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那就好,小洛,小柔她、她是不是——” 宁椿欲言又止,语气中满是为难。 她和宁柔,终归是母女,终归是相似的。 洛真贴着床侧坐下,唇角微微弯了弯,随后将宁宝宝抱在身上,温着声安慰。 “阿姨,您忘记宝宝说的话了?” “柔柔很挂念您,每天都想和您相认。” “您能安然无恙的醒过来,我想,这里没有人会比她更开心。” 宁椿害怕,害怕女儿会恨自己、埋怨自己。 直至洛真这番话响起,她才真正安下心来。 她看向眼前的女人,目光中泛出一缕温和笑意,笑着反问了一句。 “小洛,既然柔柔还认我这个妈妈,那你是不是也要改口了?” *** 从地下室被救出来后,裴仪昏迷了整整三天才睁开眼睛。 正午十二点,天外阳光正盛。 窗户的玻璃透亮,金色的光落下,就像虚幻的泡影一样。 裴仪视线模糊,十几秒后,眼神才渐渐清明。 病床前站着的,是神形憔悴的裴萱和满脸严肃的裴义,再往后,是双眉紧蹙的裴礼,最后一个,是一身白色病号服的胥娴。 “妈妈、大哥、二哥……胥医生。” 裴仪依次认出四人,表情仍有些痴怔。 裴萱红着眼睛,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很多,说话的时候,鼻子一酸,险些又哭了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发生这么多事,居然什么都不跟妈妈说,还骗你二哥来找我们,一个人留在你爸爸——留在那个坏人身边,你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怎么到头来成了你保护我们大家呢?” 当初洛真联系不上裴礼,是因为裴仪早就让裴礼带着账本去找裴萱和裴义了。 她把妈妈和哥哥全部支走,显然是想保护家人,自己一个人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裴礼看着妹妹,嘴唇抿得紧紧的,很久过去,才愤愤出声。 “为什么要骗二哥,说爸爸派人去了妈妈和大哥那里?你就这么不信任二哥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处境有多危险?” 对于妹妹的做法,裴礼心疼又生气。 “好了,现在还提这些做什么?让小妹好好休息,你陪着妈,我去叫医生过来。” 一直没说话的裴义对着弟弟训斥了一句,脸色阴沉沉的。 裴家母子三人的表情都不好看,病床上的裴仪竟然抿着唇笑了笑。 她的身上仍泛着痛,明明没有多少力气,却还是抬起手,在肚子上轻轻摸了摸。 “妈妈,我饿了。” “好多天没吃东西了。” “想吃家里的粥。” 裴萱听见这句话,再也忍不住泪水,捂着嘴哭了起来。 裴仪要吃东西,裴萱和裴礼回了裴家煮粥,裴义去找医生拿妹妹的身体检查报告,一转眼,病房里就只剩下胥娴。 说起来,两人也有很多天没见面了。 “你还好吗?” 胥娴的声音,又轻又细,眉间仍被层层愁绪围绕。 裴仪眼中隐有笑意浮现,沉默了一会才应声。 “你自己穿着病服,倒关心起我来了。” 胥娴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嘴唇微微抿了抿。 “我的情况,没有你这么糟糕。” 周如光最生气的,是裴仪。 如果不是裴仪,胥娴和裴礼都不会知道实验的事,更不会背叛他。 和胥娴相比,裴仪这些天吃的苦,要多的多。 “我不觉得现在有多糟糕,至少,大家都好好的。” “对了,警察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说到这个,胥娴将这些天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 “多亏了宁小姐帮忙,她知道我们的事后,主动接受心理医生催眠,想起了小时候待过的地方分别有什么特征,给警方提供了找人线索。” “周如光和你妈妈,已经离婚了,他想要协议书,你大哥就想了个调虎离山的方法,带着协议书把他引了出来,要不然,我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得救。” “宁小姐的妈妈前些天也醒了,你姑姑和她见了一面,答应转做污点证人,到时候会在法庭上指证周如光做非法实验。” 听上去,都是好消息。 但裴仪最关心的事,胥娴并没有说。 “要打官司?” “账本拿出来了吗?” 周如光在地下室说过的话,已然成了裴仪心里的一根刺。 如果真的拿不到账本,那六家公司必定会逃过法律制裁,而宁柔和宁宝宝的余生,注定不会得到安宁。 胥娴知道裴仪的担忧,不由得轻声叹了口气。 “没有。” “只能用现有的证据控告周如光和那六家公司的罪行。” “至于结果如何,就要看法官怎么判。” “一周后就要上庭了。” 一周—— 裴仪睁了睁眼,面上满是震惊。 胥娴不想她太担忧,小声安慰了一句。 “还有一周,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转机,要找到锁扣才有转机。 可按照周如光的说法,锁扣早就被毁了。 怎么会有转机呢? 裴仪眼神一黯,点点头,终是没有把周如光说过的话说出来。 *** 距离上庭的时间越近,众人的心情就越紧张。 宁椿身体没有彻底恢复,大家都不敢把打官司的事告诉她。 直到上庭前一天,她听到洛真和裴仪的对话,才知道女儿和孙女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 “周如虹说,她只知道周如光把账本藏在柏瑞苑,至于机关盒,她连见都没有见过,更不知道锁扣是什么。” “明天就要上庭了,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被他带走的那几天,他告诉我,锁扣已经被毁了,还说我们永远都别想把账本拿出来。” “……” 机关盒、锁扣—— 宁椿听着这些话,脑海中隐约想起一些话来。 “这条项链,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也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我知道你恨我,也恨它,恨我欺骗你,恨它锁住你,但是它真的很衬你,我帮你戴上它,以后,你每天都戴着它,我不在的时候,让它来陪着你。” 宁椿有多恨周如光,就有多恨那条象征两人爱情的项链。 她曾经无数次的当着周如光的面将项链从脖子上扯下。 作为报复,周如光会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笑着为她再戴上项链,并且一遍遍强调项链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他心里清楚,这样做、这样说,会让宁椿更加痛苦。 可他永远不会料到,那些曾经被他施加在宁椿心上的痛苦,终有一天,会再报应到他自己身上。 那条项链有什么用、周如光为什么这么在意它,这些宁椿全都不清楚,但她还是在开庭前一晚,将这件事说给了洛真听。 “妈,您是说,那条项链可能是锁扣?” 宁椿摇摇头,说出了一个除了她以外,再没有人知晓的秘密。 “我不知道。” “那条项链,被我扔进马桶冲走了。” “只不过,上面的坠饰被我偷偷留了下来,就藏在轮椅的把手缝隙里。” “这件事,连他也不知道。” *** 开庭当天,周如光坐在被告席上,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半点惊慌。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在意的,早已不是自己的事业,他要的,是宁柔和宁宝宝永无宁日的下半生。 他想要赢,想要胜利,即便自己接下来要面对数项指控,他还是想证明给洛真和裴仪看—— 不管她们怎么做,到最后,还是救不出宁柔。 宁柔是他创造出来的,她的命运,永远都掌握在他手里。 只要他想,她这辈子也别想得到自由。 机关盒的锁扣,就藏在送给宁椿的项链里,而那条项链,他亲眼看着宁椿把它冲进下水道。 没有锁扣,就别想拿出账本;没有账本,那六家公司就不会倒。 不管是洛家还是裴家,这场官司结束以后,全部都不会有好下场。 周如光如此自信,自信到控方律师将完整的账簿送到法官面前,他仍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判决结果出来,他和那六家公司一起被定罪,他才不得不相信—— 这最后的一仗,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宁柔获得了自由,而他,也将为自己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周如光入狱两个月那天,宁椿和裴萱各自带着女儿来监狱探监。 玻璃窗外,两个被他欺骗利用了大半辈子的女人站在一起,看向他的眼神平静,仿佛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你逼我戴项链、折磨我,扔项链的时候,坠饰正好掉了出来,你没有想到我会把它留下来吧?” 宁椿拿着电话,说话的时候,唇边还含着浅浅的笑。 周如光闻声,面上什么反应都没有,两只手藏在桌底下却抑制不住的颤抖。 看上去,他是气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宁椿看着那张清俊温雅的脸,恍然间又想起两人初识的一幕,心中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 她转过头,笑着看向身旁的裴萱,细声问了一句。 “他不说话了。” “你还有话跟他说吗?” 裴萱拧着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嫌弃,就好像在议论路边的一条狗。 “不说了。” “不是还要陪小柔去产检吗?” “快点走吧。” 狱房外,宁柔站在洛真和裴仪中间,看到两位长辈,唇角顿时微微弯了弯。 裴仪率先迎上前,搀住两人手臂,不满的抱怨了一句。 “妈妈、椿姨,说了不要来了,耽误柔柔产检。” “你这孩子,我们叫柔柔,你也叫柔柔。” 裴萱拧了拧眉,小声训了女儿一句。 宁椿和洛真听了,齐齐笑了笑。 宁柔也笑着摇了摇头。 “不要紧的,萱姨。” 五人边说话边往外走,出去的时候,迎面是金灿明媚的阳光,就像往后的日子,温暖又美好。 “……” “洛真,想好小宝宝的名字没有?” “小名叫贝贝,大名还没定下来。” “还没定?那我回去和大哥二哥他们多翻翻字典,帮贝贝想个好听点的名字。” “……” “小洛、小柔,做完产检,你带宝宝来我们家坐会儿吧,小礼明天又要出国了,晚上大家一起吃顿饭。” “这么快就走吗?阿洛,待会儿我们去超市买些面粉好吗?我今晚想做汤圆给大家吃。” “嗯,好,我带你去西区那边的超市,那里的汤圆馅儿种类最多。” “……”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啦!!! 番外是顺着这个时间线往后写的!!! 感谢在2021-11-07 23:19:29~2021-11-08 23:19: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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