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园的管理人员给苏瑾柔倒了一杯热茶,看她穿的单薄,让她进屋去坐一坐,别总在门口站着,在吹了风感冒。 他对于苏瑾柔充满了好奇,之前,他听上一个管理人员说,那个粉衣服的女人身边总是会带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女孩,那小女孩长得跟布娃娃似的,精致又漂亮,可她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脸色那么苍白,嘴唇有一段时间都是紫色的,她们一大一小会在墓碑前跪很久,然后,小女孩就会被撵到一边站着默默地等着,那个粉裙子的女人有时候一待就是一天,小女孩一站就是一天。 偶尔的,还有人看到过,那个粉裙子女人,紧紧地抱着小女孩,一边哭一边狂乱地说着什么,那小女孩被吓得瑟瑟发抖,有时候,也会失声大哭,却从不敢挣脱她的怀抱。 如今,这个小女孩长大了,还出落的这么亭亭玉立。 男人么,总是会对美女产生好感。 他看着苏瑾柔瑟瑟发抖的模样,忍不住去慰问关怀,让她去屋里待着,里面开了空调不会那么冷。 苏瑾柔摇头拒绝了,微笑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那个微笑虽然有些疲惫,但当她眼睛弯起,眉宇间的温柔真的是能让人深陷。 脸一红,他的心有些热,又去屋里拿了一件外套,要给她御寒。 苏瑾柔摇了摇头,依旧笑着说了一声:“不用了,谢谢”。 她有洁癖,除了秦曦的衣服,别人的她是不会穿的。 这雪,一直不停,管理人员本来想要和苏瑾柔聊几句的,可也察觉出她礼貌的距离,他就去屋里看监控去了。 不是他要盯着人家祭拜,主要是那个温总穿的太少了,又上了岁数,别再冻出什么意外。 苏瑾柔怔怔地望着从天而降的雪花,想起了那一天的初雪,她正两眼放空地望着天,那边,突然传来推椅子的声音,那边管理人员一下子站了起来,惊呼:“天啊,她在做什么?” 苏瑾柔听到声音,心脏一跳,她快步走了过去。 管理人员的手有些颤抖,他指着大屏幕,苏瑾柔望了一眼,死死地咬住了唇。 这样大的雪,又下了这么久,天地之间都被裹上了一层白,墓碑上全都是雪,满上的萧瑟。 而在外面待了三个小时的温滢,她自己都冻僵了,耳朵都红了,还弯着腰,努力挺直僵硬无比的身子,她颤颤巍巍地伸出双臂,用力地抱着墓碑,一边吻着冰凉的墓碑,一边流着泪,喃喃地说:“别怕,阿蝶,别怕,我抱着你就不会冷了。” 她那么的冷了,可她怕她的阿蝶会更冷。 ……
第38章 俩人一大早出的门,天全黑透了,才下山回家。 温滢的身上已经被寒气浸透了,她麻痹一样缩在后座上,手脚也是冰凉,现如今,除了眼泪是热的,她的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有温度的地方。 大小姐脸色苍白的开着车,她的手克制不住地颤抖,心脏一跳一跳的憋闷难受,她隐忍地坚持了一会儿,打了一把轮,将车停在了马路边。 车外的霓虹灯照入车内,她的脸色惨白,因为刚才用尽一切力气,才把温滢从墓碑前拖了出来,她现在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要不是强忍着,连方向盘都握不住。 苏瑾柔慌乱地塞了一把速效救心丸在嘴里,她把车窗摇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却依旧是不够,手哆嗦着,她从旁边的手抠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香烟,救命稻草一般,含在双唇之间。 薄薄的两片红唇用力地吸了一口烟,当袅袅烟雾顺着车窗飘出去的时候,大小姐才感觉身体缓和了一些,心脏不再那么一下一下的抽痛,她把暖风打到最大,继续开车。 全程,后座上蜷缩着的温滢都犹如死人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 车子一路行驶,苏瑾柔的手机一直在响,不用看,她也知道是奶奶,是苏芷的电话。 她现在顾不得接电话,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开车上。 渐渐地,从郊区到城市,灯光越来越明亮,熙攘的人群出现在马路上,人潮拥挤,车潮涌动。 快到家的时候,趴在后座上的温滢坐了起来,她也不避讳什么,面无表情地把裙子从身上脱了下去,然后小心翼翼地装在包里,她弯下腰,长发滑落肩膀,皮肤虽然已经不像是年轻时那般细致,但风韵犹存。 她换了一套黑色的长裙、长袜,头发也扎了起来,甚至还拿起了口红,在唇上涂了涂。 就好像是一旦到了家里,她就不再是那个疯狂的,那个不停流泪,喊着阿蝶的思念致死女人。 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与同情。 苏家灯火通明,每次这个日子,苏奶奶、苏芷、苏驰都会聚在一起,低沉地等待着两个人回家。 在年轻的时候,苏奶奶不是没有想过制止,可没有人能打败疯子,温滢甚至曾经发狠地拽着苏瑾柔的手腕,用狼一样的目光对着老太太:“她必须跟我去,这是她活着的代价!老太太,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她,这是她该承受的,这是你们苏家该承受的!” 房门被打开,随着风一起卷进一阵风寒,苏奶奶紧张地立马站起来,“瑾柔,怎么样,冷不冷?” 温滢走在前面,脸色惨白,红唇像是鲜血一样让人惧怕,她阴沉沉地看了几个人一眼,昂首挺胸,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而苏瑾柔脸色也是十分不好,她的膝盖已经跪青了,手拽温滢拽的也像是脱臼了一般,她虚弱地对着几个人笑了笑,刚想说一句奶奶,可眼前一黑,腿下一软,在大家的惊呼声中,苏瑾柔失去了直觉。 很黑很黑的洞,看不到一丝的光亮…… 这是从小到大,苏瑾柔总会做的一个梦,很小的时候,梦里的她会找母亲,一次又一次的,在骇人的黑夜中赤脚奔跑,到头来,她哭的浑身颤抖,什么都没有找到,只留下一人从噩梦中醒来坐到天亮。 大一些,苏瑾柔会茫然地走在黑暗之中,她一路走,一路看,心已经不再害怕,甚至经常会升起一种想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颓废感。 而这一次,她依旧是陷入一片漆黑的无望之渊,沉默许久,大小姐缓缓地抬起头,天边,一颗小小的星星正在发着光,那一点点的微光,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微不足道,可于她,已经是全部的温暖。 她忍不住追随着黑暗中的星,追随着那唯一的光。 再次醒来…… 苏瑾柔的脸色蜡黄,她靠在床边,看着一旁白发苍苍陪伴她的奶奶,哑着嗓子问:“奶奶,我睡了多久了?” 这样昏死过去的感觉不是第一次了,她犯病很严重的一次,甚至整整睡了七天。 苏奶奶看着她,轻轻地叹息:“不到一天。” 不到一天? 苏瑾柔惊讶地看着奶奶,目光里满是怀疑,苏奶奶抬起褶皱的手,抚了抚孙女的发,慈和地说:“奶奶没有骗你,真的不到一天。” 这是苏瑾柔醒来最快的一次,其实每一次,她陷入昏迷,对于苏奶奶来说,都是一次撕心裂肺的痛,都是一次面对生死的考验。 以前,一般都是两三天,最少也要大两天的时间,孙女才会醒来,如今,她不到半天就醒了。 苏奶奶看着孙女干裂的唇,心酸难过地说:“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叫着秦曦的名字。” 苏瑾柔没有说话,偏头看着窗外的月光,长长地睫毛眨动,带起眼底一片湿漉漉的潮气。 …… 这段时间,谁都不敢去和温滢说话,就连苏芷都不敢,她都是小心翼翼地把粥盛好,端到妈妈的身前,放在桌子上,再悄悄地退出去。 温滢会一直躺着,躺的黑夜白昼不分,没有表情,很多时候,都是睁着眼睛在流泪。 小时候,苏芷对于大人的感情不懂,一直以为,妈妈是因为在这样的日子,想到父亲的前妻,有怨恨有生气,所以才会如此。 可现在的年龄,很多事情,即使她不去深挖,也不得不冲击性地往脑海里跑。 最重要的是,每当这个时候,苏驰也都会阴沉着脸,一颗烟一颗烟的抽,有时候,他还会发狠地看着卧室里挂着的颜蕊蝶、温滢以及他自己的照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奶奶岁数大了,不能再这么折腾了,苏芷哄了她很多次,她都不听,最后,没办法了,苏芷哽咽地说:“奶奶,如果你再有什么事儿,我姐姐怎么办?” 这一句话,触动了老太太,她含着泪回去了,路过儿子的房间时,看着那一室的烟雾,她摇了摇头。 这一辈子,老太太最后悔的就是答应了这门婚事。 只是那个年代,当家作主的都是男人,她的话语权并不重,而且俩家是世交,这算是娃娃亲了,早就定好了,又怎么改变? 这世间所谓的一切阴差阳错,皆是必然。 这几天,苏芷熬得头发都掉了大把,她担心母亲,更担心姐姐,连续几天都没睡好。 唯一放松的时间,她会一个人坐在楼下,吹吹冷风,看看夜景。 很多次,她都在掉光叶子的柳树旁,看到那蹑手蹑脚的身影。 到了第四天,苏芷实在忍不住了,她皱着眉,低声说:“出来吧。” 那么高挑挺拔的身材,怎么躲的了? 夜色黯淡,月光也不很明亮,就连人的影子,都仿佛与天地融成了一片。 秦曦缓缓地从书后面踱步而出,不过是几天没见,她就清瘦了不少,本就高冷的线条,更加的镌深。 她看着苏芷,也没有以前的小心翼翼,也没有以前的犹豫忐忑,这些天,担忧与思念早就摧垮了其他的情绪,秦曦忍不住开口询问:“她还好么?” 苏芷看了看秦曦,本来已经疲倦到不想理她了,可看着她眼下浓浓的黑眼圈,叹了口气:“你怎么不自己去问?” 明明每天都回来。 像是一个傻瓜一样,仰头看着姐姐房间的位置,有时候,一看就是几个小时,怎么就不敢上楼? 秦曦垂眸,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忧愁,“姐姐说,让我给她一些时间。” 苏芷:……
就这么听话? 她挑了挑眉,本来想奚落秦曦几句的,可一想起,姐姐信誓旦旦对她说过的话。 ——小芷,秦曦她对我很重要,我希望你能尊重她。 所有的话语都咽进了肚子,苏芷与秦曦一起往透着微微光亮的房间看了许久,她幽幽地问:“秦曦,你说我姐姐为谁留的这盏灯?” 要是以前的习惯,这样的时候,苏瑾柔都是关着门,跟温滢一样,拉上窗帘,一室的黑暗,封闭自己的。 可如今,她留了一盏灯。 为谁而留? 那一刻啊,寒冬的凛冽吹着秦曦的脸颊,她的心却是滚烫的,也不知道怎么了,眼泪就是在眼圈里打转。 她仰头,定定地看着那一盏灯许久,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粉色的小星星,递给了苏芷:“快过年了,我要回去陪母亲,你能帮我把这个给姐姐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6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