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头滚动，不知为何，一时说不出话来，眼前的人不知为何换了个装束，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铁索之上，望着脚下湍急河水，问她：“我们两个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靳順娷莫名心生退缩，后退了一步。
铁索摇晃，连带着季满庭在空中一荡，这样的摇晃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却叫她想起眼前是什么地方。
这是丹阳谷东面的一处山脉，过去曾有一处宗门，渐渐衰落了，却留下了一些修行之地，季满庭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曾和靳順娷在这里修行，这铁索所处之地叫末河涧，因为风景壮阔，修行间隙，她们会在此处休息。
那么说来，已经好久没来此处了。
季满庭心生涟漪，因为她记得最后一次来这里，她们曾说起过一件事情。
那时，她已准备前往大罗山，这是她一直想做的事，所以没有任何迟疑和犹豫，只是面对靳順娷之时，她会有些不安，因为再次面对靳順娷的那个自己，大约只是一具分身了。
但是，靳順娷应该发现不了的，那具□□会有自己全部的记忆和能力，只是难以成长和进阶，但她已经是真仙，本来就很难有进步了。
话虽如此，亦有些迟疑，于是当时在这道铁索之上，季满庭问：“我们两个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现在想来，或许是靳順娷当时亦有所察觉，所以回复的颇为冷淡，对方只冷冷道：“在你想明白之前，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后来的分身并不知道自己是具分身，所以并不知道大罗山的事，却记得这场谈话，于是在靳順娷的同样疏远之下，两人渐行渐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哪怕是现在回来的季满庭，也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她到底想明白了么？这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如果眼前这是幻境，是否说明自己一直在意着这件事情，无法释怀呢？
季满庭眼波微转，突然想到的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眼前的靳順娷是真的靳順娷，这场幻境是属于靳順娷的，是对方难以释怀。
想到这，她上前一步，看见眼前的靳順娷又后退了一步，面上流露出不安的神情。
季满庭十分讶异，她想若这是幻境，那未免太粗糙了些，她这辈子都没在靳順娷脸上看见过这样的表情，这样脆弱的，悔恨万分的表情。
她又上前，同时开口：“你怎么了？你是谁？”
对方又后退，如此一进一退了许久，这条铁索仿佛没有尽头，终于靳順娷抬头直视季满庭的眼睛，开口道：“我……我说的不对。”
“……什么？”
“‘在你想明白之前，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这句话是错的，不是我想说的话。”
季满庭心中的天平开始动摇，渐渐怀疑眼前或许是真正的靳順娷，那么或许对方此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是因为她真的——真的很后悔。
第222章 梦乡
包裹着渺渺的水珠正在不断扩大，渐渐不再是个正圆，趋向于一个椭圆的模样。
这个椭圆包裹起周围的灵魂，似乎将灵魂作为某种养料在吸收。
这让唐九容联想到在科普视频里看到的胚胎扩散的样子，她越发不安，手不知不觉握住了腰间的剑，剑似乎微微颤抖，给了她回应。
顾银盼亦是焦灼不已，半晌忍不住提高声音道：“干脆把它抓散算了！”
她往前半步，手指变作了利爪，利爪的尖端似乎散发着冷色的光芒，展示着她的蓄势待发，唐九容无意识上前一步，用剑鞘挡住了顾银盼的手。
剑鞘挨在顾银盼的爪子上的时候，唐九容感受到一种冲动，是将剑□□的冲动。
她深呼吸按捺住这种冲动，对顾银盼说：“再等等，或许季满庭她们能解决那边的事回来。”
把希望寄托在强者身上，大概是弱者无可奈何的选择。
顾银盼颓唐低头，她自然之道抓散这东西不行，一来她不一定能成功，二来如果成功了，也会伤害到渺渺，可是无可奈何的感受令她焦躁不已，她看着唐九容，半晌，又望向太平。
“尚飞花复活了么？”
她念出尚飞花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砰地一跳，就好像冥冥中有天意告诉她，不该轻易叫出这个名字。
太平嘴角抽动，神情却很木然，冷冷道：“她复活了。”
唐九容露出苦笑来，她看着剑柄，心中隐隐下定了决心，于是开口道：“蛮蛮，食梦大仙，你把蛋黄派她们带走，我们留在这里观察情况……到时候，如果情况有变，银盼直接带我离开更简单些。”
她在撒谎。顾银盼几乎在第一时间听出来了。
但是其他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她们在这里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添麻烦而已，确实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食梦大仙更是巴不得立刻离开，他带上秦时玉和啾啾，蛮蛮带上了蛋黄派，正要离开，蛮蛮突然回头，对着太平道：“你……是在寻找谁么？”
太平本来看着大厅里的魂魄，听到这话回过头来。
蛮蛮道：“我……我对这种事比较敏感，可以看见普通人身上的红线，你是大妖，我看不见，但是我能感觉到一些什么。”
唐九容这才想起来蛮蛮确实还有这个能力，当初就是通过这找到的夏柠和白佳霈。
太平瞳孔震颤，嘴唇霎时失去血色，回退半步，倚在了石壁之上。
蛮蛮却突然伸手，道：“你把你的手给我。”
沉默半晌，太平抬起手臂，蛮蛮用手指在太平的手上绕了一圈什么。
“有了这根线……她会指引你去寻找还未消散的魂魄的。”
这么说完，蛮蛮带着蛋黄派很快隐没在洞穴的黑暗之中，太平紧紧捏住手腕，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道微弱的光。
她又重新望向大厅，眼眸中似乎多了一丝希望，唐九容移开目光，她当然知道太平不会离开，因为她就是来寻找黎安瑜的魂魄的，魂魄没有找到，又怎么会离开呢。
她……当然也不准备离开。
如果到了最后关头也没有办法，她只能去抓取本来不属于她的力量。
想到这，她与顾银盼目光相接，顾银盼明亮的双眸也正看着她，眼中没有阴霾和怀疑。
“我……”
她正准备说话，顾银盼抓住了她的手。
唐九容这时才发现，顾银盼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她也发现了自己的颤抖，倔强开口道：“我可不是在害怕。”
唐九容道：“嗯。”她用另一只手轻轻划过对方的长发，那发丝散发着月辉一般美丽的光芒。
我观你毛色皎皎，如月辉……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句话，她笑起来，低声的轻柔地开口道：“银盼，真好啊，是你在我身边。”
这声音里像是有叹息，像是有欣慰。
真好啊，哪怕你知道了我要做什么，也没有阻止我。
顾银盼听懂了，她瞪着唐九容，道：“所以，就算到了最后一刻，我也要拉着你的手。”
……
尚飞花对眼前拥挤的世界感到十分不耐。
实际上她一开始出现在十分拥挤的人群之中，过了很久，她从记忆中翻出了她所在位置的名称。
她在地铁上。
因为这，与常世有关的记忆突然如潮水一般涌来了。
相较于漫长的生命来说，在常世的记忆是非常短暂的时间，但是不知为何，回想起来竟然十分清晰，大约是因为所有事情都发生的很紧凑的原因。
于是苏轻雪的面容也在尚飞花心里清晰起来——实不相瞒，刚复活的时候，她确实是忘记这件事也忘记这个人了。
不过虽然清晰地回想起来了，造成的触动也十分有限，毕竟对于她来说，这只是复活阶段的一个小插曲而已，她将这件事姑且撇在一边，决定先找到柔姬在这个世界的化身。
她最后将柔姬也带入这个环境，柔姬就不再是这个环境的完全掌控者，其他人虽然进入，但应该都拥有自己的意识，如此就掌握了主动权，只要在幻境中将柔姬打败，想来柔姬就难有翻身之力。
不过话说，常世的生存环境也太恶劣了，光是站在人群之中，她就觉得空气十分污浊，难以忍受。
她嫌弃地远离人群，路过一个小巷时，突然觉得有些熟悉，不知不觉走了进去，看见了一幢危楼一般的建筑。
一楼的阶梯上坐着一个熟悉的人，是苏轻雪，对方现在是年轻的模样，大概因为进入幻境，呈现出了一种自己最希望呈现的状态。
对方怔怔望着地面上的杂草，似乎正在发呆。
尚飞花在看见这样的苏轻雪的时候，心脏突然揪痛了一下，那疼痛很微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像是被蚂蚁咬了一下，几乎让人难以发现，她愣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头。
原来这个人比她想象中，对自己产生了更大的影响。
她于是想，等出去了，可以先别让对方死了。
她上前，俯视着苏轻雪，看见对方头顶的发旋，和支棱着的几根头发，她开口道：“你跟着我，别乱跑。”
苏轻雪却没有抬头，尚飞花疑惑：难道这不是真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苏轻雪霍地抬起头来，高兴道：“高倩，你回来啦。”
尚飞花回头，看见一个高大的面色蜡黄的女人缓步走了过来，对方穿着寒酸的衣服，神情木讷，属于从街上擦肩而过，没人能够注意到的类型。
尚飞花感到不快，她向来自负，这具分身简直可以算是她的黑历史。
苏轻雪却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搂住了对方的脖子，像是撒娇一般地开口：“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高倩道：“我买了点蛋糕回来，是你喜欢吃的那家店的。”
苏轻雪双眸发亮，道：“太好啦，你对我真好！”
她们挽着手进了房间，房间里的陈设也很寒酸，只有一张床和简陋的煤气灶。
尚飞花想起来了，这是她们在A市的那个房间。
这不可能是她怀念的东西，一定是苏轻雪构筑出来的幻境，所以眼前的苏轻雪应该是真人没错。
但是她看不见自己，也好像意识不到她处在幻境之中。
尚飞花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苏轻雪向往这个幻境，她并不希望出去。
确实，外面的那种情况，对苏轻雪来说有些残酷。尚飞花这样想着，她认为她对苏轻雪已经有了足够的共情，对她来说，能够产生这样的想法，已经十分难得了。
“别傻了，幻境一定会消失的，你总得醒过来，现在跟着我走，出去以后我会让你活下来的。”尚飞花的语气有些不耐，她知道苏轻雪听得见，她只是不想听见而已。
苏轻雪坐在椅子上吃蛋糕，因为只有一个椅子，高倩坐在床沿上，苏轻雪吃了一口，对高倩道：“你也吃。”
高倩咽了口口水：“是买给你的。”
苏轻雪道：“我尝尝味道就好了，我本来也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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