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还不打算告诉我，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事情吗？”路卿从浴室走出来，单手擦着自己的头发，有小水珠顺着她下巴滴下来，这样湿漉漉的样子倒是令她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无害感。
“还没到时候啊。”沈意说，“希望你帮忙的肯定是大事嘛，我肯定要筹划一段时间的。”
“用意念在脑子里筹划么？”路卿对此持怀疑态度，自从她跟沈意一起到处跑以后，沈意几乎就没从她视线里消失过。但如果是在脑子里筹划的话——“以你的脑子，能在我三十岁前筹划完吗？”
“超能力者也会老的，虽然比起普通人会更加长寿也更加强壮。但我可不保证我七老八十了还能帮上你什么忙。”
“……就算我要筹划什么，可真要真到了七老八十，我难道还要继续做吗！”沈意感觉自己被小看了，不过这反驳出口她就感到了不妥：“什么啊！我脑子怎么了？我有在认真的筹划好吗？呵，只要你别到时候恨我就行。”
路卿“哦”了一声，随手将毛巾搭在架子上。她扯了扯领口，倒头在沈意身边躺下，然后翻了个身，背对沈意。“以中间为界，过了的罚款四万五千曙光币。”
“？那可是我刚得到的奖金，难道我身上就不配放曙光币吗！……等下，不是，什么意思啊！谁会过界啊！”沈意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然而路卿根本没再搭理她了。沈意盯着路卿半干的头发良久，翻了个身背对着路卿。
一起都变得安静下来，沈意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沉默地盯着眼前的墙壁，这墙壁并不干净，她还能看见无序交错的黑灰痕迹。沈意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和她规律的呼吸声……有节奏的。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沈意却有些合不上眼了。
需要路卿帮忙的事情，需要筹划……她不是一直在做么？沈意闭了闭眼，眼皮刮着眼珠干涩微痛。她开始专注去听路卿的呼吸声，不自觉地……她的呼吸声就与路卿同步了。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过了一会儿，沈意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她慢而小心地翻了个身，抱住自己看着路卿的后背发呆。
不是第一次的，沈意在心底叹息：路卿与路缘，真是既相似又不同啊。
路卿大概永远都不会想到，路缘被抓去其实是被人举报上去的吧？
路卿这个名字，对沈意来说并不陌生。在一切还未发生之前，沈意曾去旁听过路缘在避难所的讲课。在曙光帝国、在外围避难所，知识是极度匮乏的。当中心城的人们听说居然有人在各个避难所开设讲堂，免费为外围避难所的那些孩子讲课时，他们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道那人就不怕被外围避难所的流民杀死吗？他们难道不怕被那些低劣的家伙感染吗？
有人开始查路缘的资料，中心城没有她的身份登记，内围避难所也没有——这其实也很正常，外围避难所长大的人没有身份登记很正常，外围避难所的人会识字、知道一些东西也很正常。
一开始，那些势力的人并没有将路缘放在心上。
直到有人谈论起路缘口中说的那些他们从未听闻的词汇。有人觉得新奇，有人觉得是路缘自己胡编乱造的，路缘讲课时会讲不少故事，偶尔会引用一些书籍和名言，那些人不懂，路缘说什么便是什么。但这些东西传入研究大灾变之前人类文明的学者及研究人员耳中，就不太一样了。
“历史不该被埋没，曾经的文明也是。人类遗失掉的东西，迟早会一点点找回来，而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路缘不是那个温和漂亮站在讲台的先生了。她的声线略带干哑，因长期未进食，路缘的身体也几乎只剩下一层皮，整个人憔悴而虚弱，但她仍旧在床上费力地坐直了身体，在沈意告诉秦晚他们已经投票决议解剖她的身体，研究她的大脑时，路缘也是温和的，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天。就算是听到这些，她也只是平静的接受了。她甚至笑着说：“也许世界上有另一个世界，当这里的我死去，我就会回到另一个世界了。”
“大人，时限到了。”
沈意沉默着离开这间屋子，她的视线在周围守着的超能力者们身上停留一瞬，在侍卫的保护下离开了研究所。
很多次，沈意仍旧忘不掉路缘说那些话时的眼睛，在那时候，路缘眼中闪着温暖的光。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毕竟她只是个傀儡罢了。
沈意看着路卿的背，犹豫地抬起手去——
“四万五。”路卿翻了个身，面无表情地盯着沈意：“如果你对我有非分之想的话，就不止这个价了。”
“！”
“我没有！我不是！我、我……”沈意还没来得及解释出什么名堂，路卿抬手抓住了她的手，摁着那手放在了床的中间。
“睡吧。”
“……”沈意看着路卿抓着她的手，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沈意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路卿心中是个怎样的形象了。
……算了。
……
第二天一早，两人简单洗漱过后吃了点干粮。然后换上新衣服，朝图书馆走去。
一号避难所的图书馆其实很显眼，在路灯通明的地下避难所中，图书馆就是立在一号避难所中心最亮的那栋高楼。
路卿和沈意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门口排队了。一个人接着一个进去登记，接受简单的检查——他们身上不能携带武器和任何有杀伤性的危险东西。检查结束后，在图书馆入口处将手洗干净，就能进馆阅读了。
身份登记……
路卿想了想，用了“路卿”这真名，简单登记后，被特殊的超能力者简单检查了一下身上携带的东西，洗手过后平安进入图书馆。
路卿想，这玉佩空间还算靠谱。她在这之前还有点担心会不会被检测出来呢。
第017章 希望
“你要跟我在一起吗？”
“我先把你带去那些复原或修复的古文明书籍区吧。”沈意并没有特别想看的书，她对这图书馆还是很熟悉的。
“你真是个合格的导游，感觉没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路卿真情实感的感慨一句，跟着沈意直接走到大灾变之前残存的书籍区。沈意将路卿送到这儿后，便转身离开这里：“我去别的区域看看书，差不多……下午五点我来这里接你回去？”
“好的。”路卿摆摆手，将沈意送走。然后她开始打量大灾变之前的文明书籍。该……从哪些方面窥探大灾变之前的文明呢？
“嗯？大灾变之前还有娱乐性质的书么？”路卿眼神微妙，她盯着大灾变之前娱乐区书架上层花里胡哨的一本书有些怀疑人生：“一、一胎七宝，总裁爹地……”路卿适时没继续读出剩下的书名，她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一眼分类区：大灾变之前的人类都这么厉害吗？一胎七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娱乐文……
大灾变之前的人类，可真厉害啊。
路卿终究没鼓起勇气拿下这本书，而是转头去了隔壁书架，看起曙光帝国研究员出品的书来，这本书从各个遗迹和大灾变之后遗留下的文明、产物等东西分析大灾变之前人类的生活。
如今曙光帝国许多东西的名称都是大灾变之前人类使用那物品的名称，包括一些路卿会用但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用的词语或成语，曾经姐姐将解释融于故事讲给她的一些成语典故，路卿也在这图书馆内找到了“成语故事大全”。
接下来的时间里，路卿整日整日泡在图书馆中。在她熟悉后，就也不需要沈意陪着她了。路卿一本接着一本去看曙光帝国历代学者对大灾变之前文明的研究与猜测。她花两个星期看完这些猜测后，开始尝试大灾变遗留下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籍。
言情？纯爱？星际？古代？末世？无限？……娱乐区域的书籍，都是大灾变之前人类打发时间消遣看的书，那时候的人们称这些作品为“小说”。当然，遗留下来的也有各类文学著作。路卿看着这些书，哪怕有些是虚假的想象，但她仍旧对大灾变之前的人类生活生出了向往之情。
大部分的人都不用为生存拼命，他们大多数人可以拥有稳定的一日三餐，他们起床就能看到太阳，在夜晚能看到月亮，他们能自由的在地面之上生活。
书架上的部分书有着“神教”的标记，因为原本的古籍文字他们并不能看懂。神教中有人认识那种文字，便翻译出来，用曙光帝国通用文字翻译成书。
在路卿看了不少大灾变之前的娱乐书籍后，她对姐姐的来历忽然就有了猜测。
无论是玉佩空间，还是说这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话，又或是与避难所居民格格不入的思想、学识……路卿怎么都觉得姐姐像某些小说中的女主角。只是为什么发展不一样呢？姐姐没有遇到男主不说，还被研究集团盯上……
研究集团想从姐姐那里得到的东西，路卿心里也确定下来。她有些挫败地在图书馆发了会儿呆，闷闷地回到与沈意暂时租下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曾属于的人类的世界么？
大灾变之前的人类征服了大地，征服了海洋，征服了天空，甚至他们还能去往太空——路卿不知道星际文有多少为真，但就算是虚假，那想象出的世界也完全叫路卿怔然。
姐姐想表达的是什么呢？路卿开始思考，她曾以为路缘是想让她找到人类的遗迹，在遗迹那儿认真认识大灾变之前的人类世界。但现在，路卿觉得似乎不是这样……
姐姐应该是想回家的吧？大灾变之前的家。让一切重回之前？——不是。
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而已。
去看看荒野，去看看危险密布的山川河流，去看看边境之地的海洋……地面是危险无比的世界，而那个世界曾经布满了人类的足迹。踏上荒野的土地，那曾属于人类。
路卿突然从床上坐起，她急匆匆地朝外走去，然而她的手还未碰到门把手，门就被打开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沈意猛一看到路卿还愣了一下，“你要出去？”
“嗯，去一趟图书馆。你上次说的那个……那个什么游记，我想去看看。”
“《孙显影游记》，很有名的。我跟你一起去吧？”沈意拿着热乎乎的烧饼咬了一口，烧饼外皮酥脆，还带了些芝麻香气，内里软嫩，塞了野菜为馅。
“好的。”路卿看着沈意手里的烧饼，她记得这一个可贵了，“你的奖金就都花在这些吃的上面了？”
“好吃，不亏。”沈意抬手撕下一块凑到路卿嘴边，“你尝尝？”
“这么贵，不好吃才怪。”一块烧饼四十曙光币，这味道还能差到哪去？嘀咕归嘀咕，沈意喂到嘴边的东西路卿还是吃下了。“图书馆。”
“好，去。”沈意笑着说，“那游记是很有名的，也有很多复印本，复印本是可以对外出售的。不过价格应该会比较贵。书嘛，买的人要么是真的自己想看，但很难在第一避难所久留，所以买了随身带着看。要么就是一些人需要用书籍作装饰，买回家放在自家书架上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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