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两人颇有些来往,两人心知肚明。齐霁真向韦大娘递了帖子,设了宴。韦大娘自然也不推辞,按时赴约。齐霁真选的地方虽然紧邻着街市,却是个清雅的地方,店家设计巧妙,并不是独门独院,却偏生每个房间都安静雅致,来往过处,以楼梯和栏杆隔断,都不用看到别的来客。 韦大娘走进房中,见房间里只有齐霁真带的一个小丫头,门口也仅仅立着两个护卫。齐霁真一身淡绿色的襦裙,坐在桌旁,窗被打开了些,此刻时光正好,花香被暖风送到房中,真是人也美,景也美。 “齐知府不愧是读书人,选的地方也清雅安静。”韦大娘未语先笑。齐霁真见状,起身相迎,也笑了起来:“韦大娘一出京城便如此生分了不成,唤什么知府,还是叫我做三娘吧。” “齐三娘。”韦大娘顺水推舟,和齐霁真交手相握,两人对视一笑。 齐霁真让开了身子,招呼韦大娘入席,又让随伺的小丫鬟去让人上菜。两人说说谈谈,韦大娘对齐霁真推广的地瓜很是感兴趣,详详细细的问了一遍。得知齐霁真是在与异族人的市场交易中买来的,顿时也露出了一脸的若有所思,说道:“以往我只知我泱泱大国,什么都不缺,海外也就奇珍有趣。倒是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事物,天下之大,我们不过是井底之蛙,是我疏忽了。”
齐霁真摇摇头,回道:“也不过是侥幸。我没有来过四海,见闻也称不上广博,只能多看多问,不想让我捡了个漏子。” 两人又说了几句,韦大娘知道齐霁真有话对她说,只是她是商人,向来是耐得住性子,也就随着齐霁真闲聊。过不多时,两人氛围渐浓时,齐霁真终于开了口:“韦大娘你经历多,小妹有些想法,不是很成熟,希望大娘能指点一二。”说着,齐霁真便将自己写好的东西往前一送,交到韦大娘的面前。 韦大娘哦了一声,便拿起仔细看起来。她看得很细,看完后,又重头通读了一遍。而齐霁真则在一旁喝茶,不动声色。 过了许久,韦大娘抬起头,目光复杂,说道:“此事……可行是可行,但需得有人了解工序才能制定每道关卡的标准,而且,分工协作,效率上涨,也得有消化的渠道才行。” “我在四海待了三年,整理海的出海详略。”齐霁真说道,她看着韦大娘,又道,“如今北狄臣服,互市必回再开,金银古玩,丝绸瓷器,皆会源源不断流入北狄。而今,正是时候。” 韦大娘呼吸立时便沉重几分。韦大娘是商贾,商贾地位低,但韦大娘经营多年,也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而今齐霁真这般说,必然就是得了准信的。韦大娘想起齐霁真背后的人,顿时了然。她目光灼灼看向齐霁真,齐霁真眸光清澈,并不是为利所动的模样。 韦大娘在对方的眼光下,就如被浇上一盆凉水,整个人也慢慢的沉静下来。 齐霁真笑笑,这才道:“我只有一个条件,这些人里,至少三成得是女工。”面对韦大娘错愕的表情,齐霁真侃侃而谈:“此前海,沿海一代青壮受难,孤儿寡母众多,身为父母官,也要为她们打算。” 韦大娘想着齐霁真的一言一行,摇头笑道:“你与陈瑾果真是一类人……”言罢,她站起身来,对齐霁真一拜,说道,“我明白了,此事我定然会全力以赴。” 两人将此事说下,各自心头打定,氛围更是浓烈。待到酒酣之际,门口突然被敲响,齐霁真问了一声,外面传来了一个尖细的男声。齐霁真听出这是萧鸾送她的管事,是一名曾服侍过萧鸾的内侍,一直都为她管家。而今突然出现,也让齐霁真心头一紧。 齐霁真不动声色的打开门,那名管事朝齐霁真一礼,就悄声道了一句:“废后自缢而死,圣上下旨,废除太子之位。”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我们三娘的章节哦。三娘说的那个国家就是战国时期的秦朝了。当时已经出现了铁器,但是秦国用的全是青铜锻造武器。尽管不如铁器,但是由于秦国采用的是责任分担的流水线制作,让秦国的军队更换武器和零件十分方便,所有的武器都有统一的标准,让武器制造变成工厂流水线模式。这也是秦国能统一的原因之一。 好了,返回到文中,为什么要提出北狄互市和出海呢,因为流水线大量制造的东西,需要足够的市场消化。正因为资本市场需要大量的商品,流水线才能成形和有存在的必要!而又要因为财富的积累,女工的出现,才会最终潜移默化的改变女性地位。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好了,叨叨这么多,可能很多更深层的东西我也没有想清楚……大家见谅了 =======
第五十七章 旧事-1 由萧鸾出面主导, 大夏和北狄签订了和约。而和约之后, 两国后续还有种种事务细节需要对接, 但这已经不属于萧鸾的管辖范围了。但经此一出, 萧鸾的声望已到顶点,就如天平两端, 同时太子的声威也低落到谷地。 但太子毕竟是太子,他占着嫡子的位置, 占着萧炜的诏书, 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 就算什么都不做,他依然也是太子, 是大夏的正统继承人。这个道理谁都懂, 却不是谁都能忍。 “太子自诩仁和,名声又一贯的好,如今这般诸事不顺, 自然是不会忍耐的。”书房里,面对一众幕僚, 萧鸾漫声说道。 尽管萧鸾从未提起自己想当太子, 可是她的幕僚们却并不这么觉得。他们是看着萧鸾从青涩到老道, 其中的艰辛实在是难以言表。一个深宫之中不受宠爱的孩子,到如今得萧炜亲口夸赞国之栋梁,让太子难堪,就算是幕僚们是天子之臣,也不禁在心中为之臣服。 “可是……只要太子按兵不动, 我们也……”幕僚们为难的道出了最难实现的部分。无论如何,萧凤鸣占着大义,只要他不动,一切就都是他的。 “怕什么,他不动,自然有其他人动。我这位兄长啊……”萧鸾拖长了些声音,显露出几分不屑来,“他太看重血缘亲属了。” 王家自从出了个皇后之后,原本不过是小康之家的门第被陡然拔高,虽然这么多年里,只出了一个还过得去的举人。但毕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做官。原本王家意气风发,但随着太子声望的败落,王家门庭也冷落了几分。这原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王家也最近并不太平,御史已经多次弹劾王家占人良田,欺男霸女的种种事情。 王家当家人王慎独只好找太子哭诉。太子向来心软孝顺,而他的舅舅这些年里也一直坚定的支持着自己,就算太子心头不满,也只能尽力为他们摆平。 而朝廷上,同僚的目光越来越鄙视,就连一向与王家交好的太子,也多次提醒自家舅舅王慎独,要慎言慎行。 做了这么多年的霸王,要一夜之间夹着尾巴重新做人,这份憋屈实在是难以言表。但王慎独也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回去后就严令家人不得惹是生非。王慎独和太子交好,亦是理学的簇拥者,家中尊卑男女分得极严,嫡子庶子,妻妾之别犹如天上地下。而谁也没有想到,变故就从王慎独的家中起。 深夜时分,王家的侧门被人悄悄的打开了一道门缝,一名女性趁着夜色匆匆出门。她走在路上,步履蹒跚,时不时低咳几声,显得病弱,那双干枯得如同鸡爪一样的手指紧紧抓着一张纸,仿佛是她的救命良药。 女人走路极快,目标明确,不多时就到了目的地。她看着眼前黑色的大门,呼吸也沉重几分,落在这寂静的夜里,就像是一个沉重破旧的鼓风机。她勉强定了定神,按照约定的暗号敲响了门。门里没有多久就传来了脚步声,跟着门被打开,一个青衣小厮探出头来。他看了眼女人,笑嘻嘻的,操着公鸭嗓问道:“稀客啊。娘子可是想好了?” 女人抓着纸的手更紧了几分,她咬着下唇点点头。那小厮便拉开了门,躬身一让,说道:“请吧,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时了。” 春季到了,雨水丰足,淅淅沥沥的春雨连绵不绝,下了足足有两天。萧鸾仰头看着廊外的雨水,杨柳新绿,远处雨水随着黑色的瓦片落下,形成一条条的水帘。萧鸾静静的看了一会儿,这才转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过了申时了。”启星应道。 萧鸾嗯了一声,又在心中默默的盘算了一阵,便说道:“人应该送到宫中叙完话了,去探探消息。” 启星急忙应了一声,转头对侍卫们低语一阵,不多时就有人来报,人已送入宫中,见着严贵妃了。萧鸾闻言,也轻笑了一声,她拍着栏杆,轻声哼着小调,又说道:“接下来,就该看母亲的了。” 启星不明所以,只是在一旁赔笑。倒是萧鸾颇为感慨,说道:“一晃数年,我都要快忘记小严妃的脸了,不知她在天有灵,可否后悔过当时。而今时今日……想来母亲也会倍感安慰吧。” 严蓁坐在首位,绮罗跟了她许多年,从年轻貌美的少女,变成了如今宫人尊称的姑姑。她和绿漪不同,绿漪随着萧鸾出了宫,后来便嫁了人,严蓁听说绿漪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而绮罗和严蓁还是那样孤零零的待在宫中,消磨着这日复一日的光阴,看着孩子们渐渐长大,然后一个个出宫,很少很难才能回来一次。 绮罗忙着给点起香料,严蓁看着她忙碌,听着外面春雨敲打石阶的声响,她叹了口气,对绮罗说道:“不用忙碌了,你也来坐坐吧。” “娘娘,那可不行,圣上要来,您也要上点心。”绮罗对严蓁笑道,手脚不停,点了香料,又看周遭的打扫摆设。 严蓁摇摇头,没有答话,在绮罗看来,严蓁的一身荣耀都挂在萧炜身上,自然要慎而重之的对待。可是她哪能想到呢,在严蓁看来,今日的种种,都不过是一出战斗的号角,让她提起心气,去夺得一个可能的结果。 天色渐晚,宫外传来了太监尖锐的声音,严蓁朝绮罗使了个眼色,自己则使劲往自己的大腿上狠狠一拧,大声哭泣起来。绮罗见状,急忙细声安慰,两人做足姿态,也没有出门迎接萧炜。 萧炜倒不是很在意,自从此前他在景仁宫感受到多年不曾感受的父子夫妻亲情,倒是来景仁宫的次数多了些,也对那个一出生就封王的儿子多了几分关注。萧涅天真纯善,聪颖活泼。他和萧鸾不同,他的母亲是曾在萧炜心中有过一席之地的女人,他的性格,也与幼年沉闷,长大后越发圆滑的萧鸾完全不一样。因此萧炜对萧涅多有宠爱,时常亲自过问他的学业。只是萧炜如今少有上朝,倒是没有引起朝臣的注意。 这次也是萧炜牵着萧涅的手进来的。父子两刚入宫就听到了严蓁的哭声,萧涅不足十四岁,还是个少年,他顿时慌了神,松开萧炜的手,急忙跑到严蓁身边,扶着严蓁,着急的问道:“阿娘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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