明明第一次看见她眼里有这般明媚,却宛若初见;明明第一次看见她笑得毫无保留,却熟悉入骨。 她的姑娘,好迷人。 就连夕阳,也偶然为她停留,从玻璃窗透进,软软落在肩头。恍惚间,松了手,顺应着本能拥住,眼里是迷离的爱意。 什么是心之所向?她才是心之所向啊。 “怎么了?” 安寻怔住,不自知。 “夕阳,好美。” 女孩的呢喃,让人心底一惊,明明不像是情话,却是情话,撩得人心海荡漾,也惹得眼底一阵松软,似有不曾察觉的、越发深层的冰雪融化,流淌出深深眷恋。回眸望向窗外,跟着如痴如醉。 “嗯,是好美。” 在看风景,也在看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27 08:09:48~2021-07-29 01:27: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ide 10瓶;伏生_落墨、木易鸡根、糖棠 3瓶;蛋壳很好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安寻做的钱包, 是精心挑选的墨绿色底料,加白色轻纱笼罩,拉链拉开, 内衬是碎花烂漫。就像她的小女孩一样清新自然, 可爱脱俗,也暗藏着璀璨的惊喜。 “安姐姐, 你做得真好看……”姜亦恩垂头丧气地捏着自己的“杰作”,忍不住一声叹息:“我这个蓝头鸭子,还是自己留着吧。” 安寻低眉嫣然一笑, 轻夺过了那只蓝头小鸭子, 在姜亦恩惊异的眼光下, 把自己的零钱和卡如数放了进去, 然后宝贝似的护在了手心里。 “说好了是我的, 不许反悔。” “可是,别人会笑话你的……”姜亦恩喜色已经溢于言表,嘴上还是故作别扭。 “那就让她们笑话好了, ”安寻眉眼里展露出些许骄傲和愉悦,细心收好了钱包。也把自己制作的那枚, 慎重地交到了小丫头手里,还特地宽慰了一句:“这是我第二次做手工,第一次的时候,也是手忙脚乱的。” “第二次?!”姜亦恩还来不及高兴,就晴天霹雳:“那第一次给了谁?!还是自己留着的?可以给我吗?!” 安寻哭笑不得, 想到小丫头每每提到“月亮”, 眼里都展露着仰慕和迷恋,随后还总是会带着几分亏欠,竖起三根手指说:“但是我还是最爱安姐姐的!”。 好几次, 安寻都差点把真相告知,却又不忍心打破小丫头的幻想。毕竟一些人或一些事,或许永远是在回忆里的才最美好。 所以最后,还是改口道:“你忘记我给你的甜甜‘做手术’的事了吗?” “原来如此!是甜甜啊!安医生做手术怎么会手忙脚乱呢?我们甜甜身上一点疤都看不出来呢!”姜亦恩紧皱的眉头豁然开朗,而后才后知后觉: “所以,你的第一次,还是给了我!” 小丫头笑得清澈透明,安寻心里却又漾起一阵波澜,面对这歧义的话,总能想到一些令她羞恼的事,眉间微微一蹙,可见姜亦恩丝毫不觉,甚至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又只能无奈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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