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月亮呆呆的，没有响动。
林绮眠的耳环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冰冷的金属，让人身体发颤。
林绮眠指挥着她：“我们先来看左边，左边有吧台，坐着的几位都很漂亮……”
许月亮猛地一个激灵，道：“我不喜欢。”
林绮眠嘴里的话停住，呼吸也几乎停住。
许月亮又补充了句：“我都不会去……”
“哦。”林绮眠轻轻应她，放开了握着她肩膀的手，离开了她的身体。
许月亮还呆坐着，保持着方才林绮眠强制她的姿势，一个瘦而挺拔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绮眠喝光了杯子里的酒，站起了身，越过她出去，扔下轻飘飘的几个字：“我去跳舞。”
许月亮张大了嘴巴。
林绮眠不像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的人，林绮眠更不像是会在夜店蹦迪的人。
但林绮眠太好看，实在是太好看，所以可以融进任何地方，她不用会动，只要往舞池走去，便有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许月亮该知道，她有多受欢迎。
她在医院里，会受所有患者的欢迎，她要是去相亲，会成为顶尖的资源。
芸芸众生中，她是绝对的佼佼者，任何小众到了她面前，都只会朝她张开怀抱。
她坐在她身边，没有人来发出邀请，纯粹是因为不敢邀请。
许月亮看得见那些小心翼翼打量的目光，也明白那些忐忑又胆怯的心情。
林绮眠要是不主动，许月亮望她一眼都是奢侈。
林绮眠要是给出了信号，一定会被无数爱慕吞食。
林绮眠已经走进了舞池，洛覆水笑着靠近她，两人身体相贴的距离，不过十厘米。
黄小艺约的许月亮，而黄小艺能来这种地方，全是因为洛覆水。
这场聚会里，洛覆水的性质比谁都清楚，她喜欢女生，她的眼睛里全装着漂亮女生，她喜欢林绮眠，就像喜欢一个闪闪发亮的宝藏。
可谁不喜欢林绮眠？
许月亮好不容易压抑住的熊熊大火又燃烧起来，她猛地站起了身，大步朝林绮眠走去。
最后，几乎是在跑。
跑进舞池里，挤掉所有靠近林绮眠的身体，把自己塞到她面前。
“林医生……”她仰着头，小声地叫她。
可是四下太吵，淹没了她的声音，林绮眠高她那么多，灯光打在头顶，晃得她眼睛疼。
她看不清林绮眠的表情，只有隐在白衬衫之下的一颗痣，晃在她的眼前，让她的血液，往脑袋里冲。
她还记得上次见到这颗痣时的场景。
柔软的白色日光，像云朵一般的梦幻清晨。
许月亮深吸口气，双手攀上了林绮眠的肩膀。
她踮起脚尖，让自己的声音可以落在林绮眠的耳侧，这才又一次开口道：“林绮眠……”
林绮眠垂下了目光，两人的脸颊轻轻擦过。
许月亮颤着声音，施展自己的邪恶计谋：“她们跳得都不好~我跳给你看好不好？”
“你之前不是说，我要跳给你一个人看，该多爽~~”
第72章 72
许月亮拉着林绮眠出了舞池,她攥着她的手腕，用的劲可真大。
林绮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光怪陆离的灯光打在许月亮的头顶,随着她的小辫子一跳一跳，一闪一闪。
鲜少有这种时候，即使在无数个难眠的梦里，也鲜少有这种时候。
许月亮在她身前,用强硬又迫切的姿态，牵引着她。
林绮眠无法不跟随她的脚步，林绮眠只能跟随她的脚步。
跟随她脱离拥挤的人群,穿过杂乱的目光，往不知所谓的方向而去。
许月亮攥着她,围着卡座绕了一圈，脚步一顿,又头也不回地朝吧台走去。
等着吧台的漂亮调酒师完成了一杯作品，这才俯身过去，小声问她：“你们这里有包厢，对吧？”
调酒师眉梢一挑，抬眼望着眼前的小姑娘,又扫了扫被她拽着跟在身后的林绮眠。
而后嘎吱嘎吱地擦着个高脚玻璃杯,好整以暇地道：“开包厢要成年哦。”
许月亮的脸红到了脖子根：“谢谢夸奖，我成年了~”
调酒师：“身份|证……”
许月亮抬手慌张地摸了摸身侧：“在包里,包在……”
林绮眠终于上前一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拜托美女，别逗她了。”
调酒师笑起来,抬手招了个服务生过来：“带她们去楼上。”
这一声音调不低,吧台坐着的人几乎都望了过来。
许月亮埋下了头,感觉整个人都烧起来了，但她一点都没躲，紧跟在服务生身后，步子仍然跨得又大又急。
林绮眠顺从地被她牵着，就这么来到了电梯间，上了二楼。
二楼安静许多，楼下疯狂的音乐声更多地变成了震动，地板轰隆隆的，节奏鲜明地打在脚底板。
许月亮用力又缓慢地呼吸，想要平息自己的大火，但这段路的距离实在是太短了，她们很快就到了房间前。
房门推开，服务生交代了两句，便退身出去。
她方才只打开了一盏极其昏暗的灯，堪堪只能看清房间里陈设的轮廓。
巨大的沙发，摆着啤酒的茶几，和顶上的投影仪。
更像是个k歌房。
许月亮又深呼吸了口气，放开了攥着林绮眠手腕的手。
她让林绮眠去坐，自己拿起桌上的酒水单看了看，问林绮眠：“还要喝点什么吗？”
林绮眠伸手拿过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有些渴，喝水就好。”
有些渴……许月亮望过去，林绮眠坐在沙发上，双肘支在腿面上，微微俯身的姿势，让领口开得更大了。
细微的灯光落在她雪白的皮肤上，像夜幕里闪耀的星星。
许月亮不自觉地喉咙滑动，她也有些渴。
“喝水挺好，”许月亮扔下酒水单，自己也拿了瓶矿泉水喝，“酒喝太多了要醉的~~”
然后，一口气干了小半瓶的矿泉水。
林绮眠往后靠了靠，看着她。
许月亮站着喝水的姿势很豪迈，跟吹啤酒似的，让她忍不住地想笑。
但笑意刚漫上唇角，就又被她压了回去。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一笑，这氛围就轻松了，就像好不容易拉紧的弦，林绮眠不能让它再一箭未发，又松弛了回去。
她垂了垂眼眸，控制好了自己的表情，才又重新抬起了眼。
许月亮已经喝完了水，她大概是真的渴，喝了那么多，喝完以后，还抿唇舔了唇瓣。
所以嘴唇亮晶晶的，在暗光的环境里，非常有存在感。
林绮眠看着她，催促道：“什么时候开始？”
她是有些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心里的想法，想要看清许月亮的想法，想要知道，这“为你一个人跳舞”是许月亮一时心血来潮，还是……她终于掉进了林绮眠的陷阱。
“啊，好，好，马上……”许月亮有些慌张，就像是接收了一个工作任务一样。
她放下了水瓶，前后看了看：“没有音乐……”
林绮眠刚想说话，许月亮竖起一根手指：“我知道了！！！”
她跑到茶几前，翻出遥控器，打开了投影仪：“服务生姐姐说可以连到楼下的音乐，在包厢也体验蹦迪的快感……”
林绮眠：“……”
许月亮完成了连接，音响里炸开熟悉的节奏，包厢顶灯开始播放七彩的射光，就连投影屏幕，都变成了舞动人群剪影ppt。
许月亮喊着道：“既然我说了我跳得比她们都好，那就要用同样的音乐，公平竞争！”
林绮眠：“……”
感情您是为了自己专业项目的那点好胜心？
林绮眠脑袋又开始嗡嗡作响，这下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她往后靠了靠，陷进沙发里，整个人都开始放空。
许月亮倒是认真起来，像在直播间一样，退后两步摆了个起舞姿势，脚尖轻轻点在地上，熟悉了节奏之后，一抬头，便进入了状态。
她真的是常年练舞，即使不熟悉的音乐，不熟悉的风格，也可以超高水平地即兴发挥。
这是首挺欢乐的音乐，许月亮便都是些欢乐的神态和动作。
穿得那么性感又颓丧，跳得却灿烂昂扬得像是正在为场上助威的啦啦队。
林绮眠最终还是笑起来，因为许月亮实在可爱。
在直播间里隔着屏幕，套着滤镜，许月亮都能可爱得让林绮眠浑身舒畅，更何况是现在。
如此地近距离，如此地独一无二。
许月亮真真切切地在她面前，没有一点镜头带来的焦变，她是立体的，三维的，有温度的，有气味的。
暖暖的，香香的，不用应付涌在直播间里的众多观众，只看着你，只为你。
音乐声渐低，逼近结尾，许月亮也做好了收尾的动作。
结果楼下根本没这个意思，在下一瞬，音乐声又飚了上去，并且变得更加激烈，打了许月亮一个措手不及。
她手脚去衔接动作，一下子乱了。
脚下踉跄两步，但很快又跟上了节奏，动作越跳越快，表情管理因为刚才的失误，彻底失效。
她笑得不行，又羞得不行。
脸颊红扑扑的，即是羞赧，又是运动带来的健康的粉色。
林绮眠也乐得不行，音乐声还在一波又一波，许月亮不得已已经换了两套动作，她看向林绮眠，专业精神没有了，直接同她对话：“天呐……怎么还没结束……”
林绮眠清清嗓子，让自己的笑意不那么夸张：“大家正蹦得开心呢，当然不能结束。”
许月亮拽着自己的裙摆，左右挥了挥，十分倔强：“那我也不能结束。”
林绮眠往前倾了倾身子，问她：“月亮，你开心吗？”
洛覆水说她叫人名字的时候，十分迷人，那她就用最迷人的语调来问这句话，低一些，沉一些，温柔一些。
尽管音乐声吵闹，许月亮却还是听清了她的问题，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显然是没想到，林绮眠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开心啊。”她该往后的舞步跨到了前面去，离林绮眠近了些，“我很开心，跟林医生出来玩，我特别开心~~”
林绮眠仰头看着她：“最近这些天，开心吗？今天开心吗？刚才在楼下，也开心吗？”
许月亮的步子停住了，只剩下手，机械地摆了摆。
这首歌终于结束，音乐声消失，整个包厢陷入了呼吸可闻的安静。
真是时候。
音乐的沉默，和许月亮的沉默。
老天爷仿佛都在等一个答案，要回答就回答得清清楚楚，要尴尬，那就尴尬到关系决裂。
许月亮呆呆地站在原地，和林绮眠一步之远的距离。
刚才那个灵动活泼的跳舞机器变成了呆滞的洋娃娃，只有胸口是起伏的，一下又一下。
终于，她开口道：“这些天，不太开心，因为工作太忙了……都没有跟林医生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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