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牛奔,祝英台回来就看见花木兰人不见了,一问才知道去了书房里。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军议室。初到漠北之时,内城的军营还没有建好,没有地方议事的花木兰直接在城主府了开了一个隔间,用作商议军情。等到军营建好之后,军议室也就逐渐荒废下来,毕竟花木兰喜欢清净,身边跟着的人并不多,连上马夫仆役和当值的亲兵在内,都住不满这一间三进的大宅子。 还是祝英台来了之后看不过眼,劝导花木兰要多读些书,还找了几个木匠打了几个书架百宝架放了进去,这才有了由军议室改造而成的书房。 书房并不大,尤其是当中还有一个花木兰怎么都不肯挪走的沙盘,把木匠们费劲心思才打造出的几个小巧架子往里一放就显得更为逼仄。 幸好此番布置让书房内更添了几分寻幽探秘的雅趣,不然祝英台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得了在里面读书。 书架上的书并不多,多是行商们从中原带来的不知多早以前的异闻杂谈合集,并不能从中学到什么。不过祝英台还是最喜欢这里,因为在这她与花木兰相处得最为融洽。花木兰手把手教她学习沙盘,军争谋略,她就旁征博引,令花木兰可以举一反三。闲时读几个奇闻异事,两人一同乐乐。 此一时彼一时也,书房里没有了昔日的欢乐,有的只有凝重。 花木兰低头看着沙盘,不停的走来走去,不时地还用手在沙盘上比划几下。只是用不了十息,先前的布局就被会自己全数推翻,然后进行下一局推演,周而复始。 祝英台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就算是知道了也无能为力。 将沏好的茶杯放在了沉吟不语的花木兰手边,不打算打扰花木兰的她缓缓退去,留花木兰一个人面对沙盘沉思。 正在轻轻合上门的祝英台听到了花木兰这样一段话:“咱们不会有援军了,守城之责在肩,我不能走,所以……对了,英台,我等会修书一封,你去交给牛队率,城破之时,你和他一起退……退往漠北城。还有……” 没等等花木兰说完,门就已经完全合上,花木兰从凌乱的脚步声可以得知她的在小主簿是哭着跑开了。 想挽留,但终究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她注定不会是一个逃兵,死则死矣,与城共亡乃是荣耀和职责。血不流干,一步不退。 只是希望英台不会怨自己当初做出的那个决定,唉,一响贪欢,终究梦碎。 一个女扮男装从军,走在悬崖边上的小幢主,又有什么资格去许诺其他人幸福呢。 美梦由自己亲手打碎也好。小主簿那么博学多识,去中原后定能找到更好的归宿,想来不久后定会将自己给忘了吧。 忍着胸中不断泛上来的酸意和痛意,花木兰挥毫在信纸上飞快地写着,不知不觉竟写了五页纸。 祝英台跑了,跑到了后院马厩之中。动物并不能知道人类世界中所发生的事情,但是能感觉到主人的悲伤,骏马鼻子里喷出热气,用自己的脸亲昵的蹭着祝英台的脸,想用这种方式减少一点主人的悲伤。 抱着马脖哭泣了一会之后,祝英台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擦干眼泪干起活来,嘴里还不停碎碎念:“赤风,你今天还没吃料吧,我来喂你啊。” 在草料咔嚓声中,祝英台想出了一个主意。 ※※※※※※※※※※※※※※※※※※※※ 入V万字更新送到。不知道这个题材会不会费力不讨好,总之请大家多多支持吧,十二在这谢谢诸位了。
第32章 健硕流畅的四肢,柔滑光洁的毛皮,还有两只粗壮的长角,是这只特殊部队的体貌特征。而祝英台又一次亲自下场再度检阅了这一支在不断打着响鼻,躁动不安地踢打着地面的特殊队伍。 没错,这支特殊部队是由牛组成的。 祝英台打算效仿古人,用这种平素温顺的动物在夜幕降临时对柔然蛮子发动一次攻击。在她的计划中,火焰所带来的热量和痛苦将赋予牛无穷的冲锋动力,而牛角上绑缚的两把弯刀,会成为死亡的征兆。 “主簿,这能行吗?”杨跃将在最后一个村落中征集而来的牛交付给了祝英台,同时一脸担心的问道。 祝英台没有在第一时间内回答,而是奋笔疾书,在花名册上将郭跃需要交付的壮年牛数量全数勾去。代表着一笔勾销两不相欠的意思。 想了想,祝英台选择了不回答。 圆满完成任务的杨跃忧心忡忡的走了,祝英台目光也不断在牛|群中逡巡着。这种肩负希望与职责的感觉让她喘不过气,即便花木兰答应为她兜底,任她放手施为。 抹了抹牛光滑的脊背,祝英台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些都是城中为数不多的壮年牛,用心侍候可以为家中多添十余年的重劳力,即便中途身故,牛筋、牛皮等副产品售卖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以极大的补充家用。在漠北,儿子没有牛重要这句话绝不是虚言。
想起牵走牛时那些家庭的悲痛欲绝,祝英台心中就堵得慌。若是此战成功还好,挽救人命的成就感可以将愧疚感冲刷掉,一旦失败,感觉两厢叠加,将成为她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 正想着呢,花木兰的亲卫走了过来。 “主簿,幢主让属下请您去军议室商议军情。” “好,我就去。” 吩咐好士卒们照顾好牛之后,祝英台骑上赤风就往军营而去。 祝英台毫不避嫌的掀开帐帘走进去,就看见花木兰在为自己系甲,脸色苍白得吓人。 “给我把甲脱了。”祝英台要气疯了,巨大的压力和病人的不听话让她放弃了一贯的温文儒雅,将马鞭掷于桌上,就直接上手去给花木兰卸甲了。 虽然花木兰受伤了,但制伏祝英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还是没有问题的,她甚至有三种以上的方法可以在十息内将急吼吼的小主簿摁在桌上。 不过花木兰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任由小主簿卸了她的甲,为她披上大氅,然后用似嗔似怒的眼神瞪她。 好嘛,虽然小主簿这系大氅的技术还没有秦舞这小丫头熟练,但这凶人的本事却不可相提并论,小主簿可比三娘凶太多了。 把盔甲整理好,再将长刀放上刀架,祝英台已是气喘吁吁,毕竟将一堆几十斤的东西扛来扛去可不是好玩的。 匀了匀呼吸,祝英台开始了今天份的说教:“秦师说过了,幢主你如今身体羸弱,不宜配甲骑乘,否则会有性命之危,医者苦心,长者善言,幢主你置若罔闻,视同儿戏,叫我等这些下属情何以堪。” 花木兰慌了,小主簿在两下无人的时候居然连幢主的称呼都用上了,看来是真气着了。将气呼呼的小主簿强行掰了过来,花木兰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哄道:“我是千人之长,统帅三军,怎能不披甲执锐于阵前?” 很可惜,花木兰百试百灵的哄人法门失效了。 祝英台一个扭身甩开了花木兰虚抱她的双臂,冷笑道:“好好好,好一个千人之长,三军统帅,某今日才知这将之一词还有此解。将帅者,三军脑也。某从不知有何人脑不思却妄图以蛮力伤人。” 情急之下祝英台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愤怒,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花木兰这种逞强斗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她。后退几步躲开了花木兰的手,将挂在腰中的腰牌扯了下来,放在了案上。 “英台,你要做什么?” 祝英台袖手而立:“主帅不明,随性而为。吾为属员,规劝无能,只能挂印辞官。” 这段话祝英台说的很顺,毕竟她挂印归家的大伯每天都在说这几句话,从小耳濡目染,就算睡着了都能说出来。 祝英台坚决的态度让花木兰一怔,一贯直线思索的她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祝英台的以退为进之计。 花木兰果然依照祝英台的计谋入彀。 花木兰将玩笑的态度收了起来,正色道:“吾有何处不明,烦请主簿告之。”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三军主帅,重伤未愈,亲上战阵,此不明一也。明知是错,却不听良言,一意孤行,不明二也。” “吾等属官无能,既无法为亲上战阵为主帅分忧,又无法规劝,不敢虚耗饷银,只能挂印辞官。望幢主成全。” “英台,我……”花木兰也知道她自己的确是做的莽撞了,小主簿这么说也是无可指摘。花木兰很清楚,这次低着头挨训装死是绝对不能平复自家小主簿心中怒火的。和秦师学医之后,小主簿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花木兰挪回了帅案前,挥手让祝英台过来,得到了一个几乎没有的眼神。花木兰无奈,只能自己抱起了帅案上黑木盒子到了祝英台面前:“迟早也要交给应该你的,就先交给你好了。” 篆刻虎纹的黑木盒子里的东西里什么全军都知道,只是算上外援牛奔在内,全军有资格拿起的也只有三个。 “虎符?把这个给我做什么?” “错了。” “不是虎符是什么?难道……”祝英台好奇了,接到示意之后打开了木盒。顺带着得到了花木兰的一句调侃:“还有我的幢主大印。” “你把这些都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 “休息。秦师说我重伤在身,一天最好休息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花木兰,你……” “诶,笑一笑。小小年纪,学我做什么。” 已在帐外等了一阵的队长亲卫们,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笑。幢主惯爱用玩闹来释放情绪,这不,又在逗主簿玩了。只是可怜了主簿,小小年纪如此精明强干已是不易,居然还要被幢主逗着玩。 在场唯一一个不知道实情的就是牛奔,面上没有什么表示,却在心中暗骂:花木兰这小子,真是可以啊。怪不得以前去漠北城公干时请她去红巷不去,大小姐邀她,她也总是借口推脱,不是身染小恙就是公事繁忙,连带着我们都一起挨骂,没想到却是好这一口。 甭管牛奔心里怎么想,帐篷被掀开了。收敛全副心神,所有人都将心思放在了即将到来的战争之上,他们迫切的想知道这两天把城里搅了一个地覆天翻,只为了一个计划的年轻小主簿,究竟能交出怎么样的答卷。 花木兰脸色并不是很好,因为为了留住祝英台的她不得不偷偷擂了自己胸口一拳,把自己弄出一副伤情加重的模样,以博取同情。至于之后秦远会怎么教训她恣意胡为,抱歉,她并没有考虑。 战争和职责在英台生气的那一刻都倒退了一射之地,命什么的就更不在考虑范围内了。 因为花木兰脸色不太好,众人则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着花木兰养伤。 “各位也知道,我前几天上阵时运气不好,被一个蛮子挥了一棒,现在只能歪着和你们说话了。秦师叮嘱过了,我这段时间要卧床静养,所以不能亲自上阵。今天把你们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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