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祝英台很快就听到了嘈杂的声音,有喝骂、哀嚎隐约间还有女人和孩子的尖利哭声。按理来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遇到这种情况祝英台本该抽身而出,不应掺入是非之中,可是事涉妇孺又让她踟蹰起来。 也许是天意使然,正在此时,四五个灰衣仆役追着一老一小朝着祝英台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顾李氏,你们跑不了了,还是乖乖跟着本大爷回去,让你那个不孝子来接你回去吧。” 那一老一小只是不言,咬着牙往前跑,但终究是体力不支,双双扑倒在地,与祝英台只隔了一丈之地。 秦舞脸憋的红红的,几次想要越众而出开口怒斥那几个恃强凌弱恶贼。只是她年纪虽小,却是在军营中长大的,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了军令如山的道理,在祝英台没有开口前,她是万不敢越俎代庖的。即便如此,她也是频频目视祝英台,眼中恳求之意几要溢出。 祝英台摸了摸秦舞的小脑袋,示意她安心,刚想开口就见那扑倒在地的老人扶起了孩子,从袖中掏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横在了自己颈上,大喝道:“都别过来!你们要是再近一步,老婆子就让你们得到一具尸体!” “祖母,祖母,不要啊!”那被护于怀中的童子年方垂髫,奔跑中脸又沾染了灰尘,此时真情流露,眼泪簌簌而下,看起来分外让人怜惜。 “清风,不要哭,你身上流着顾家的血你爹和你大父都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你也要和他们一样。” “临危不乱,即情教子。好一个刚烈的夫人。”如果说刚刚的祝英台只是源于同情出手,只想施以一时援手之恩,助这一老一小暂脱险境的话,现在就是真正意动了,想去了解事情的原委了。 那群仆役的领头者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瘦弱中年人,见状也没有慌乱,眼睛微眯,挤得额上皱纹层叠起来,缓缓说道:“顾李氏,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家老爷敬你是军烈之属,这才派我们好声好气来请你,不然的话……” “我呸,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带着血的唾沫被吐到了地上,老妪不为所动。 “皮管家,那两个不长眼的混蛋被捉住了,是水上讨生活的船家,这几个月都在水上飘着,不知道岸上的事,所以才在顾李氏这买了豆腐。” “原来是外乡人啊,我说呢,谁会这么不长眼和咱们邓家作对。老爷最是积德行善不过,咱们下人也不能丢了他的颜面,吩咐下去,把那两个人教训一顿也就是了,免得别人还以为咱们府好欺负。不过别动什么歪心思,管好你那二两肉,回去之后少不了你的。” 前来禀报的仆役被戳穿了心思,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两句,不过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趾高气昂发号施令去了。 不多时,两个鼻青脸肿的人就被扔了出来。 “是船大叔和大娘!”秦舞眼最尖,一眼就认出了被打的是船家夫妇。 秦舞这一句,成功吸引了注意力。 船家毕竟是个男人,体质要好些,遭受一顿毒打之后意识还清醒,当下也顾不得自己是伤残之躯,膝行几步到了秦舞跟前,头如捣蒜:“大夫,大夫,活菩萨,求求你救救我浑家,小人日后……日后必当牛做马……”毕竟秦舞的出现就好像是一束光,给了船家希望。他是见过秦舞在船上摆弄药箱的,知道这个小姑娘会医术,如今只求着这个素来和气的小姑娘能发发善心,就同甘共苦的妻子一命了。 “三娘,救人。”祝英台吩咐了一句,安抚了有点不知所措的秦舞,自己则带着踱着步上前。 祝英台每走一步,山羊胡的眼睛就眯一分。这么多年的高门管事生涯,自然也锻炼了山羊胡的眼力,面前这个不断逼进的白袍少年气度不凡,举止都带着世家子的雍容,再加上身后那几个凶悍的护卫,稍微在行的人都认得出这该是哪个世家子弟出门私游了。 刚才祝英台只是在围观,山羊胡还只当是少年人心性爱热闹,图个乐呵,看在邓家这块招牌上当不会与自己为难。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世家子还有着正义感和任侠气,居然准备插手了,也不知道是哪个世族里养出来的凤凰蛋,还有着这种本不应该出现的品质。 山羊胡心内如何嗤笑祝英台这个凤凰蛋暂且按下不表,反正他是惹不起这种凤凰蛋的,当下满脸堆笑拱手:“这位公子,您这是……” “你把我的船夫打伤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山羊胡心内松了一口气,继续笑道:“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子恕罪,恕罪……”山羊胡装模作样往自己脸上扇了几巴掌,随后出脚踹了一个旁边的仆役,怒喝道:“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雇船,扰了这位……嗯,公子游湖的雅兴你们几个杀才担待得起吗?” 山羊胡咋咋呼呼的,气势颇为吓人,一众喽啰顿做鸟兽散。至于是不是按吩咐去做事了就不知道了。 “这位公子,不知身出何门,我家老爷是东湖邓氏,为人最是结交俊彦……” 东湖邓氏?祝英台挑了挑眉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东湖邓氏和将军家里有不少瓜葛吧,当然,全是不好的那种,也是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 真是天助,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祝英台并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瞥了一眼还在绷紧神经对峙的一老一少两人,心中有了计较。 “些许薄名,不足入贵主人之尊耳。不过……” 山羊胡脸僵住了,在这方圆几百里,还从来没有人能听到东湖邓氏这几个字之后还如此泰然自若的,居然还敢拒绝自己!但当听到后面的话时,他心头又松快了几分,果然,没有人拒绝东湖邓氏的威名,哪怕是个对面这个世家子是个凤凰蛋。 只是祝英台并没有给出令他满意的答案。 哗一声打开折扇的祝英台此刻显得十分飘逸,露出的两排贝齿更是为她加分不少,只是这副美极的画面却成为了山羊胡此生的最大的噩梦。 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打了我的人还想走?动手。” 漠西城。 花木兰一如既往的在沙盘前看着地图,想喝茶,一摸却发现茶已经凉透,自嘲着摇了摇头,仰着脖子将残茶一饮而尽,随手拿起一面红色的小旗插入了舆图上东湖的位置上,口中喃喃道:“英台你现在应该到这了吧,希望我的决定没有做错。。”
第74章 “你们一定会……”山羊胡被齐武拎在手里,发散衣乱,仿若一只小鸡崽。只是嘴上仍不肯示弱,咒骂不休。 “你这厮甚是聒噪。”齐武本就性急,又看不山羊胡狐假虎威的德行,当下也没客气,一拳擂了上去。 以齐武之力,山羊胡半边脸立时肿了起来,从嘴里飞出三四颗牙,鲜血就从合不上的嘴角流了出来。 在剧痛侵袭下,山羊胡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够了。老五,叫他们都别玩了,收拾好手尾,带上船家和祖孙两,咱们该走了。” “啊?不是出气么?咱们为什么要带上那祖孙两?”实心眼的齐武再度发出了发出了招牌三连问。 祝英台只是不理,收拾好银针的秦舞一过来就听到了齐武的发问,差点为之绝倒。要不要这么傻啊,齐哥。 于是秦舞再度出手打发了嘴里嘀嘀咕咕的齐武,让他乖乖去做事之后她感觉有点心累。不过秦舞觉得齐武有句话说得十分对,那就是自己的花哥哥和九哥真的是越来越像了,总是在心里把一切都默默盘算好,然后下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军令,还要等到事情完全明了之后大家才能咂摸出一丝滋味。 这样做得后果就是,她们总是在毫无知觉下躺赢或是躺输。 秦舞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种既想出力但自己又什么力都使不上的感觉,但是她相信以她这两个“哥哥”的能力,她应该能一辈子躺赢下去。 将这些还轮不到她操心的问题抛到脑后,秦舞收拾好银针,绕过满地打滚的灰衣仆役跟上了大部队。 晚饭是秦舞操办的,虽然没有船家夫妇做得好,但也能吃,勉强填饱了肚子。之后由齐武等几个亲卫轮流撑船,加快往目的地赶去,祝英台则是在船舱里听起了故事。 围着一盏油灯,祝英台开始了解事情的始末。于此同时的漠西城,宵禁已经开始实施,街上空无一人,除了深巷中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更夫的更声,整个城市再没有杂声。 中郎将府上的后门就在此时开了,百余个个打扮和马匪一般无二的骑士鱼贯而出,要说区别的话,就是身上那股令行禁止的气质和精良的器械。 “将军。”骑兵们分成三队,动作井然有序,竟没有发出太大响动,尽显铁血本色,整顿完毕后见门内又出来一人后才齐齐在马上行了个简易军礼。 “嗯。”最后出来的人正是花木兰,闻言沉稳应了一句。眼神从眼前这几十骑的脸上一一扫过,试图找到一丝犹豫和迟疑,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遣人回队了。 但是,她没找到。从这些或年轻稚嫩或坚毅沧桑的脸上,花木兰只读出了一种情绪,那就是战意昂扬。 花木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一百二十六骑就是她现在全部的骑兵家底了。只是这次出去,又不知几人能回。 千万不要诧异花木兰的骑兵家底,毕竟骑兵一向是个需要高投资的兵种。 培养一名骑兵至少有两个先决条件,首先要有马,其次是要有会骑马的人。满足了这两个先决条件之后,要想培养一名优秀的骑兵还要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毕竟能骑马和能在马上挥舞武器并准确击中目标完全就是两个概念。而且为了发挥骑兵在平原对战中冲击力的优势,对兵器的要求也是极高,一把优良且趁手的兵器可以让骑兵多一次冲锋的机会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因为难培养,而花木兰又没有底子,几年下来才攒了一百骑兵的家底。而为了这次任务,花木兰这个寒门出身的将军已经是下了血本,可以说是把每个士兵都武装到了牙齿。寻常步骑的耗费比大概是一比五,而在花木兰这些骑兵的身上,耗费比达到了惊人的人一比十。 花木兰当然是没有这么多钱的,所以她选择了向安家借贷。任务若成,她加官进爵,为安家在漠西的行商提供更大的方便。若不成,都完球了谁还管欠的账啊。 张了张嘴,花木兰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什么话,哪怕之前已经打了很多次腹稿。和以往做斥候的单枪匹马不同,和战阵搏杀明对明不同,她要带着这一百二十六个人去一做场刀尖上的冒险。而且很有可能都回不来。 原来还是会怯弱么? 当心里浮现这个想法时,花木兰捏着缰绳的手一紧,然后又被自己压了下去。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花木兰眼神终于聚焦,缓缓说道:“某带你们去试刀,某会带你们回家,某带你们扬名立万,建功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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