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所有的希望都泯灭了，像太阳都熄了。
她身后是无尽的黑夜，而她即将坠入这悬崖一般的黑夜。
林绮眠甩掉了林梓萱，她到了许月亮跟前，双手抬起，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许月亮眨了眨眼，眼泪汹涌地往下掉，她抬头看向林绮眠，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问她：“林医生，我直播骗你钱了？”
“不，没有。”林绮眠用力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你没有，是我喜欢你，我不敢追你，就在网上开了小号去看你直播……我是自愿的，你很可爱，我就是一个普通观众，我自己乐意花那些钱……”
许月亮瘪了瘪嘴，想扯出一个笑，却只让眼泪掉得更多了：“你……叫什么啊？”
林绮眠顿了下：“11。”
许月亮不看她了，许月亮点了点头，抹掉了眼泪，转身往小屋走。
许阳喊道：“你干什么去啊！”
许月亮没回答他，走得很快。
她到了花架前，拿了自己的手机和背包。
尤薇薇和洛覆水都过来了，尤薇薇紧跟着她，问她：“月亮，你准备怎么办？”
许月亮停下了步子，待她的朋友们围了她一圈，想要给她帮助的时候，她冲大家鞠了个躬，道：“对不起，扫大家的兴了。”
黄小艺急吼吼的：“你说这个干嘛啊，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谢谢，”许月亮的目光放空，“我家里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的。”
黄小艺：“绮眠她不会……”
许月亮拨开了人群，快步冲了出去。
她到了林绮眠跟前，没有停留。
林绮眠伸手去抓她，扑了个空，许月亮只留给她几个字：“希望林医生尊重我。”
林绮眠楞在那里，胸口仿佛有穿堂风而过，吹得一丝不落。
许月亮带走了许阳，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黑暗。
洛覆水开了车过来，对林绮眠道：“我和薇薇跟着，你放心。先处理这边。”
林绮眠手指蜷了蜷：“谢谢。”
车开了出去，吵闹的环境归于安静。
林绮眠对黄小艺道：“你送蓁蓁回去。”
然后看都没看林梓萱一眼，“你跟我过来。”
林梓萱跟在了她身后，埋着头，紧抓着包带。
林绮眠回到了小屋里，桌前，坐下了身。
林梓萱站在一旁，林绮眠没有心情说什么废话，直接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林梓萱拧着手指，很快眼泪就充满了眼眶：“她就是在骗你，我不想姐姐被人骗……”
“你觉得你比我厉害？”林绮眠气笑了，“你觉得你比我更清楚我有没有被人骗？”
“当局者迷。”林梓萱说得很快，“你其他时候是都很厉害，可你一对上许月亮就昏了头了。”
“你给她刷了那么多的礼物，这还光是网上的，你那张卡后来又出去了不少钱，你以前没有这种大额的消费。
“你让她住进你家里，你家里我都没去过，爸妈都没去过，地址还都是他们打听了好久才知道的。
“你以前上班都是满勤，现在总是请假。你那么看重事业的一个人，现在连自己的工作都不上心了，就为了个女主播。”
林梓萱抽噎了下，鼓起勇气对上林绮眠的视线：“我知道那些主播很有魅力，她们就是吃这碗饭的。你从小到大心思一直在学习上，没有接触过这些，一时沉迷我能够理解。
“所以我也给了你时间，我等了你很久，我给你打过很多次电话，想要好好地跟你谈一谈，但你根本不想听我说话。
“就在刚才……二十分钟前，我也给你打电话了。要是你接了我的电话，听我跟你说声生日快乐，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样难堪的地步。”
“你就是鬼迷心窍了。”林梓萱盯着林绮眠，“我真没想到你会喜欢女人。”
“你这么高傲，你应该谁都看不上，结果就许月亮那样的，就让你变得都不像你了。”
“她根本不喜欢你。”林梓萱越说越激动，“她赚了那么多年男人的钱，现在钓上了你这么条大鱼，又好看又好骗，她当然要勾着你。”
“你为什么不找个干净一点的？为什么不找个能配得上你的？
“你跟这种人天天待在一起，把整天吊在你屁股后面的我往哪里放！！！”
“我比她差吗！我没有她长得漂亮没她家世好吗！
“我没她听话吗？我没她会哭吗！我什么时候都记着你！家里过年你不肯过来我就去找你！我在游乐场里等了你三个小时！！！”
林梓萱哭得满脸都是眼泪，她委屈得不得了：“我也不想这样，是你逼我的……”
“你喜欢女的你早说啊，我也是女的，我比她年轻，我比她爱你，我可以为了你干所有的事，你想怎样就怎样……
“反正我们不是亲的。”
“反正我们不是亲的。”林梓萱又重复了一遍，眼里跳出一簇狂热的火，“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也可以……”
林绮眠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打断了林梓萱的话，打断了她的幻想，让她的脸上浮出一层白色的手印。
林梓萱捂住了脸，楞在那里。
林绮眠起身，离开了她：“你冷静一下。”
出了小屋，林绮眠给洛覆水拨了电话。
洛覆水跟她汇报情况，说许月亮打了车，和许阳一块回市里了，目前来看，很有可能是去她租住的公寓。
“好。”林绮眠应了下声，道，“麻烦你把电话给下薇薇。”
尤薇薇接起了电话，林绮眠问她：“薇薇，你知道月亮家里是什么情况吗？”
“能是什么情况，但凡有个正常点的爸妈，谁会干我们这一行。”尤薇薇吸了吸鼻子，语气又硬又难过，“直播刚开始的时候，的确不像现在这么干净。我们什么难听的话都听过，什么恶心的事都见过。”
“但月亮跟我不一样。”尤薇薇道，“林绮眠你信我，月亮跟我不一样。”
“她很好，她有底线，她在这个环境里，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她家里本来就没什么钱，她爸生病手术花了很多钱，到现在还要用钱一直吊着命。
“知道她直播能赚到钱以后，她家里的钱都是她在出，欠的钱也是她在还。
“她那个哥哥，就是个人渣，是个傻逼，他自己干着干干净净的工作，结婚生孩子，现在嫌住的房子小了，要买学区房，都让月亮掏钱。”
“月亮赚了那么多钱，从来没给自己花过。
“她唯一奢侈的一回，就是今天送你的那只手表。”
“我不知道你们高中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月亮没跟我说过。但你相信我，她对你是真心的。
“她是真的喜欢你，她崇拜你，她没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她跟我说，能跟你多待一秒，都是上天给她的恩赐了。”
“艹，真肉麻。”尤薇薇骂了一句，“林绮眠，我真他妈没想到你居然是11，你也是牛逼。”
“你是在逗着我们玩吗？你可以不喜欢许月亮，你也可以不跟她谈恋爱，但我希望你不要误会她。
“也不要骗她。”
“如果这只是你们有钱人的一场游戏，那你们真是太垃圾了，比我都不如。”
电话挂断了，林绮眠攥着手机，手指无法控制地颤抖。
她翻出了黄小艺塞进她包里的礼物盒，将那只表拿出来，扣在了手腕上。
表盘反射着银光，是太阳镶嵌着月亮的形状。
指针一点一点地挪移，林绮眠叫了车，一个小时以后，等在了许月亮的公寓楼下。
她知道许月亮在几楼，她知道许月亮的房号，但她没有上楼。
许月亮说，希望林医生尊重我。谁都不知道，这才是今晚，最让林绮眠难过的一句。
林绮眠从来都尊重她，但谁都无法替许月亮尊重自己。
许月亮的那扇窗户，整晚都没有熄。
直到太阳大亮，再强烈的灯光都遁于无形。
林绮眠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天气冷了，吐出一口气，会有白色的雾气。
林绮眠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掏出来看，之前和许月亮AA过的支|付宝账户，多了一笔入账。
数额不少，和11为小月亮打赏过的金额，差不多。
微信有了新消息，来自皎皎。
-【林医生，林梓萱打给许阳的五十万定金，已经退回去了。支付|宝给你的，是z92565611的礼物款。】
-【还有其他欠你的，我后面会分批还清。】
-【实在对不起，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第89章 89
许月亮一直知道,自己是只鸵鸟。
是那种明明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是会因为胆怯，因为怕失去,因为恐惧未知,而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沙堆里面的鸵鸟。
在她有记忆的二十多年人生里，她一直都是这样。
比如六岁的时候，哥哥抢她的玩具,那是一辆她求了爸妈很久,才得到的小汽车。她玩了也就一小会儿,让小汽车从坡上滑到了坡下。许阳便捡起了汽车，说这是男生该玩的。
于是他拿着小汽车去了楼板厂,将它在粗糙的水泥上来回摩擦，最后卡在了楼板缝里,怎么都掏不出来。
许月亮扒拉了很久,直到天黑了,她灰头土脸的回到家中。
妈妈问她为什么这么脏,说女孩子不可以这么脏。许月亮看向许阳，许阳正在给爸爸献宝,嘻嘻哈哈地要爸爸给他买最新最好的玩具。许月亮便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的是,爸爸一定会给许阳买，她知道的是，妈妈很讨厌女孩子撒泼吵闹。而她如果指控了许阳抢她的东西，搞坏玩具，她无法预测结果，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比如十三岁的时候,她上初一,许阳初三准备中考。
爸妈那段时间工作都很忙,中午那顿饭常常没有人做。妈妈跟她说，哥哥要中考，要专心学习。月亮长大了，可以承担起家庭一员的责任了。
许月亮很开心，她觉得这说明自己是有用的，重要的，厉害的。于是她开始学做饭，那个时候家里吃的东西并不丰富，就那几种样子，她学得有模有样，在爸妈都不在家的时候，放学把饭做好，然后端到看电视的哥哥面前。
这样过去半年，中考的时候许阳并没有获得多么优秀的成绩，但到底是考上了高中。妈妈说了两句，爸爸却看得很开，说男孩子到了高中成绩就上去了。
他们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男孩子数理化好，男孩子有后劲，就算成绩不行，像许阳这样活泼又好动的男孩子精灵得很，将来一定不会差，要在大城市里买车买房，给老许家光宗耀祖的。
许月亮觉得或许是这样的，于是往后两年的日子里，她能做饭的时候就做饭，能干家务的时候就干家务，全家共同一个目标，将许阳培养成才。
很快过去两年，许月亮也上了初三，也面临着中考。她发现中考的题并不像许阳之前说的那么的难，也发现，许阳在该做作业的时候看电视，该复习功课的时候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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