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四个星期,萧桐发了疯似的想念俞轻寒,她已经连觉都不敢睡,变得敏感又焦虑,一点小事就能吓破她的胆子,出席活动时陌生人拍一下肩膀都能吓得她瑟瑟发抖,景行第一个发现萧桐的异样,以为是几乎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工作让萧桐吃不消,便推了后面的工作,让萧桐在家好好休息,放松一下精神,可是萧桐却不愿意。 “让我工作吧阿行,我求求你了。”萧桐不想休息,一休息,她满脑子都是俞轻寒,要么就是什么吓人的东西,哪一个都能让萧桐崩溃,“阿行,你就行行好,当救我一命行不行?让我工作,我不要休假……” 景行看出了萧桐的失常,“萧桐,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告诉我好么?让我帮你。” “你帮不了我……谁都帮不了我……谁都帮不了我……”萧桐抓着头发,咬着牙嘶吼,“他们……他们回来了……救救我……救救我……” “谁都救不了我……轻寒……轻寒在哪里……轻寒……你为什么还不来……” “轻寒……你不要我了……” “轻寒……我不脏……” 萧桐不知道疼似的,揪着自己的头发往下拽,“轻寒,我不脏,我不脏……我最爱干净了……” 景行不知道萧桐和俞轻寒曾经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萧桐椎心泣血说着胡话,又不停地糟践自己,她看得心里发堵,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有才华的一个人被俞轻寒折磨成这样,此时俞轻寒在她面前,她真想把俞轻寒杀了,但是现在俞轻寒不知所踪,景行什么都做不了。 “萧桐,你清醒点,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没有他们,你别怕。”景行试图去抱一抱萧桐,给萧桐一点安慰,萧桐却狠狠地抖了一下,冷不丁用脑门撞她的肩膀,景行一声闷哼,一个趔趄坐倒在地上,只见萧桐缩在角落里,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小水果刀,正对着景行。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杀了你!”萧桐红着眼珠子叫嚷,一副要跟景行同归于尽的架势。 “我不过去!萧桐你别冲动!别伤了自己!”景行神色大惊,果然不敢再向前一步,为了让萧桐放心,又向后挪了好几步,她脸上装得镇定,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知道现在唯一能让萧桐冷静下来的只有俞轻寒,可这时候上哪联系俞轻寒去? 景行着急上火,大冬天的脑门上密密麻麻一层汗,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她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热搜,轻声细语地哄道,“萧桐,轻寒没有不要你,她只是去办事了,你看,还上了新闻呢,很快就回来。” “你骗人。”萧桐握着小刀又向墙根退了几步。 “我没骗人,不信我把手机给你,你自己看新闻。”景行把手机顺着地板滑到萧桐的脚边。 萧桐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捡起来,果然看到亮起来的屏幕上一则新闻: “俞莫二千金海外度假回国,行状亲密,预示两家即将合作。” 配图是俞轻寒和一个陌生女人互相挽着手的照片,那女人戴了一副大墨镜,只露出精致的下巴,被萧桐自动屏蔽了。 萧桐的眼里只剩下俞轻寒,不知是不是记者偷拍技术不佳的原因,俞轻寒更瘦了,也黑了一点点,艳丽的外表带上了一点野性,可萧桐分析不出这么多来,她只知道这是俞轻寒,俞轻寒没有走,又好生生出现在她面前,一颗心总算放下,抱着景行的手机不撒手。 “太好了轻寒,你在这儿,你没走……” “你没走,你没走……” 萧桐开心地笑起来,景行却看得咬牙切齿。 一个俞轻寒,不过长了张好看的脸,值得么? 俞轻寒一个多月没顾上找萧桐,不为其他,只是莫夕原拉着她去国外度假了。 只因为那天,莫夕原和俞轻寒坐在俞家的院子里喝下午茶,莫夕原手上银制的小勺有一下没一下刮着蛋糕上的可可粉,端着杯子喝了口红茶,感慨这茶没有自己在英国喝的好。 “是,你莫大小姐在英国喝的都是皇家红茶,咱这地方穷乡僻壤,您就将就将就吧。”俞轻寒从鼻子里哼出两句话。 莫夕原看出她的不高兴,放下茶杯轻笑:“哟,二小姐气性这么大啊?都过了十年,还生气呢?” “我能不生气么?你一声不吭就出国,连个招呼都不打,不回来,也不许我去看你,现在还怪我生气?你到底是为什么啊莫夕原?总得有个理由吧?” 莫夕原搅拌着茶杯,一句话也不说,等到茶都凉了,才放下勺子道:“小寒,这些年,你哥……你哥对你好么?” “我哥?”俞轻寒一愣,“就那样吧,你问他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小时候常在一块玩儿,这么多年没见,转眼间他都是快四十的人了,他怎么还没结婚?” “忙呗,整天脚不沾地的,哪有时间处对象。”俞轻寒无所谓道,“你别打岔,我告诉你莫夕原,你一声不响就走人的事今天别想糊弄过去!” 莫夕原看她认真劲儿,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够了才道:“小寒,你想不想去英国玩儿?我在那儿有一处宅子,这几年打理得不错,周围是一大片草场,风景极好,这些年一个人住,老想着你哥……你哥带你一块来玩玩。” 莫夕原生活了十年的宅子…… 俞轻寒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同意了,不过最后俞轻明还是推脱工作忙没有去,俞轻寒和莫夕原两个人去的,每天莫夕原带着俞轻寒吃吃逛逛,小镇逛完就逛市里,最后几乎把整个英国玩了一遍,莫夕原带着俞轻寒踏遍她曾经到过的每一处地方,俞轻寒觉得自己就好像参与进了遗失莫夕原的那十年一样,一趟玩下来,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月,什么气也散了一干二净了。 可是和莫夕原朝夕相处,看着她的眼睛,俞轻寒却会时不时想起萧桐,萧桐过得好不好,她最怕冷了,每年冬天都裹得跟球似的,还不停地提醒俞轻寒加衣服。 俞轻寒回过神来,看着莫夕原的脸,又会因为自己的走神而内疚。 临回国前的最后一晚,俞轻寒硬是挤到了莫夕原的床上,和她彻夜长谈,两人聊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比如小时候俞轻寒调皮,把家里的古董花瓶打碎了,莫夕原帮她把花瓶藏起来,最后还是被俞轻明发现了,俞轻寒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俞轻明帮她顶罪,被父亲罚着在祠堂里跪了一夜。 又比如小时候俞轻寒的腿摔折了,不能出去玩,莫夕原和俞轻明就每天陪着她玩老鹰捉小鸡,俞轻明当老鹰,莫夕原当鸡妈妈,俞轻寒瘸着条腿一跳一跳往莫夕原身后躲。 聊着聊着,俞轻寒才发现,她居然已经喜欢莫夕原这么久了,久到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莫夕原的,只知道性征发育得时候,俞轻寒觉得羞耻肮脏,是莫夕原开导她,教会她接纳自己的身体,俞轻寒连幻想的第一个对象就是莫夕原,因为莫夕原,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喜欢女人,可后来,莫夕原却走了。 俞轻寒看着身边躺着的莫夕原,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能让莫夕原走。 她心里喜欢莫夕原,因为莫夕原,打定主意把外面的那些关系都断得一干二净,自然也包括萧桐。 别人都好打发,只有萧桐,俞轻寒想起来心里有一点点疼。 当年是她先招惹了萧桐,又是她对萧桐有愧,萧桐跟了她十几年,要俞轻寒真的跟萧桐分了,俞轻寒竟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可是相比萧桐,显然莫夕原才是那个不能辜负的人。 萧桐总说离不开自己,世上哪有谁离不开谁的话,时间久了,总能离开的。 想通了这一层,俞轻寒开始美美地计划起自己和莫夕原的未来来,既然莫夕原在英国住惯了,那干脆以后自己也搬到英国来,和莫夕原一块住,搭一个玻璃花房,种点花,每天早上醒来摘一把放在莫夕原的床头,想想都觉得美。 至于萧桐?俞轻寒的未来里是不会有这个人的,萧桐的未来呢? 俞轻寒从没想过。 俞轻寒不敢想萧桐没有了自己以后,和另一个人的未来,可是她又决定不要萧桐了,所以干脆连想都不去想。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文思泉涌止不住,爆肝继续码明天的章节了……
第19章 家 萧桐抱着手机缩在墙角,景行怕她再受什么刺激,不敢上前惊扰,干脆席地而坐,等着萧桐清醒,没等多长时间,萧桐真的清醒了过来,茫然地抬起头,许久之后眼睛里才聚起神采,记忆还不清晰,看到景行出现在自己家里,呆呆的问:“阿行?你怎么来了?” 景行一时不知如何跟萧桐解释,萧桐却已经想起来一切,看到地上锋利的小刀,神色立刻紧张起来,“我又犯病了?” 景行不答,她接着又问:“伤到你没有?” “没,萧桐你别着急,我没事,不信你看,小刀上一点血都没有。” 萧桐将信将疑看看刀口,又看看景行,发现她身上好像真的没有被刀子划伤的痕迹,才松了口气,又发现自己怀里还抱着景行的手机,抱歉地笑笑,把手机还给景行,“让你见笑了,真不好意思。” 景行接过手机,试探着问:“萧桐,你……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么?” “记得。” “那你也知道自己……”景行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萧桐刚才的状态,却听萧桐无所谓地笑了一声: “精神病?” 她收起地上的水果刀,放回茶几的小篮子里,拉着景行起来,给她倒了杯水,才毫不避讳道:“从前不知道,后来,不知怎么的,清醒之后就能想起一些事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不过萧桐已经很多年没犯过病了,她自己都以为自己已经好了,谁知道今天突然又发作起来,还被旁人看见。 萧桐有一段很长的精神病史,大概两年,严格来说,是心理疾病和精神病的边缘,连医生也不能完全界定。 那段时间,萧桐就像在地狱里,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所有人都在把她往地狱深处推。 只有俞轻寒,俞轻寒是萧桐最后的救命稻草,后来,萧桐自己都放弃了,是俞轻寒死命拖着她,把她拖上了岸。 “怎么得的?”景行问。 她担忧地看着萧桐,期待萧桐给她一个答案,却忘了,能让人绝望到崩溃的,会是什么好事?景行关心萧桐,却不知道自己在剜开萧桐心底被她掩盖多年的伤口。 萧桐深深地看她一眼,眼神里透露着警觉,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你也是上榕县一中的?” “是。”景行道。 萧桐点头,眼神冷淡下来,收走景行的水杯,有些慌张地赶客:“今天的事真抱歉,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边说边拉着景行把她往外轰。 “萧桐,你到底怎么了?”景行被萧桐不由分说推了出来,扒着门框艰难回头,“萧桐,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我很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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