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葛老您再等等吧,万岁离京太久,亏了身子,容易犯困,奏章堆积太多,万岁不小心在龙案上趴着睡着了,外头有太多声响,容易吵醒万岁。” 卢池净不得不依,又向春来讨茶水喝:“一个早上没喝水,嗓子干的难受。” 这话说得怪可怜。传出去以万岁抠搜,当奴才的缺乏管教呢,一杯茶水都不给。 春来搁下扫把,跑去茶室,找到些茶叶沫子泡上,趁着四下无人往茶杯里吐了一口唾沫。 回到院子,恢复奴才该有的样子,道:“阁老,您小心烫。” 卢池净急忙掀开茶盖呷了两口,双眉高高吊起,又朝太阳穴的方向舒展,像是很喜欢。 春来幸灾乐祸道:“奴才手艺不精,茶泡的不好。” 卢池净打心眼里瞧不起阉人,掀开盖子见茶面上竟飘着茶叶沫子,已是不满,念在此处是养心殿的地皮,不好发作。 打狗看主人嘛,何况他认得春来,知他是易东坡的宝贝干儿子,未来的太监总管接班人。 违心道:“劳烦小公公了。” 春来接着去扫地。 卢池净闲着也是闲着,捧着茶杯亦步亦趋的跟着他,闲聊般的向他打听卫燕思在宫外的事。 “听说万岁与红莲教几次周旋,还落进了土匪窝?” 春来一招四两拨千斤:“小的只是个奴才,伺候万岁吃食,做的是琐碎事,一会儿万岁召您进去,你问万岁吧。” 卢池净感叹这小太监的嘴巴好厉害,小小年纪,不卑不亢,从容应对,怪不得易东坡费尽心思的栽培。 “食君之禄,岂能窃位素餐,我是关心则乱,叨扰小公——。” 春来:“你妨碍我扫地了。” 卢池净:“……”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卢池净在养心殿遇冷的八卦不胫而走,获得满朝文武的强烈关注。 早在卫燕思离京之前,卢池净上奏太上皇请求废帝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卫燕思势必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纵然他曾经是卫燕思的老师。 搞出废帝,已算卢池净不仁在前,卫燕思理应不义在后。 今日,卫燕思更是在大殿上,公然打断卢池净说话,驳了卢池净的面子。 纵然以前卫燕思与卢池净面和心不和,也从没有把事闹到过台面上,这一回捅破窗户纸,俨然不顾师生情谊,要争个你死我活了。 百官稍加分析,看破这一层,各自琢磨着怎样站队。 传言插上翅膀一般,飞进养心殿,卫燕思自顾不暇,对着满桌案的奏折犯愁,而殿外有后宫一干嫔妃在等候,闹着要见驾。 卫燕思被烦得无心处理国事,命春来打发她们走。 在她的心目中,春来机灵能干,对付一帮女人易如反掌。 显然她高估了春来,低估了嫔妃。 “我们非要见到万岁不可。” “万岁离开京城这么久,我们没能在旁伺候,心中有愧。” “我们就见陛下一眼,以解相思之苦。” 卫燕思不信她们有相思之苦。穿书到现在,她只去过宸妃殿里,其余嫔妃的长相她记不全,顶多在宫宴上见过。 不在宫里的这段日子,她们肯定自嗨到乐不思蜀吧。 穿书到现在,她只去过宸妃殿里,其余嫔妃的长相她记不全,顶多在宫宴上见过。 况且嫔妃们向来相安无事,过着尼姑般的生活,怎么突然对她态度大变呢。 她皱眉思索,想不出个所以然,将希望寄托于易东坡。这糟老头子,成天混在奴才堆里,掌握不少后宫的最新动向。 易东坡老老实实道:“昨日您乘船回宫,对待清慧县主的热情劲儿,接驾的奴才们全看在眼里,回宫没把住嘴,一传十十传百,传进各宫娘娘的耳朵里了。” 所以嫔妃们是闻风而动,打着探望她的旗帜,实则是来探她的口风,到底是向着宸妃多一点呢,还是向着曲今影多一点。 后宫的女人只有两样东西可以依靠,母家和帝王的宠爱。 如果两样都没有,唯有巴结后宫之主。 宸妃虽不是大燕的皇后,但掌管凤印,受太后器重,又是阁老卢池的长女,在后宫拥有绝对话语权,朝野内外笃定她是皇后的不二人选,母仪天下是迟早的事。 可惜她爹闹幺蛾子,和卫燕思对着干,同时半路杀出个曲今影,风向大变,皇后之位花落谁家尚未可知。 嫔妃们以前巴结宸妃,若得知曲今影更受宠,自然会改换阵营。 公正分明,岂会迁怒无辜,讨厌卢池净不假,却无法讨厌雅达温厚的宸妃, 再说了,后宫嫔妃的事,她压根不想掺和,烦躁地摆摆手,派出易东坡前去助春来一臂之力。 易东坡一出殿,场面迅速得到控制,殿外安静下来。 卫燕思竖耳聆听,嘀咕易东坡有点用途。 易东坡去而复返:“万岁,宸妃娘娘来了,教训了嫔妃们不懂规矩,把人全打发走了。” 卫燕思感激不尽,放下奏章宣宸妃觐见。 多日不见,宸妃依然端雅温厚,身姿气韵与曲今影有相似之处。卫燕思对她印象不错,是以态度热情。 反倒是宸妃,照旧客气。 “臣妾刚从慈宁宫过来,听太后讲了许多您在路上的故事,惊心动魄,臣妾不怕惹您烦,斗胆来请安。” 卫燕思的脸皮难得薄一回:“宸妃莫要取笑朕。” 她们来到偏殿,一同坐上靠窗的软榻,中间隔着一张矮桌。 宸妃有自知之明,此次来并不单单只是探望卫燕思,还有投其所好。 “臣妾有一件事要同万岁商量才敢做定夺。” “和清慧县主有关吧。” 宸妃平静的一笑,宛如清水芙蓉,缓缓绽放:“内务府忙着准备清慧县主的东西,迟迟拿不准将县主安排在东西十二宫的哪一处,便来问臣妾。清慧县主身份高贵,臣妾不好做安排,斗胆来麻烦万岁。” 卫燕思懊恼的一拍脑门:“朕回宫忙糊涂了,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好在之前和清慧县主商量过,就安排她住在万璃殿吧。” 宸妃的指尖机不可察的一颤,万璃殿!比她的千春宫离养心殿还要近,看来传言不假,卫燕思或有独宠曲今影的可能。 她在后宫的地位岌岌可危了。 宸妃稳住气息:“如此,臣妾就告退了。” 卫燕思没看出她有任何异样,陪她一起走出偏殿,热络道:“清慧县主这回受了许多苦,朕与她相处下来,知她表面内敛稳重,骨子却是个无拘无束的小姑娘,朕整日忙着前朝事,对她免不了有忽略的地方,你要多顾着她点。” “臣妾遵旨。” 宸妃欠身蹲福,退走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曲婉婉从旁边窜出来。 “万岁~” 卫燕思:“!” 曲婉婉的喊声很特别,五分哭腔五分娇弱,造型也很特别,正由春来拽着,强行往外拖。 易东坡禀告道:“婉贵人固执,死活不肯走,奴才不愿她叨扰您和宸妃叙话,让春来带她从偏门走,没想到啊,拽不住,她自个儿跑回来了。” 卫燕思面露不喜,她从来没把曲婉婉看顺眼过,吩咐春来把人松开,不料对方得寸进尺,没了桎梏,径直冲上来往她怀里扑。 太主动了! 太吓人了! 不是说曲婉婉与屹川王藕断丝连吗,这他妈也太饥渴了吧。 卫燕思跳出几丈远,躲进易东坡的身后。 曲婉婉不依不饶,腰肢一扭一扭的迈步靠近她:“万岁~~” 末了,挤出两滴假惺惺的眼泪,用帕子一寸一寸擦着。 “臣妾日日思念您,吃不下睡不香,梦夜里还老做噩梦,梦见您有个好歹,您别嫌臣妾烦,只是为了见您一眼,臣妾好求个安心罢了。” 曲婉婉一番表忠心,配上梨花带雨的面容,世间任何一个男子见了,不动情也至少有动容。 可惜的是卫燕思不是男子?只是个对信息素无法抗拒的alpha,早前粘着曲今影,也是因为曲今影身上有茉莉和薄荷的香气,令她难以忘怀。 曲婉婉也有用香的习惯,可她爱用浓香,进了宫学着各宫娘娘焚香,身上的香味便更浓。 卫燕思闻着不喜欢,皱皱鼻子,站到一边去,用背影对着她。 易东坡是卫燕思肚皮里的蛔虫,晓得卫燕思讨厌曲婉婉。本就是太后逼着选的妃,还指望着日后受宠吗。 一个不受皇帝待见的小主,不必给太多好脸色。 易东坡尖着嗓子:“婉贵人!你入宫数月,规矩到一点没学会,养心殿岂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他侧眸瞄了瞄卫燕思,见她悄然点头,心下更有底气了。 浮尘左右一甩,接着道:“您若再执迷不悟,老奴就要帮您好好学学规矩了,念在勇毅侯的份上,您自己选,是去千春宫里学,还是慈宁宫里学?” 曲婉婉即刻瞪大了双眼,慌张失措道:“臣妾不过想念万岁……” 她再往前奔了两步:“万岁,你要为臣妾做主啊!这刁奴当着您的面欺辱臣妾。” 卫燕思:“……” 你这智商,宫斗基本凉凉了,跟只苍蝇似嗡嗡乱叫。 东易东坡吃的就是察言观色这碗饭,探出脖子观察卫燕思的脸色,只见黑中带紫,紫中带黑,心道不好,万岁要龙颜大怒了。 他心中着急,浮尘甩成大风车:“春来,赶紧将婉贵人有多远拖多远!” 春来刚拖过曲婉婉,了解她的力气有多大,扭头招呼另外一名小太监,跟着他一起拖人。 二人化身“左右护法”,架着曲婉婉两条胳膊,拖麻袋似的,将她硬拖出了养心殿。 “你们两个刁奴!” 两个刁奴拖的越发带劲,沿着养心殿外的长街,一路拖进西六宫,到了千春宫门前。 宸妃刚刚到此,听着身后的动静,扭过头瞧,认出拖人的太监里有春来,拖着的人好似是新入宫的婉贵人,急忙吩咐停轿子。 她刚一起身,曲婉婉就被丢到她脚边。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她先是东宫侧妃,后成皇妃,在宫内住了多年,头一回见识这样的场面。 曲婉婉虽然位分低,但名义上是皇帝的人,大雁开朝以来,没有哪位妃嫔遭过如此对待。 春来正正歪掉的帽子,气喘吁吁的打千:“回宸妃娘娘的话,婉贵人缺了管教,在养心殿撒野,惹万岁不痛快,万岁命奴才带她来向您重新学规矩!” “这宫里的规矩早在进宫前就有教养嬷嬷教授,学了月余,你真的如此放肆!”宸妃闻言,喝斥曲婉婉。 别看曲婉婉是新人,在宫内颇有名气,入宫第一天起就游走各宫,拉帮结派,是个有野心的主。 后宫里的女人谁没有野心,最忌讳的是将野心挂在脸上,是以曲婉婉处处碰壁,不入各宫的眼,遭了冷待,许是病急乱投医,得知卫燕思回来了,心急着想邀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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