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官?”店家急忙摆手,“县衙离这太远,就一小小的乡署罢了,没有成事的本事,更甭提捉匪了。小店是小本生意,两头都不敢招惹——” 路见不平理应拔刀相助,这店家倒好,任凭一帮匪人欺负弱女子,还在这振振有词,一派理所应当。 卫燕思好不窝火,丢开面碗,一把揪住店家的领口,骂他胆小如鼠、缩头乌龟。 阵仗闹得挺大,另外两桌客人们扭头来瞧热闹。 店家是个懦弱的性子,也不敢还嘴,只替自个儿开脱:“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官府不做为是我的错吗?盗匪横行是我的错吗?是朝廷是昏君——唔!” 春来按住他的嘴,怕她说下去会刺激卫燕思这位真龙天子。 风禾一直沉着冷静,按着卫燕思坐回凳子,问店家:“那帮匪徒带着那名小姐,往哪个方向去了?” 店家胸口剧烈起伏着,敢怒不敢言,抬手往山后头一指。 . 根据店家交待,这山名因为形状似云,被当地人取名为卧云山,山后就是柳塘乡,乡民个个淳朴,生活乐无边。 这些线索汇总起来很潦草,无法确认店家口中的那名小姐到底是不是曲今影。 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卫燕思细细思考,理性的整理出两大重点。 第一,店家说那小姐美若天仙,恰好曲今影的颜值就在这一水平线上。 第二,耿忘书在大理寺遭受多日的严刑拷打,身负重伤走不了太远,定会找一隐蔽的地方休养。 所以他们连夜翻过山头,赶到了柳塘乡,意外这小破地方竟有一家的客栈,破破烂烂的。 他们不挑,要了三间房,放好行李后,偷偷摸摸的到后院召唤暗卫,命他们连夜探查了每一个房间,没有找到一丢丢的线索。 这说明两个问题,反贼们要么已经离开了,要么根本没住客栈。 如果是前者,他们就需要立即上路追赶。如果是后者,他们则需要多留几日,派暗卫挨家挨户的搜寻。 风禾请示卫燕思该如何抉择? 彼时日出东方,天将破晓。 卫燕思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道:“留下一半暗卫继续搜查,其余的跟我们出发前往豫州。” 风禾不同意:“暗卫的职责是保护您,您在哪他们在哪,不可分成两队,遇上危险时会人手不足。” 他轴,卫燕思晓得争辩不出结果,几番纠结之下,捡起一块石头:“交给老天爷来选吧!正面我们就留下,反面我们就出发。” 她把石头往天上一抛,不料石头太脆,落地时竟然摔碎了,分不清是正面还是反面。 卫燕思:“……” “这回连老天都不帮忙了啊。” 春来却摊开帕子,弯下腰去将碎石头挨个捡放进帕子包好,调皮说:“您瞧,碎石子现在又呆在一块儿了。” 不愧是得易东坡真传的干儿子,哄人的法子一套一套的。 倒也很管用,卫燕思对他又感动又感激,稍稍冷静下来,思索新对策。 她在后院走来走去,到了下半夜终于计上心头,眼中迸出精光,重燃起希望。 带着风禾和春来快马加鞭的去了一趟乡署,亮了那块大理寺的令牌,骗得署官儿团团转,再命令衙差倾巢出动,挨家挨户闯门。 衙差们服从性颇强,按照卫燕思的吩咐,闯门之前对着乡民们亮出一张海捕文书,问问乡民可曾见过文书上画的人——耿忘书。 柳塘乡芝麻大点的地方,不出一个时辰,就闹得鸡飞狗跳,皆知有一朝廷钦犯人混进了乡里。 乡民们很紧张。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卫燕思难得好心情,放了根矮凳在客栈前的大槐树下,安安静静的坐在上头,捧着脸等消息。 风禾从远处跑来,向他禀报事情的进展:“六公子,目前没有任何线索。” 卫燕思沉吟:“看来是闹得不够凶。” 当天下午,乡署张贴悬赏,缉拿朝廷重犯,能提供有用线索者赏银一百两,并称这名钦犯人,□□掳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乡民一片哗然,藏在家中不敢出门,各别爱财如命的反其道而行之,上街四处晃悠,希望与这位重犯狭路相逢,换来那一百两雪花银,自此脱贫致富奔小康。 一日很快过去,去县衙要悬赏的一个人也没有。 风禾略感着急,问卫燕思:“您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卫燕思:“我想看看耿忘书做贼会不会心虚,你去乡署门口守着,注意是否有可疑的人员出没?” 风禾似懂非懂的去了,在乡署门口的小摊吃面,吃得慢慢吞吞的,总共吃到第四碗,才等到可疑人员——一脸庞黝黑的老汉。 老汉用扁担挑着两筐白菜,停在不远处叫卖,其身形高大却脚步轻盈,一看便知是轻功了得之人。 配上那凌厉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行走江湖的亡命徒。 风禾拿余光死死盯住老汉,一阵微风吹来,吹开老汉的外衣,露出他别在腰间的一把短剑。 滋溜! 风禾喝了一口面汤。 临近晌午,老汉的白菜一颗也没买出去,把老脸拉得老长,抱怨了几句,挑起扁担,沿着往来时的路离开了。 风禾指着他的背影问摊主:“这人您可认识。” “不认识,以前没见过他来这摆摊。” 风禾冷笑着跟上去,七拐八绕的一路朝北,走进偏远地带,道路泥泞,坑洼不平,几次都差点把人跟丢了。他提上速度,跟近了些。 那人似有察觉,身影突然一跳,钻进了树林里。 风禾也拔腿冲进林间,紧追不舍,追到一水塘边人就没了。 他心道糟糕,打草惊蛇了。 密林深处,浓荫蔽日,天上飘着绵绵密密的秋雨,放目远眺,整个世界犹如雾气缭绕,如梦似幻。 要搁在以前,曲今影一定会放下手中的要紧事,偷一会儿小懒,登上家中的阁楼烹茶赏雨。 而此刻,她只想找个地方避避雨,以免淋成落汤鸡。 自打落在这帮反贼手里,她没吃过一顿好饭,睡过一个好觉,连头发也全散了,尽数贴在肩头,被雨一淋,矜贵清雅之气荡然无存。 还惨兮兮的被绳子缚在树上,动弹不得。 与她一起缚在树上的还有十来匹马,臭烘烘的马尾巴不时扫到她脸上,令她窝火得很。 真真是虎落平阳被马欺。 起先她自然有些害怕,不知命运会如何。 那时她在想,如果反贼一刀了结她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他们折磨她、欺辱她,她就咬舌自尽。 横竖要留点体面。 但这一路下来,反贼除了没让她吃好喝好以外,顶多加了两句冷嘲热讽的话。 极不符合他们在水月河畔迫害百姓的恶行。 好生奇怪。 雨不多久就停了,只是雨过却未天晴,许是还有一场,曲今影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冷不丁的打个哆嗦。 脑袋也跟着晕晕乎乎,往胸口一垂,人就睡了过去。 这该是她这几日以来睡过最好的觉,还做了个梦。 她梦见了儿时的一幕—— 她的娘亲一身戎装,银亮的铠甲在烈日下反射着灼眼的光,娘亲也整个人溺在光里,牵住她小小的手,漫步在花丛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捉虫的小伙伴,我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论检查几遍都把错别字揪不干净。 今晚双更了,快夸我,下周争取三更(如果存稿够的话)
第44章 她努力扬起小脸, 憧憬道:“我长大以后也要像娘亲一样做个巾帼英雄。” 娘亲低头,满目含笑:“战场太危险,影儿平平安安的,娘就心满意足了。” “可我也想像您一样保护百姓。” “保护分很多种, 护好自己和心爱的人也算一种。” 她被这道题难住了, 抓抓腮,问:“何为心爱的人?” 娘亲停下脚步, 弯下腰刮刮她鼻子:“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然后她梦境一个反转, 卫燕思出现在她梦里, 杏仁般黑亮的眼睛, 一如既往带有微微笑意,笑容暖融融的, 有烘散永夜的力量。 “阿思。”她呼唤卫燕思的名字。 卫燕思朝她伸出手,但一碰到她的指尖, 人就如风一般忽然消失了。 梦境也随之陷入无边黑暗,她在黑暗中无助的奔跑。 “阿思?” “你在哪?” 她感觉到心悸,身子一抖, 人就醒了,靠在树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庆幸这只是一个梦。 蓦的, 斜前方有人在说话, 是刚从外面回来的黑老汉和耿忘书。 曲今影竖起耳朵偷听, 得知黑老汉去乡署门口探查消息时,被衙差发现了, 其一路追踪他进了树林里。 自她失踪后,朝廷派出的人一波又一波,这帮反贼也躲过一波又一波。 这回, 因为耿忘书伤势加重的缘故,反贼们实在无法继续前进,不得不躲进密林里头,让耿忘书休整。 但反贼们不敢贸然进城找大夫,所幸随行的一名反贼略懂医术,在密林中寻着需要用到的草药。 耿忘书将草药内服加外用,伤口一直反反复复的,不太见好 从昨日开始,耿忘书终于撑不住,伤口发炎,引起了高烧,整个人烧的迷迷糊糊。 他披着一件厚实的斗篷,缩在半人高的草丛中睡觉,不时的回答黑老汉两句。 曲今影闭上眼冷笑,猜测他们又要启程了,再睁开眼的时候,见到耿望舒正朝她走来。 他像是一床泡过水的棉被,迈出的每一步都拖拖沓沓的,费了好大的力气似的。 耿忘书蹲下.身,亮出一柄匕首。 曲今影警惕地问:“做甚!” 耿忘书不作答,抬起另一只藏在斗篷下的手,手心躺着一颗苹果。 他用匕首削掉果皮,麻溜的切下一小块,递到她嘴边,用干涩嘶哑的声音道:“吃吧。” 曲今影不屑理会他,别开了脸。 “你不吃饱,可没力气骑马。” 曲今影瞪他:“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 “去豫州。” “去那儿做什么?” “只有你去了那,狗皇帝才会去哪,我要为我耿家一百二十口人平冤,用狗皇帝的血祭奠他们。” 曲今影突闻他的遭遇,眼神中夹杂几丝怜悯,可一想到他在水月河的所作所为,又恨得咬牙切齿:“万岁从没有离开过雁京城,你的冤情与他何干?” “有没有干系我最清楚?” 曲今影的唇边一道讥讽闪过:“我劝你别白费力气,她不会去豫州的。” 耿忘书黑沉的眼眸迸出杀意:“你错了,她已经来了。” 曲今影的瞳孔骤然紧缩。 一旁的黑老汉哈哈大笑两声,也跟着开口:“想不到啊,想不到,这昏君竟然是个痴情种。” . “六公子料事如神。”风禾回到客栈,向卫燕思禀报发现黑老汉一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0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