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真的?” “我从不说假话。” “那就好。”萧桐一颗心落地,“那就好。” 只要景行不傻傻地耗在自己身上就行,她那么好的人,萧桐只愿有人能真正爱她,她也爱那个人,然后两人和和美美过一辈子,这就再好不过了。萧桐有自知之明,景行一定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可那个人绝不是自己。 “萧桐,”陈落问,“十二年前,上榕县,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桐全身的血液冻住,“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没什么,只是十二年前上榕中学有个学生被撞死了,那人和我家有点亲缘,凶手到现在还没抓住,眼看着都快过了法律追诉期了,我就碰碰运气打听打听,看你知不知道情况,也算为他尽了一点力了。” “原来是这样。”萧桐长舒一口气,“我不知道,从没听说过这件事。” 陈落又随意问了萧桐几句,最近药是不是按时吃的,睡眠情况怎么样,幻觉有没有减轻。 萧桐看着周围,她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不是幻觉,可它们就在那里,不远不近跟着,那么真实,萧桐实在无法相信这是幻觉。 萧桐走后,陈落才又拿起她的三明治开始吃。 她机械性地咀嚼,心不在焉,脑子里想的是上榕县十二年前的一件旧事。 这件事原就是个极隐秘的谣传,捕风捉影,一点证据也没有,知道的人极少,甚至连当事人存不存在都没人清楚,陈落从前念书时路过教师办公室,偶然听两个老师隐晦地说过几句,之后再没别的人提起过。 今天萧桐提起景行,陈落才突然想起来。 这么一串,所有事就都说得通了。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一直不在家,没法码字,从今天开始恢复更新
第70章 绝境 莫夕原来时,萧桐又在发呆。 不是游离天外的呆滞, 萧桐眼睛聚焦在某个角落里, 像在和什么东西对峙。 陈落说过,萧桐有严重的妄想症, 可莫夕原看那样子,不像妄想症, 倒像她的确能看见某些东西, 常人不可见, 于是统统当作妄想。 当然这想法被她转瞬推翻,她笑了一下,笑自己怎么也跟着萧桐胡思乱想上了,摇摇头甩开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才走进去。 萧桐听到门口的动静,视线转过来, 看到莫夕原, 从床上下来, 给莫夕原倒了杯水。 她现在已经没有从前那么讨厌莫夕原了,但那天在莫夕原面前失态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丢脸,所以面对莫夕原时总有些不知所措。 “吃晚饭了么?”莫夕原问。她抬眼看了看墙上挂钟, 七点刚过一刻。 “刚吃完,赵阿姨才把碗筷收走。” “哎, 早来十分钟就好了。”莫夕原半真半假地抱怨,“我开完会就赶过来了,还没吃饭呢。” “我让赵阿姨再给你做点儿。”说着萧桐就要出去找赵阿姨。 “不用了, 我逗你呢。”莫夕原笑着拉住她,“眼看着到年底了,这段时间天天忙,好不容易偷个闲,你陪我聊聊天吧。” 萧桐看看台历,原来已经十一月了,今年入秋晚,前两天天才凉下来,舒爽宜人的天气,萧桐怕冷,已经换上薄羊毛衫,去年的衣服今年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看着像大了好几号,莫夕原瞧着心疼,让莫家的裁缝给萧桐量了尺寸,重新做了几身,这回倒是合适了,只是穿在身上愈发显得单薄。 “莫家裁缝的手艺到底不如你自己的好,做的这几身还不如你原来的好看。” 萧桐一听笑了,“我从前的衣裳也是买现成的,哪有那么些闲工夫自己做衣裳穿。” “是么?我看你从前的发布会,模特身上的展示品倒是精致。” “一年半载几百个人心血才得那么几套,不精致才是怪事。” 莫夕原是个会聊天的,三两句话把话题带到萧桐专业领域,萧桐话匣子也打开了,两人有说有笑,长相又有几分相似,远远看去,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气氛热络了,莫夕原才叹道,“转眼一年又过去了。” “不知道今年冬天会不会下雪。” 莫夕原问:“你喜欢雪?” 萧桐摇头。 她不喜欢雪,不喜欢冰,也不喜欢冬天。她小时候太穷,家里的房子四处漏风,到了冬天就别想睡安生觉,童年的记忆扎根太深,所以即使后来终于宽裕起来,她对冬天的恐惧憎恨也早已深入骨髓。 莫夕原道:“我也不喜欢,萧桐,不如今年我带你去南方过冬吧。” “不想去。” “你不喜欢南方?” “不是,这里挺好的,有暖气,不冷。” “好是好,终归是医院,难道你还要在医院里过年么?” 萧桐其实觉得无所谓,她往年过年也都是一个人,在医院或是在别的地方又有什么区别。 莫夕原道:“好吧,既然你喜欢这里,那我今年就陪你在这过年。” 萧桐诧异,“莫家怎么办?” “莫家有我父亲,不会有事的。”莫夕原顿了一下,才道,“再说,这是我终于找回你的第一个年,我想和你一起过。” 真是非常值得纪念的日子,萧桐都听得心动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你找了我很久吗?” “很久,久得我都快放弃了。” “放弃了还好些。” “胡说。”莫夕原一脸严肃,“要是真放弃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哪有这么严重。”萧桐哂笑,“你和我不过半个血缘关系,她都能放弃我,何况是你呢。” “她没有放弃你。” 萧桐不置可否,反驳的话都懒得再说。 “母亲当年差不多算是被强卖给那人的,你父亲的人品你比我清楚,在那种情况下,没人能做的比她更好。” “她把你带走了。” “她这些年来也一直很懊悔。” 萧桐笑了,讽刺道:“莫夕原,我前三十年都没有母亲,那么后三十年就更不需要母亲了。” 莫夕原道:“她快死了。” 萧桐沉默许久,“我很抱歉。” 萧桐觉得自己的心真是越来越冷硬了,要是一年前,她怎么着也得去看那个女人一眼,即使不相认,也去送她最后一段路,现在,萧桐心里波动都很少了。 话已至此,再无说下去的必要,莫夕原临走前对萧桐道:“萧桐,快点好起来吧。”
萧桐靠在床上淡淡地想,快点好起来,这五个字说起来可真容易。 这么容易的五个字,让萧桐挣扎了十几年,越陷越深。 莫夕原当然也不是说说而已,她对萧桐的调查从来没有停止过,知道了本名,知道了萧桐在上榕县的关系网,调查起来就比从前无头苍蝇似的乱找容易多了,不过半个月,事情就有了眉目。 莫夕原拿到那份详细资料,翻开第一页,手就握成了拳头。 这次手下送上来的资料比上次详实可信得多,文字、图片、口供,还有警察的现场取证,天知道莫夕原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把那份报告撕成碎片,等翻完最后一页,她的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萧桐出事的日期莫夕原记得,正好是自己在英国的时候。 那年冬天,英国天气格外阴冷,莫夕原和俞轻寒坐在壁炉边,分享同一张毯子,看同一本书,岁月静好,时光悄然溜走。 那年,俞轻寒足足在自己那里待了半个月才回国,自己亲自送她上的飞机,同时给她的还有那本只看了一半的书。 那年,萧桐的世界崩塌了。她独自一人陷入绝境,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身边连一个真心爱她的人都没有,甚至连虚情假意的俞轻寒都不在。 莫夕原想杀了自己,也想杀了俞轻寒,她前几天还想着要陪萧桐好好过个年,还让萧桐赶快好起来,现在,她连再见萧桐一面都不敢了。 推萧桐下地狱的手,其中一只就是莫夕原自己的。 莫夕原浑身发抖,她拿着那份东西去找陈落,手抖了好几次才把车钥匙插进锁眼里,她是个意志坚强的人,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要崩溃了。 等她终于带着那份资料走进陈落的办公室,把它放在陈落面前,莫夕原几乎虚脱,A4纸被浸湿了大半,全是莫夕原手上的冷汗。 陈落疑惑地打开文件,只看第一页就了然了。 陈落早已猜中情节,所以没显出什么惊讶来,可她一页页往后翻,越翻越触目惊心,最后咬牙切齿,把文件夹摔在桌上。 人性丑恶,陈落早已知晓,真的亲眼所见,才知道人能恶到什么地步。 轮奸。 纸上冰冷两个字,组成世间最恶毒的词语之一。 伴随其中令人发指的暴力手段,为了取乐拍下的照片,绝望空洞的眼睛,警察取证时再次剥开记忆的血肉淋漓,还有全无职业道德的心理医生审讯式的治疗。 什么事能毁了一个人呢? 陈落以前对萧桐是有些鄙夷的。她尊重每一个病人,但内心深处,她对萧桐这样,为了某个人就把自己逼入绝境的人是看不起的。 难怪萧桐病态地怕黑,难怪萧桐会产生那样难以治疗的幻觉,难怪萧桐消极抵抗心理疏导,甚至对穿白大褂的人都充满恐惧。 难怪萧桐抓着俞轻寒,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陈落想,如果自己是萧桐,只怕立时就去死了。 萧桐在这充满恶意的世上孤独地、艰难辗转地又生存了十二年。 陈落总觉得萧桐早没了求生意志,生不如死。 萧桐从来也没放下过活下去的希望,她被人逼下了悬崖,依然抓紧山石藤蔓,一点一点想爬出来。 只是十二年来,一个真心愿意救她的人也没有。 连她想拼命抓住的俞轻寒也不是的。
第71章 补一段 长久以来,萧桐总是反复地、持续地做同样一个噩梦。 漆黑阴暗的屋子, 屋顶高得遥不可及, 最顶上有一扇小小的天窗,透出一点微光。 萧桐被反手绑在屋子角落, 赤裸的。 身上很疼,血迹干涸, 蟑螂爬过她的身体, 又爬远。 她以为自己死了。 接着门被踹开, 刺眼的光亮透进来,人群也拥挤地涌了进来,萧桐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围着她笑, 笑声刺耳,萧桐想躲, 但无处可藏。 紧接着, 光亮消失了, 萧桐眼看着那些人长出尖牙,长出利爪,瞪着血红的眼睛, 吐着长舌头,一步一步朝她爬了过来。 这些魔鬼掐着她的脖子, 撕扯她的皮肉,新鲜的血液顺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再次淌下来,黑暗中晕染出一片红色。蟑螂和老鼠闻着血腥味爬过来, 密密麻麻地爬在她身上吸血,在这顿饕餮盛宴中分一杯羹。 疼痛剥开她的皮肉,扯出她的五脏六腑,敲开她的骨头,吸食她的骨髓。她的身体在空气里发抖。 她不能呼吸,不能动弹,也不能叫喊。 然后她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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