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蒙上面纱,在荀紫瑛面前缓缓转了一圈,问:“怎么样?能骗过人吗?” 离长公主单枪匹马的和赵王谈判的时间越来越近,荀紫瑛心里的担忧越来越藏不住了,“琼华,这些年,我跟赵王交过好几次手,他次次都败于我手。这一次,我也一定可以赢他,可以安然无恙的护住明月宫。” 荀紫瑛走向长公主,眼底竟隐隐带了几分央求的意味,“琼华,让我带你离开这里吧。” 长公主手一伸,抱住了荀紫瑛,语气是说不出的温柔,“紫瑛,你上次可以于千军万马之中救下我,这次也一样可以。我相信你,请你也相信我,好吗?” 荀紫瑛默不作声,将怀里的人儿抱得更紧了。 没过多久,方才的婢女就来请长公主上台演出了。 长公主跟着婢女离开,荀紫瑛跟着出了门,躲在二楼的角落里,时刻注意着一楼的动静,精神高度紧张。 长公主颖悟绝伦,在舞蹈上的造诣更是出神入化,不管什么样的风格她都能驾驭,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长公主一上场,西域胡旋舞热情火辣、妖娆魅惑的感觉瞬间扑面而来,台下观众看惯了中原柔美含蓄的宫廷舞,长公主曼妙的身形、火热的舞姿对他们的视觉和心灵都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一时间竟然全都看痴了,原本熙熙攘攘的盈春楼渐渐变得静悄悄的。 一舞毕,整栋小楼悄无声息。片刻后,忽然爆发出山呼海啸似的掌声和呐喊声,人群瞬间就沸腾了。 台下第一排,身着艳丽华服的男子独占一桌,旁边围着三五个女子服侍,身后还跟着两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带刀侍卫。因为沾了高氏的血脉,为首男子人到中年依旧不输年轻人的丰神俊朗。 他站起身来,一下又一下缓慢地鼓着掌。柳妈妈立刻殷勤的凑了上去,“赵王爷,这位西域来的哈斯娜您可还满意?” 赵王爷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的长公主,朗声道:“甚好甚好。本王甚是满意!” 身后立刻有人将一锭金子递到了柳妈妈手里。 “赵王爷,您喜欢就好!”柳妈妈简直笑得合不拢嘴,“接下来的,就请您移步楼上。”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荀紫瑛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荀紫瑛的余光里突然闯进一道熟悉的面容,隔着几十米远的距离,一晃而过,只留下一个孱弱的背影扶着一位油腻的老男人从对面楼梯上了楼。 老男人似乎有些喝多了,甚至都等不到进房间,像死狗一般,矮身凑到那名女子颈边又嗅又舔。 匆匆一瞥,荀紫瑛立刻就认出那女子是她们明月宫曾经帮助过的人,心头顿时涌起巨大的疑惑,下意识就想追上去,想要立刻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脚步将将才迈出一步,柳妈妈招手将长公主唤到近前,赵王爷顺势就将整只胳膊搭在了长公主肩上。 荀紫瑛当下再也顾不上其他任何事,心口仿佛突然窜起了一团熊熊烈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偏偏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连出声的权力都没有。 陪着赵王爷上楼的时候,长公主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坐在后头的两名男子。因为气宇轩昂、仪表不凡,二人身边拥着一堆莺莺燕燕,争着抢着想要服侍他们左右。其中一位略有些尴尬的摆着手,看起来不太会应付此类场合。 而另一位周身仿佛自带隔离层,将外界吵吵闹闹的人和事皆屏蔽开来,看起来十分鹤立鸡群。从始至终,此人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追在长公主身上,剑眉紧锁,像是有什么天大的疑惑深深困扰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长公主同时算计着所有人,包括荀紫瑛。 时间太过久远,怕大家忘记了,提醒一下,那两个男子是慕容欢和慕容勤。
第49章 (古) 赵王爷搂着长公主进了屋,柳妈妈眉开眼笑的帮他们带上了门, 带刀侍卫像两尊镇门兽似的守在门口。荀紫瑛只能远远跟着, 一颗心悬在嗓子眼, 神经绷的像是惊弓之鸟一般,随时准备冲进去救人。 一进屋,长公主立刻撇开赵王爷,率先在桌边坐了下来。明知是在做戏,但不知为何, 对于这般算不上十分亲密的举止,长公主心中莫名产生了几分排斥。 赵王爷丝毫不见怪,径自在长公主对面坐了下来,笑盈盈的夸赞道:“今日能有幸得见长公主的舞姿, 小王死而无憾。” 长公主压制住心底的那丝烦躁, 虚与委蛇道:“赵王爷这可就说错了。本宫倒是真的有法子能让赵王爷死而无憾, 但并非是本宫的舞姿。” 赵王爷不以为意道:“愿闻其详。” 长公主不答反问:“赵王爷先是冒着巨大的风险让人潜入明月宫给本宫送信,又让本宫扮成哈斯那的模样, 好在这盈春楼与赵王爷私下见面。赵王爷做了这么多, 本宫倒是想先听听赵王爷心中之憾所谓何事?” 赵王爷哈哈一笑:“长公主果真如传言一般心思通透,倒是小王小瞧了长公主。小王不过是一闲散王爷,所作所为只求下半辈子能继续当一个快活神仙。不瞒长公主, 若不是明月宫建在小王的地盘上,打死小王都不愿意蹚这趟浑水。” 长公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现如今,赵王爷违背本心, 蹚进了这趟浑水里,断不会是为了本宫那老国丈外祖父。既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向朝廷交差,赵王爷背后之人果真是不一般。本宫既然已经坐在这儿,赵王爷有什么话要传的,尽管说吧。” 赵王爷已经将话说的很明显了,如若长公主还是没有猜出是另外有人要见她,赵王爷才是真的要怀疑长公主聪慧的名头从何而来。赵王爷也不再兜圈子,直言道:“齐王想见长公主。”
长公主丝毫不意外道:“是该见见了。” 闻言,赵王爷稍微有些吃惊。如今长公主的命运可是牢牢掌握在他们手里,说难听点儿,就是阶下囚一般的存在,任人宰割。然而,长公主的语气不仅像是早就知道谁想见她,更像是公主踏青出游,顺便接见下位者。总之,一点儿也不像是阶下囚被召见的窘迫模样。 长公主今年不过十六岁,以前从未出过宫,百姓夸她颖悟绝伦多是赞美她在音律和舞蹈上的造诣。在见到长公主之前,赵王爷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身上。而且,赵王爷从不认为一个毛头丫头能懂什么天下大事。 在赵王爷心里,她虽生在帝王之家,但她父王只知享乐,对朝堂之事毫不关心,母后早逝,外祖父一手把持朝政,深宫中长大的没人疼没人爱的小丫头连自己的命运都控制不了,又能知道什么天下局势。 显然,现如今的长公主与他想象中的样子有所出入。 长公主不疾不徐地为自己斟了杯热茶,细细品了品,待赵王爷缓过神来,才悠然道:“赵王爷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赵王爷微怔,他听出长公主话里有话,却装作没听懂,公事公办道:“话我已带到。小王会尽快安排时间,让长公主与齐王见面。” 长公主叹了口气,将话说得更明白了些,“谈完了齐王的事,赵王爷真的不打算谈一谈你自己的事吗?” 赵王爷心底莫名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就仿佛他所有的伪装早已被人看透,这种透明人的感觉很让人窒息。赵王爷不由得沉下了脸,却努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什么事?我的事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长公主将他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全都看在眼里,她淡淡的勾了勾唇角,下一瞬,直接扔给了赵王爷一个晴天霹雳,“既是如此,赵王爷是打算将华容道上的五万人马藏到寿终正寝?” 这下赵王再也绷不住了,脸上的淡淡笑意寸寸皲裂,他倏地站起身来,面目狰狞的质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华容道的五万人马是他用了将近十年时间才慢慢养起来的,为了不被人发现,他将他们藏在深山老林里,伪装成山野村夫。快十年了,燕王和齐王都不曾发觉自己眼皮子底下多出了五万人马,远在京城的长公主竟然一清二楚! 长公主微微一笑,“本宫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赵王爷养兵千日,也是时候拉他们出来练练手了。” 夹在燕王和齐王之间的赵王行事一向很谨慎,世人只知他沉迷美色、耽于敛财,却没人想过他搜刮的民脂民膏都流向了何方。 赵王爷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问:“既然我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都被长公主知道了,长公主还敢独自一人来赴约,就不怕我杀人灭口吗?” 长公主不仅不害怕,反而轻笑道:“赵王爷,你气急败坏的样子,像极了山野匪徒,一点儿都不符合你尊贵的身份。” 赵王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着牙关一字一顿的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长公主分明是仰头看着他,眸底深不见底的幽光却让人莫名有种睥睨众生的错觉,她慢慢悠悠的道:“做螳螂可是要被吃掉的,本宫自然是希望能和赵王爷一同做那只黄雀。不过,赵王爷放心,本宫想要的不多,等到赵王爷执掌天下之日,天涯海角能有本宫和赟儿的一处容身之所便足以。” 一提到高赟,赵王爷暗暗松了口气,长公主再怎么能耐,她唯一的依靠不过是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傻子。既然是一个傻子,又能对他的大业产生什么威胁呢。 长公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微小的表情变化,适时威胁道:“赵王爷不妨好好考虑考虑。至于,齐王那里,本宫能帮上多少忙,全看赵王爷今日如何决断。” 齐王早就有谋反之心,奈何一直未有良机。此番,齐王没让自己直接杀掉和亲的长公主,而是破天荒的听从自己的建议留了长公主一命。他不过小小的试探了一下,便试出齐王极有可能借此机会行谋逆之事。而齐王若想成功篡位,长公主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如若长公主是懵懵懂懂的无知少女,说利用也就利用了。但事实却是,今日的长公主颠覆了他过往所有的印象,忽然之间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之人。如今,要想不声不响的利用这样一个人,赵王保守估计齐王毫无把握。 然而,赵王爷虽然一时之间还摸不清长公主的底细,但同时,他心底也有另外一杆秤。从长公主说他让人潜入明月宫送信这件事来看,长公主未必清楚他手中其他的利刃。 念及此处,赵王爷的自信兜兜转转又回来了,他道:“长公主放心,小王还不至于心胸狭窄到这般地步。就算是看在长公主这张脸的份上,小王都决计不会将你和陛下怎么样的。” 长公主似笑非笑的扬了扬嘴角,“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 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赵王爷告辞道:“今晚,长公主就放心在这里住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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