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允许洛繁星叫自己姐姐,却没有阻止洛繁星叫宁柔嫂子。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她爱上宁柔了。 对于这一切,宁柔没有表现出半点反感与抗拒。 她总是乐意服从洛真的每一个安排,带着笑,那么乖。 以至于,洛真在那些温纯干净的笑容中彻彻底底忘记了当初的三年之约。 她从未想过宁柔不爱自己,也从未想过宁柔对自己的这些顺从—— 其实只是在履行所谓的诺言、只是在感谢自己当年的救命之恩、感谢自己这些年提供的衣食无忧的优渥生活。 周围的声音依旧嘈杂不堪,洛真却什么都听不见。 她松了松唇,手心一片冰冷,身体依旧颤抖不停。 她看见宁柔弯下腰,从自己脚下捡起拖把,然后转身离开。 干脆利落的动作,没有一点犹豫。 她想阻止,却说不出话。 直到宁柔伸手将门推开,才终于颤着声音唤了一声—— “柔柔。” 宁柔显然听见了。 连背影都跟着抖了抖。 她回过头,脸上依旧挂着迟钝的、温顺的表情。 洛真的心瞬间抽痛,眼睛也不受控制的红了。 宁柔离她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她动动唇,喉咙无比酸涩,好几分钟过去,才问出了那个不敢问却不得不问的问题—— “你喜欢过我吗?” 她曾那么笃定宁柔爱自己、离不开自己,可现在,她居然连跟宁柔谈‘爱’的勇气都没有。 甚至于,连‘喜欢’两个字都问得没有底气。 昏暗包厢,汹涌的情潮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流转。 那么明显,宁柔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 洛真站在阴影里,只看见宁柔对着自己摇了摇头,随后用她以前最喜欢的乖顺语气,冷静的念出了那个她连想都没有胆量想的答案。 “只是交易,洛小姐——” “回去吧——” 几乎是一瞬间,眼泪就顺着眼眶砸了下来。 五年来,不管寻找宁柔的过程有多沮丧痛苦,她从未流过一滴泪。 可现在,宁柔只用了四个字就让她引以为傲的心防彻底崩塌—— 只是交易,该有多狠心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就好像,她们那三年的幸福全部都是假的。 洛真眨眨眼,宁柔的脸立刻变得模糊。 她没有看见,隐藏在宁柔平静表情之下的,是多么深的愧疚与痛苦。 以至于,连指尖掐破掌心皮肉都毫无感觉。
第五章 洛真的童年并不幸福,母亲身体不好、父亲频繁出轨、小三上门闹事,是她那个时候最不愿意面对的梦魇,每每夜里回想起来,她都会觉得痛苦不堪。 尤其是苏栀去世、洛振庭再娶这两件事,更是折磨了她二十几年,让她彻底对父爱亲情、对洛家失去信任。 结婚三年,她从未刻意隐瞒这些让自己幼时无比煎熬的旧事。 宁柔至今仍然记得,洛真谈及这段回忆时表情有多平静,就好像故事里那个孤单可怜的小女孩不是她自己,而是任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也一直以为,像洛真这样理智又冷静的女人,是永远都不会哭的。 可现在,这个从未哭过的女人却为她留下了眼泪。 毫无疑问,她伤害了洛真。 无论是五年前的不辞而别,还是今天的冷言相对。 一瞬之间,愧疚感涌上心头。 她不敢再看,别开头后慌张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了包厢,只留洛真一个人站在原地。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酒吧,但勾心斗角却一点都不少。 宁柔不过消失了一小会,马上有人揪住这点不放,跑来休息室大喊大闹。 “拿个拖把干什么?又偷懒去了是不是?” “整天不想着怎么把客人哄开心、多卖点酒,就指望着不做事白拿钱!” “不就是仗着刘哥心疼你么,装什么装!” 说话的女人大概三十来岁,名叫李玫,身上穿着和宁柔同样款式的酒红色制服,也是酒吧的销酒员。 她的模样长得一般,脸上浓妆艳抹,涂着一层厚厚的白/粉,叫人看不清五官面相,唯独那双眼睛又细又长,显得格外刻薄。 昨天晚上宁柔蹲在门口收拾碎酒瓶的时候,也是她站在门后骂个不停。 “没看错的话,你今天晚上又没业务吧?” “真不知道把你招进来有什么用,浪费钱!” 宁柔耳边杂音嗡嗡起伏,脑子里仍在惦记包厢里的洛真,整个人失魂落魄,对于那些讽刺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她依旧低着头,从女人身边经过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一眼。 对于李玫而言,这种无视无疑是一种挑衅。 眼看宁柔就要走到墙角,她三两步追上前,故意伸手掐住宁柔手臂,将宁柔狠狠地往后拉了一把。 ‘砰’的一声响起,拖把顷刻间甩了出去,再下一刻,宁柔也跌落在地。 一切发生在几秒之内,她正为宁柔的狼狈窃窃自喜,就见拖把把手上印着一小块红色,紧接着,一滴又一滴鲜红的血从宁柔手掌流了出来。 李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自己刚刚那一推将宁柔的手弄出血,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你想死啊!耳朵听不见就算了,连眼睛也瞎了,好好的干什么撞我,你的手可不是我伤的,别想从我这讹医药费啊。” “一天打两份工,赚这么多钱也不知道先把耳朵治一治!” “活该你迟早有天变成聋子!” 女人的声音又大又亮,说出话也越来越难听,像夏天雨夜中的惊雷,听的人心神不安—— 宁柔闭了闭眼,脸颊瞬间苍白,右耳里响起一道尖锐的金属长噪音,就像有人用长针在耳朵里猛地扎了一下,疼的她几乎快要晕厥。 顾不得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她将右手握成拳头,放在右耳外用力按了按。 她的皮肤很白,灯光一照,手背的青筋若隐若现,加上指尖沾染的几滴鲜血,一眼看过去就像冬天独自绽放的半支雪梅,脆弱、却美丽惊人。 李玫不敢再待,生怕有人来了会将责任推到自己身上,很快就从后门溜走了。 她一离开,房间又恢复寂静。 宁柔将拳头松开,耳边的声音消失,那些刺耳的疼痛也跟着不见。 她抱着膝盖在地上坐了会儿,脑海里一下是洛真那双红通通的、流泪的眼睛,一下又是洛真握着她手、温柔又耐心地教她写字的场景。 越想,内心的挣扎与痛苦就越发强烈。 等再抬头时,她的眼睛也跟着红了。 都过去五年了,为什么还要来呢? 宁柔咬咬唇,犹豫半天,终究还是没能坚持住原则,起身将拖把放回原位后走出了休息室。 不知道,洛真离开了没有—— 肯定离开了吧?像她那么骄傲的女人,怎么可能在听到那样伤人的话后还继续留下来呢? 宁柔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着,但还是忍不住去包厢看了一眼。 诚如她猜测的那样,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空气中余留的,只有那缕熟悉的淡淡香水味。 果然走了。 宁柔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心思恍恍惚惚的,连有人过来都没察觉。 “小宁啊,三号包间的客人要一箱脾酒,你给他们送过去吧。” 宁柔闻声回神,转过身后才发现来人是谁。 正是酒吧的经理,李玫口中的刘哥。 也许是担心宁柔没有听清自己的话,他又强调了一遍,紧接着,还用手比了个三和一。 “三号房,一箱酒——” 在酒吧卖酒,销酒员是按业务拿提成的,谁开的单子,谁就有钱拿。 宁柔抿抿唇,面上有些纠结,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诚恳地拒绝了男人的好意。 “刘哥,不用了,您已经很照顾我了,这份单子您自己签了吧。” 刘威听见这话,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宁柔的肩膀。 “宝宝叫我刘叔叔,还是我家绵绵的好朋友,你不用不好意思。” “我听绵绵说,宝宝最近又病了,好几天都没上学,进了医院开销大,处处都要花钱,你不为自己,也为宝宝想想。” “你的耳朵,也得抓紧时间去治了,左耳已经坏了,这右耳朵要想法子保住啊。” “宝宝的病是个无底洞,你这两个耳朵再出事,我真担心你们母女俩以后要怎么过下去。” 宁柔在酒吧工作了近半年,除了刘威,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家里有个不到四岁的女儿。 想到宁宝宝,刘威心里愈发觉得宁柔可怜,一时口快,直接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家那个男人,也是没有良心,这半年来也没见他来找过你们。” “就算离了婚不想负责任,拿点抚养费也是好的啊。” “宝宝那么乖的小女娃,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狠得下心连看不都来看一眼的。” “我老刘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那样没心没肺的东西,简直丢了我们男人的脸,只是可怜宝宝,这么小就没了爸爸。” 刘威老来得女,平时最喜欢小孩子,他家的绵绵被他惯得像个小公主,动不动就大哭大闹,而宁宝宝,则是全垣乡幼儿园公认的最懂事、最懂礼貌的乖孩子。 想到这里,他心里愈发唾弃那个抛弃妻女的渣男。 宁柔垂了垂眸,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心里却是一片酸涩。 虽然不能将男人话里的每一个字听清楚,但只看眼神,她也知道刘威是在埋怨宝宝的爸爸。 只可惜——宝宝缺的,从来都不是爸爸。 她抬起头,脑海中莫名浮现洛真的脸,一时之间,心脏竟痛的有些喘不过气。 连说话时的声音,都满是自责与歉意。 “不怪她,是我自己的原因。”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对我很好的。” “是我对不起她。” 宁柔的声音很小,但刘威还是听到了,他不知道的是—— 宁柔口里的ta,其实是‘她’,而不是‘他’。 看到宁柔还在维护那个没有担当的男人,刘威又是叹了口气。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手里的单子递了过去。 “三号房,一箱酒,去吧。” “对了,今天早上有个陌生女人给我打电话,说是你的朋友,我让她去香茶轩找你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宁柔闻声瞳孔微缩,从一连串的破碎音节中抓住关键词‘朋友’、‘香茶轩’,这时才知道洛真白天居然还去了冬晖街那边。 不过,看刚刚的样子,洛真应该不知道宝宝的事。 想到这里,她稍稍松了口气。 “没有添麻烦。”她摇摇头,语气里有些乞求,“是我的朋友,但是她不知道我有孩子了,这件事,我想自己告诉她,如果她再打来电话问我的事,刘哥说不知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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