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鸟艰难地试图将塑料放入口中，却被那塑料环带挡住，怎么都塞不进去。它的嘴巴不能闭合也不能说话，只能徒劳地重复这过程，看起来可怜极了。
这不像是黑镜旋涡，这简直太荒诞也太魔幻了。
正在进食的海龟忽然瑟缩一下，它吐出一片锋利的、染着些许血色的生锈铁片，很小，但似乎割伤它了。不过海龟的表情没有变化，就像是人类吃鱼不小心被鱼刺扎了一下一样，它将铁片扔在碗边，继续进食。
慕安柒翻出匕首来，她看了一眼同伴：“我……试一下？”
“去吧。”
争得队友们的同意后，慕安柒才小心翼翼靠近那海鸟，海鸟像察觉不到她似的，继续做着努力。慕安柒将替身纸人藏在手心，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用匕首摸上海鸟的后脑勺，然后小心地用翻转匕首，在不伤到这只鸟的情况下将那圆环弄断。
好在，这海鸟似乎真的看不到她也感觉不到她，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的打扰，慕安柒只要适应海鸟试图进食的节奏移动匕首就好。
——断了！
再一次试图进食时，那塑料圆环掉进了碗里。海鸟似乎有些疑惑地看着碗里的塑料圆环，被迫张开的嘴巴终于合上了。就在慕安柒以为海鸟会恢复正常时，它居然低头将那断开的圆环像吃面条一样吃了进去，然后与海龟一起继续进食。
“……没有用吗？”慕安柒有些失望，她想了想，还是将海龟身上的渔网也一点点全部隔断，这次她没有将渔网留在原地，而是收在了手中。海龟身上的渔网被取走，可它的壳却依旧有着深深的痕迹，也可能永远都无法复原了。
出现在黑镜旋涡中的这些生物……它们的未来也许在很久之前就消失了。
“正在进食的这些生物，在黑镜旋涡内背景的判断下，到底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吴三笙看着这海龟和海鸟，又看着那塑料人店主，忍不住问。
这座海底城市完全由各种各样的垃圾构成，城内食品店的店主也是塑料拼接人。在这黑镜旋涡自成一体的背景之下，海龟、海鸟这样看起来还比较“鲜活”的生物反而显得另类了起来。尽管他们正在进食本不可能食用的塑料，可……
“再去其他店内看看吧。”
“这里这么多家店，什么建筑都有，都去看一看，大概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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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十次游戏（十二）
这一条街都是食品店，是以慕安柒她们下一家进入的店，是看起来像家常小炒的餐馆。
这家餐馆的客人就多了不少，大多数是慕安柒不认识的海鱼。只是这些海鱼的模样有些滑稽，像是靠两条鱼尾在行走似的。
这家餐馆里的海洋生物种类丰富了不少，只是这些生物的神态看起来跟刚刚那家饭店相似，只是麻木地进食着，并且……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玩家的存在。
这座海底城市太奇怪了，明明她们能碰得到这些生物，也能剪短它们身上的渔网或是塑料制品，可她们却不知道如何阻止这里的生物吃塑料、金属等各种各样的垃圾。这个奇异的、被污染了的城市，她们也能明白污染是什么，可从哪里入手呢？
“方寻酒，你去给那边那只云纹石斑鱼发张好人卡。”慕安柒小声道，“然后看看能不能尝试跟他交流。”
“……给、给鱼发好‘人’卡？”方寻酒看起来有些无奈，大概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的发卡范围居然超过了物种吧。他认命地走过去，拿出一张卡小心翼翼地放在正在吃砂锅塑料片的石斑鱼身上，“那个，您好？”
石斑鱼依旧在进食，不过它的眼睛看了方寻酒及那好人卡一眼，而后一边将塑料片夹入口中，一边挥动小小的鱼鳍，“可以，一起。”
能够交流！
方寻酒欣喜若狂，尽管这只鱼把他当成想拼桌的客人了，但问题不大，方寻酒在对面坐了下来，想询问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他迟疑地回头看向慕安柒她们寻求帮助，妹妹指了指那塑料人店主后，方寻酒了然地一点头，回头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吃塑料啊？”
“……”
“……”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与进食声全都消失了，店内的海洋生物在这瞬间全部盯上了方寻酒。大大咧咧的方寻酒脸上的笑容僵住，他一手摁在桌上，身子微侧着，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但目前……他没敢轻举妄动。
慕安柒她们也没想到方寻酒居然这么直接就问出来了，这完完全全就是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球了！
店主那塑料人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塑料摩擦声，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抬手摁了一下台边的铃，这些海洋生物便继续进食起来。
但塑料人却像是“活”过来了。
他离开了后厨，一步一步走出来，来到方寻酒身前，认认真真地打量着他：“你是新来的？”
“？！”居然，居然说话的是塑料人？
“新来的居民必须接受检查，出门右拐三百米，过一个马路，你可以去医院看看。”塑料人说，“顺便接受一下改造，不然你没法生存。”
“啊，谢谢！”方寻酒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他不小心触发什么必死结局了呢。“我这就去。”
塑料人一直盯着方寻酒，一直到方寻酒起身走出店，视线也一直盯在了方寻酒身上。一直到店门关闭，他才慢吞吞地再次走回后厨。
……很奇怪，说不出的奇怪。还在店内的慕安柒她们对视一眼，却发现她们依旧没引起那塑料人和海洋生物的注意。
因为……方寻酒主动去搭话，给出好人卡产生了连接还是单纯因为说出“塑料”二字？
“方韵玖，你先出去看看你哥哥。”慕安柒说着，捏着替身纸人坐在了石斑鱼对面的位置上，她静静注视着这正在进食的石斑鱼，然而这鱼专注着眼前的食物，根本没注意到她。慕安柒想了想，取出拐杖糖在石斑鱼眼前晃了晃，依旧没反应。
“您好，介意拼个桌吗？”
没有回应。
慕安柒思忖着，小声吐出“塑料”二字。
……也没有反应？
慕安柒迟疑地抬起拐杖糖，用糖的另一端怼了一下石斑鱼的手，将它夹起的塑料弄洒。就在这时，石斑鱼终于有反应了，他抬头“看”向慕安柒，好似这时候才发现了她一样：“你，干什么？”
“抱歉，我刚刚只是想伸个懒腰。”慕安柒面不改色的回答道，她却没想到这个答案被石斑鱼所接受，它看了她一眼，像是不乐意搭理一样，或是在它看来进食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所以根本不想搭理慕安柒。
慕安柒站起身，她看向那塑料人，那塑料人也看到了她。
可是，明明她之前就已经剪断过渔网和塑料环，如果触摸就能让这里的生物“注意”到自己，那为什么在上一个食品店内却什么都没发生？
因为……行为？
可，可这只鱼身上并没有什么塑料或是渔网之类的东西啊。
吴三笙走过来拉住慕安柒，夏芸回头看了一眼那塑料人店主，而后与慕安柒她们一块儿走出这家店。
“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方寻酒在外头搓着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他的表情有些怪异，像是有些难以理解一样，“这种感觉……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不太好，我、你们……有个声音在催促我去医院检查，然后在我耳边说我好饿好饿好饿……”
“我应该是不饿的，但是我现在好像真的饿了。”方寻酒说得有些绕口，他看起来也有些不对劲，比起之前的嬉笑从容，现在的方寻酒看起来有些畏缩与难受，他按着肚子，明明不该饿的，可他却……
“我储物戒里还有不少吃的。”当初在幽灵船上慕安柒保险起见囤了一部分的食物和水，这其中还包括方韵玖后来烙的大饼。当初只是觉得储存在船上不太安全，但没想到……在这黑镜旋涡里帮大忙了。慕安柒掏出一张大饼递给方寻酒，“慢慢吃。”
“我应该也被注意到了，可为什么……我没有饿的感觉？”慕安柒有些疑惑。
因为……被注视的程度不同吗？
“不知道。”方寻酒接过大饼便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狼吞虎咽下去差点没被噎死，明明他们都在海里，却跟在地面没什么区别。慕安柒取出那桶水，用木碗舀了一勺递给方寻酒，方寻酒大口喝下，又使劲拍了拍胸脯，这才缓过来。
“唉，好多了，但饱腹感不强。算了。”吃完大饼，方寻酒揉了揉肚子，他也不想让妹妹担心，便岔开话题问：“去那什么医院看看？”
“嗯，去看看吧。”
决定之后，慕安柒她们便打算去那塑料人提到的医院去瞧一瞧。
新来的居民，改造，无法生存……
“改造以后，就能靠吃塑料活下去？”吴三笙忽然问道，“如果改造是一步一步的，那么……塑料人是不是就是改造的最终成果？”
这只是推测，却很有很大的可能性。
去医院的路上，慕安柒瞧见了有一只扁扁的鱼披着五颜六色塑料袋拼接而成的“大衣”，在路上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它的胸前还串了一套小金属环项链，而它的鱼尾……已经不是鱼尾了，已经变成了两双塑料制的腿。
仿佛在应证吴三笙的猜想。
各式各样的鱼，还有大小不一的海龟，慕安柒甚至看到了一头格外迷你的虎鲸——因为正常情况下，虎鲸怎么都不可能跟海龟一个大小吧？可在这座城市内就发生了。
这些海洋生物身上大多都带着塑料制品，或者是金属片拼接而成的饰品，当然，也有一部分的海洋生物像刚刚那披着塑料袋的鱼一样穿上了“衣服”，这衣服有破洞式渔网，有七彩塑料袋，还有半截被割开的矿泉水瓶，鱼头从瓶口钻出来，鱼身则被水瓶子罩了一半。
这令慕安柒有些怀疑人生：那她剪断的渔网和塑料环又算什么。把、把人家“衣服”给剪了？
这也太荒唐了吧？谁的衣服会禁锢、束缚住自己，把自己束缚成一个“畸形”的？
慕安柒她们过了一个马路，终于来到了医院门口。医院这儿很是热闹，排队的海洋生物特别多。这“鱼山龟海”的简直恐怖。夏芸观察了一下，就发现了不对劲来，“他们排队的大多是后续改造或清空肠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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