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季满庭之前在小区中，引导说出“人应该为自己负责”的意思，她无非是想说：人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
可是生命既然是她自己的，就算她不珍惜，旁人又凭什么指手画脚呢？
她不想说什么“我很痛苦”之类的话，她想这个世界上比她痛苦的人应该多的是，比她不幸的人也多的是，但是这都不代表她更没资格拥有放弃生命的自由。
这些想法在脑海中盘旋，在喉咙口堆积，但是最终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能猜出季满庭会用于反驳的话语。
季满庭大概会说——“那就当我不允许你死好了。”
因为季满庭是个，没有逻辑的，自说自话的笨蛋。
乔中羽和陈光霁正在嘻嘻哈哈地说笑，顾银盼以惊人的速度剥光了一盆虾正在向下一盆下手，季满庭开口道：“我至少希望，你不再那么孤独。”
唐九容道：“我不觉得孤独。”
——“你撒谎。”
这句话不是季满庭说的。
唐九容和季满庭望向声音的来源，看见顾银盼眯着眼睛看过来，她的嘴上沾着酱汁，嘴唇通红。
她通红的嘴巴正一张一合：“你明明非常孤独，而且你很难过，你全身都是虚耗。”
唐九容微微皱眉，想着顾银盼大概是龙虾吃腻了，应该用一些其他的东西来堵她的嘴巴。
于是她叫来服务员，又点了份炒河粉。
季满庭看着顾银盼，她当然不至于像表面看起来这样没心没肺，第一眼看见顾银盼的时候，她也感到非常紧张。
顾银盼是受伤隐藏了灵力的大妖，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最近失踪的那一个。
大妖天生便有着强大的灵力，高贵的身份，修炼比起其他人更简单，是上天眷顾的修行者，于是他们大多任性跋扈，喜怒无常。
为什么她会在唐九容的身边呢？她有什么目的呢？
但是此刻季满庭稍稍放松了，因为她能感受到，无论顾银盼自己有没有发觉，但是对方确实关心着唐九容。
而且，更重要的是——
智商好像不高。
第17章 傲因
吃完所有东西，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啤酒不至于让人大醉，因此大家都还算清醒，就连顾银盼，也在后面喝了几罐可乐之后渐渐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之后，她便面色不善，也不搭理人，就是望向季满庭的时候，眼神如剑一般锋利。
季满庭却好像没看见一般，语调轻松地找顾银盼说话——
“在这住的舒不舒服啊？”
“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哦。”
“要是九容这幅死样子惹你不开心了也一定要告诉我。”
……
季满庭越是友好，顾银盼脸色越黑，到最后，嘴角抽动，隐约都露出尖利的犬齿。
唐九容看出顾银盼在暴走边缘，便连忙走到顾银盼身边，把手搭在她肩膀上道：“这家店东西好吃么？觉得好吃的话下次还来。”
顾银盼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嗯嗯不错，小龙虾确实很好吃啊。”
听闻此言，陈光霁好奇道：“你是第一次吃么？”
顾银盼点了点头。
乔中羽面带担忧：“她年纪这么小，本来就不该吃那么多垃圾食品，还喝了酒，还吃了炒河粉炒螺丝炒年糕……身体真的没问题么？”
说到这，乔中羽又想起离开时那堆积如山的盘子——其中的一半是顾银盼吃的，剩下的一半的一半是季满庭吃的。
这也太会吃了！
乔中羽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个月虽然唐九容她们开始扔垃圾了，门口的外卖盒还越来越多，完全是因为吃太多了！
问题是，明明吃了很多，外表上却完全看不出来，连肚子鼓起来的痕迹都没有，让人怀疑那些东西到底都流入了哪里。
陈光霁也发现了这件事，好奇道：“我没想到身边居然还能碰到大胃王，所以你们也去医院检查过么？是那种胃能伸缩自如的情况么？”
顾银盼没听懂，这想说话，唐九容拉了她一下，点头道：“没错，就是这样的。”
陈光霁道：“那也不容易啊，总得去医院定期检查，感觉用在吃上的也是一大笔开支，话说你们一个月花在吃上的大概要多少？”
陈光霁一问出来，乔中羽就拉了一下她的衣服，她认为随便打听别人的经济状况不太好，陈光霁却觉得没什么，她又不是问一个月赚多少钱，只是问在吃的上花多少而已，她认为遇到这种事，大家都会有这方面的好奇心。
她还是望着唐九容，她其实还好奇唐九容的职业，对方买得起这个虽然不是一线却也房价不菲的地区的房子，平时却也不出门，看不出工作忙碌的痕迹，她在想对方会不会是他们这个领域的大神之类的。
唐九容道：“不太清楚，没在算账。”
陈光霁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我是写小说的，小羽是画漫画的，你们是做什么的啊？”
季满庭挠了挠头，道：“我啊……我是算命驱鬼的。”
这真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答案，平时陈光霁和乔中羽出门在外，都是被人侧目的行业，没想到今天居然被比下去了。
陈光霁惊讶道：“捉捉鬼么？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么？”
顾银盼冷冷嗤笑了一下。
季满庭道：“可不就是没有么。”
陈光霁 amp;乔中羽：“……”这可真是意外的坦诚啊……
季满庭道：“干我们这行，主要考验的是心理学，我有心理咨询师的从业资格证书。”
陈光霁道：“那为什么不干脆做心理咨询师？”
季满庭哈哈大笑：“因为懒得上班啊。”
陈光霁：“……”她真的很坦诚！
季满庭又说：“而且干这行的话，碰到的有意思的人就更多，像是去年冬天……”
季满庭讲起故事来，大约是因为亲身经历，堪称引人入胜，又因为阅历丰富，博览群书，历史典故信手拈来，让人很快听得入迷。
顾银盼在心中猜测着对方碰到的都是什么，觉得自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却也忍不住被吸引，竖起耳朵听着，正听到入迷处，余光突然瞥见唐九容目光涣散，似乎是望着天空，又似乎是在发呆。
顾银盼想，以前她们两个一起回家的时候，唐九容是不会这样不在状态的。
季满庭的话语里虽然每句都透露她们关系的深厚和彼此的熟悉，但是唐九容分明就不耐烦听她的话。
莫名其妙的，顾银盼的心情好了起来。
她也不听季满庭的故事了，拉住唐九容的手，晃悠着往前走。
唐九容的注意力便被拉回来，低头看了顾银盼一眼。
——奇怪，她的心情怎么突然变好了。
虽然想不明白妖怪这阴晴不定的情绪变化的原因，唐九容却乐见其成，毕竟要是对方不小心暴走，难免又会毁坏她的房子。
此时五人不知不觉已经上了楼，两波人在楼道告别，陈光霁进了屋门之后，才想起因为后来听季满庭讲故事的缘故，唐九容的职业并没有问出来。
不过她也不在意，毕竟听了那么精彩有趣的故事，已经非常值了，她连忙打开电脑，准备把今天听到的当做素材记下来。
这时唐九容她们也回到了屋子，一进屋子，季满庭就道：“我晚上和你一起睡九容。”
唐九容立刻说：“滚。”
季满庭就又望向顾银盼，然而还不等说话，顾银盼便道：“我晚上修炼，不想被打扰。”
季满庭大惊失色：“你晚上修炼？”
顾银盼先前醉酒骂了季满庭，虽然现在想起来觉得丢脸，却也知道季满庭神经异常粗大，不会轻易生气，就也懒得摆好脸色，臭着脸道：“不然呢，什么时候修炼？”
季满庭望着顾银盼，感慨道：“我只是……很少见到像你那么勤奋的了。”
勤奋？顾银盼听到这样的评价，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复。
她活到现在，得到过很多评价，但里面绝对不包括勤奋。
可是勤奋是好的评价么？这可能得因人而异，好比对顾银盼来说，这就不是好的评价，因为她觉得被评价“勤奋”的意思就等同于“没天分”，这是顾银盼绝不能忍受的。
她问：“你多久修炼一次？”
季满庭拧眉思索，半晌道：“我记得去年，我曾经闭关过七天，这就是最近的一次了。”
顾银盼面上努力镇定如常，道：“也是，修行到后期，主要靠悟了。”
然而心中的惊诧如巨浪般翻滚，她无论如何难以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眼前这个讨厌鬼，居然是个天才。
这个世界在她住进这个房子开始，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第18章 傲因
最后的决定，是季满庭睡客厅的沙发。
虽然嘴上说着不满意，季满庭却在下一秒就像是没骨头似的瘫在了沙发上，并开始大喊“能不能开空调”。
其实按照道理来讲，到她这种程度的修士，外界的冷暖是已经无法引起她躯体上的反应了，感觉当然有，但是既然不会出汗也不会颤抖，所感受到的不适也就很有限，在顾银盼看来，连这种程度都无法忍受的话，实在娇气到了一定的限度。
可是，有资本的人当然可以娇气——这是顾银盼的人生信条。
作为一路成长而来的“别人仰望的存在”，顾银盼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娇气居然输给了别人。
她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看着房间里从来没有打开过的空调，决定从今天开始，她也要开始使用。
但是一直没有开过空调的她，对于怎么开空调这件事没有关注，也没什么头绪，于是坐在床上大喊道：“唐九容！！！”
唐九容在房间里刚脱了内衣，听到这叫喊声，长长叹了口气。
平常一进房间不就乖乖没动静了么。
她在镜子里观察了一下，见套上黑色T恤后，好像没什么走光的风险，就懒得再穿上内衣了，直接出了房门。
客厅里季满庭正躺在沙发上，翘着腿，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电视剧，看的是个玛丽苏偶像剧，她正为了里面的剧情哈哈大笑，完全没有关注唐九容。
唐九容上了二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上已经进入休息模式的原因，爬上二楼的阶梯带来超过正常情况的疲劳感，以至于唐九容一进房间，便坐在了床尾，然后有气无力道：“怎么了。”
顾银盼道：“我要开空调。”
唐九容沉默地思索了一下，她很快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房间的空调早就已经坏了，完全是个摆设。
该说坏了么？如果说坏了的话，顾银盼会不会生气？
考虑到这点，唐九容迂回问道：“今天有点降温呢，为什么想开空调了？”
顾银盼道：“我突然觉得热了。”
这当然不可能，唐九容很快就想到，这一定是楼下的季满庭开了空调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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