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刚一开口，恶心的感觉就冲了上来，左若一把推开苏妗黛，偏过头就吐了出来：“呕……”
吐完后，眩晕感就好了很多。
左若神志也清醒了不少，苏妗黛被推开，又爬起来扶住左若，左若再次推开她，这一次，她的眼神清明了许多。
苏妗黛想上前，却又被她执拗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她轻声唤道：“阿若……”
左若却好像听不到一般，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一直走到滑梯下面的蘑菇洞里，她俯下身，探头看去。
洞里藏着的，是穿着和当年衣服一模一样的米橘。
两人四目相对，米橘抱着膝盖看着左若，左若忽然笑了：“橘子……”
“我这次……很准时。”
话音刚落，左若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米橘立刻往外爬，这个洞口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是有点小。
幸好苏妗黛一直跟在左若身后，看到人软下的一瞬间就接住了对方。
她紧张的拍了拍左若的小脸，小声唤道：“阿若？阿若？”
米橘爬出来，看着躺在苏妗黛怀里的左若，神情有些恍惚。
原来左若一直都记着当年迟到的事，一直都没有释怀，她一直都记得自己饿着。
她呆呆的看着左若昏睡的面容，眼泪无征兆的哗哗直流。
苏妗黛没有兴趣看米橘掉眼泪，直接抱起左若就往停车场走，她的车就在那儿。
等她抱着左若刚打开车门，米橘从后面跟了上来，她坚持道：“带上我。”
苏妗黛看了看她，没有拒绝：“上车。”
三人回到医院，佘正已经在等待，他看到苏妗黛怀里晕倒的左若时，反而有些放松：“看样子事情起效果了。”
有些人会因为过去抗拒，有些人却会对过去无动于衷，而有些人回到过去，却会回忆起很多东西。
恰巧，左若就是最后一种。
经过一系列检查后，佘正确定左若如今的情况好了不少，他脱下手套丢进垃圾桶，平静道：“她现在的情况应该会混乱一段时间的记忆，只要坚持吃药，你们也多陪陪她，帮她捋顺一下记忆，那她很快就可以恢复正常记忆了。”
“只是她毕竟精神状态不像平常人，平日里还是得吃点药好好压制一下，不然很容易再次受到刺激。”
佘正重新拿出笔记录好病情，和需要替换的药物，叮嘱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想，但我必须告诉你们，她的精神非常脆弱，平日里多开导一下对她有好处。”
“因为精神受过伤，所以想要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比较困难，这点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妗黛点头，她早就有这个准备了。
米橘看看左若，点点头，只要左若安康，其它的，她已经不在乎了。
苏妗黛：“等左若出院，让她住我那儿吧，我那儿安全。”
“我这不是询问，是通知。”
米橘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向以往一样反对，她也是时候放手了，左若的一生交给苏妗黛，对方会比自己做的更好。
“我明白。”
“我就把她托付给你了，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总是错过。”
苏妗黛目光坚定的道：“我不会。”
她已经错过两次了，这一次，绝对不能再错过。
.
等左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捂着还有些晕的脑袋坐起身，正好就看到了打着开水回来的苏妗黛。
左若：“……”
苏妗黛看着左若尴尬和迷茫的神情，抓着热水壶的手指一紧，然后掩下眼底的复杂，假装若无其事的走进来放下热水壶，平静道：“醒了，饿了吗？”
左若被她问的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抿嘴假装冷漠：“你怎么在这儿？我这是哪？”
苏妗黛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又拿了一盒还温热的盒饭给她，答道：“精神病院。”
听到这四个字，左若的手颤抖了一下，差点没有接住盒饭，这四个字曾经是她的噩梦，是她所有灰暗记忆的来源。
她沉默的看着苏妗黛熟练的打开饭桌，然后坐在她对面打开了菜，一副准备跟她一起吃的模样。
她突然就没了胃口，嘴里仿佛还回味着药品的苦味。
筷子无意识的戳了戳饭粒，她低声道：“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儿来，又为什么要自己来陪着我？”
“我记得我应该给你递过离婚协议书了，你应该现在已经签字了才对。”
苏妗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给她夹了一个烧鸭腿，催促道：“吃饭吧。”
左若被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给点炸了脾气，烦躁的把筷子一甩，生气道：“你不要总是这个样子好不好，你不要总是这样装作若无其事的照顾我，我不需要这样的照顾，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苏妗黛沉默的听着，等左若说完了，她重新拿出一双筷子放在左若饭盒的旁边，自己捡起被丢掉的筷子丢进垃圾桶，对于左若的咆哮没有回应。
看她这副默默忍耐的样子，左若心口更加难受，她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她明明不想对苏妗黛发脾气的，可是……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左若喘着粗气看着她，似乎是苏妗黛不给一个解释她今天就不会吃饭一样。
苏妗黛夹起一块肉递到左若嘴边，自然道：“啊~”
左若：“……”
她眼眶忽然湿润，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所有的痛苦都是这个人带给自己的，可是自己就是恨不起来。
她想，自己应该恨的，自己应该立刻甩开这个人，要不是她，橘子也不会为了给自己治病而浪费时间去打工。
一个未成年的人，需要付出多少，才能够凑够让自己出精神病院的钱？
可是看着眼前人眼底的青黑，还有那不施粉黛露出憔悴的脸，对方那身衣服也是皱褶满满，不是和自己在一起时那连皱褶都没有的衣服和一直精致无瑕的妆容。
苏妗黛付出的这一切，让她到了嘴边的‘滚’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妗黛不知道她对于自己变回‘小’左若的记忆有多少，或许根本就没有，但没关系，不管记不记得，自己都会陪着她。
她执着的看着左若，等待着她张嘴。
双方僵持了半天，最终还是左若缓缓张开了嘴咬住了鸭肉，苏妗黛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浅淡笑容。
“这是醉春楼里的招牌菜，醉风鸭。”
左若闷闷的吃着肉，一声不吭，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抗争。
苏妗黛也不在乎她不理自己，自顾自的介绍菜品：“这是上汤白菜，西湖醋鱼，四喜丸子……”
左若出声打断苏妗黛的介绍：“苏妗黛。”
苏妗黛：“我在。”
左若闷闷道：“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苏妗黛温柔的伸手给她擦去嘴角的油渍，道：“抱歉，这点我很难做到。”
“可是因为你……”
“我知道。”
苏妗黛知道她心里的疙瘩是什么，恢复了记忆的左若还愿意跟自己说话，这已经让苏妗黛觉得非常荣幸了。
至于其它的，她已经不奢求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对于过去发生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过去的事情对你和米橘带来的影响，我都知道了。”
她认真的看着左若，道：“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想离婚，想离开我。”
“但是，阿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好，就算我同意离婚，法院也不会判的。”
左若沉默不语，她不想听这个。
苏妗黛伸手握住左若放在桌子上的手，轻声道：“不管你怎么想，在你身体没有好之前，我们都是离不了婚的。”
“所以，你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等你病好了，到时候你是想在一起的还是想离婚，我都随你。”
左若有点犹豫：“真的？”
她知道按照规定，在重病期间，一方提出离婚，是不会被判的。
但她的病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一直好不了怎么样？这样她怎么对得起橘子？
她已经知道真相了，就不能再这么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因为受到伤害的，不止是她，还有米橘。
“我知道你在担心米橘会不同意，她也来过这儿了，如今正在外面的酒店，明天就会过来看你，到时候你跟她说一下实情，她会同意的。”
苏妗黛早就跟米橘商量过了，米橘也答应了帮她，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米橘会叛变。
但失去了失去记忆这段时间的记忆，左若完全不相信苏妗黛的话，米橘之前咬牙切齿让她离婚的话语还回响在耳边，这又让她怎么相信对方会同意自己不离婚的话语？
而且，她们俩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对，她们就不应该纠缠在一起，造成这段孽缘。
看左若纠结的不行，苏妗黛主动道：“你要是开不了这个口，那就我来，我来说，你放心吧，有什么事情就让她冲我来。”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她要打要骂，我都认着。”
只要对方不带左若走，就算是让她跪下认错，她也接受。
左若皱眉，下意识维护米橘：“橘子我的家人，她才不会对我动手呢。”
“她人很好的。”
第48章
苏妗黛一噎,想起米橘如同护犊子一样护着左若，并且总在炸毛中的模样，对于她人很好几个字,保持了沉默。
当然,她明白,就算她说了,左若也不会信的,因为米橘在她心里的地位明显比自己高。
只能顺着她道：“对,米橘挺好的。”
左若吃着肉嘟囔道：“你是不是不这么觉得？”
“哼，那是你不清楚，其实橘子可好了，她的好只要我知道就行了。”
其她人知不知道不重要。
吃饭期间苏妗黛一直给左若夹菜,而她自己却没怎么吃,左若吃的撑的要命，等她停下筷子,桌面上的菜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苏妗黛收拾完后,自然的坐在床上，左若抱着被子看着她，警惕道：“你干什么啊？你下去！”
苏妗黛微微歪头，假装不解的道：“这房间里就一张床，我不睡这里，我睡哪里？”
“你不是睡凳子上吗？”
“可是那样很累啊。”
左若眼睛乱转，拉起被子遮住了自己半边脸，瘪嘴道：“之前可以累，现在就不行了吗？”
“可是之前……”
苏妗黛眨眨眼,意味深长的道：“我也是睡在床上的呀。”
左若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苏妗黛反问：“怎么不可能？”
“你有之前的记忆吗？”
左若：“我……”
她咬住下唇，她的确没有之前的记忆,但就算是这样，她也觉得自己不会让苏妗黛上床一起睡这件事。
看她这样，苏妗黛含笑掀开被子坐进去，悠闲道：“你可不要误会之前，可是你主动邀请我睡床上的，要是不信的话，那就努力回想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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